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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東坡硯》 / 綠光 / 第10章 / 共23章

鬧鬼?

正所謂--子不語,怪力亂神。

他不信,但是,心裏有點毛。

夜深,用過晚膳,坐在西門府後院客房裏,慕容真輕呷着茶水,望着窗外的稀疏燈火,心裏直有一股難喻的不舒服。

真不知道該怪傅鴇子在他耳邊亂嚼舌根,還是怪自個兒胡思亂想,但這燈火不甚明亮的宅子,還真是教他打從心底發毛。

宅子外頭林草叢生、邪氣森森,映着晦暗不明的月光和淡淡燈火,總覺得好似鬼魅打轉,有不少鬼火在外頭飄蕩,恍若有數雙鬼眼在窺探,整座林子充斥着教人心頭不舒服的陰影。

昨兒個他醉倒在大廳,在偏房一覺到天亮,壓根不知道後院客房的氛圍竟是如此地駭人。

這宅子到底有什麼問題啊?

傅鴇子既提了個頭,爲何不乾脆講清楚、說明白,教他擱在心裏犯疑猜,愈想愈發毛。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三爺,我打昨兒個便覺得這宅子不對勁。」

掠影壓低的嗓音低沉似鬼魅,教陷入沉思的慕容真結實嚇了一跳,怒目瞪去,咬牙道:「搞什麼東西?說話就說話,你沒事靠這麼近,沒事壓低嗓音做什麼?!」

混蛋東西,沒瞧見他正在想事情嗎?

「我……」掠影哀怨地扁起嘴,連忙退開兩步遠。「我怕隔牆有耳嘛。」

「整座後院就只有你跟我,哪裏來的隔牆有耳?你在指什麼?人家祖兒姑娘好心作東,你胡亂想,就是在壞人家名聲,你懂不懂!」怎麼,現下是拐着彎說這後院裏頭,除了他主僕二人,還有什麼他們瞧不見的東西嗎?

胡說八道,他不信,從來不信,絕對不信這種東西!

所謂鬼魅之說,不過是鄉間野史,再不就是說書人爲了吸引聽客才誨出來的戲碼罷了。

「有這麼嚴重嗎?」他不過是提出疑問罷了,這樣會壞了祖兒姑娘的名聲?

「就這麼嚴重!」

「但是傅鴇子說……」

「不就說了是傳聞嗎?」

「可哪有傳聞可一傳,便傳了近二十年的?」掠影頓了頓,又道:「三爺,難道你都沒發現這西門府裏頭的下人少得可憐嗎?」

「這……」掠影不提倒好,一提起他便覺得似乎真有其事。

「想想,撇開廚房的廚子和廚娘不談,咱們進西門府至今見過的奴僕、丫鬟,似乎就只有一個珠兒了。」

慕容真聞言,不禁微微挑眉。

是啊,好似真是這麼一回事。

「這不會太古怪嗎?西門府再怎麼說也算是南京的大戶,家裏頭的奴僕少說也得要有十來個左右,要不這麼大的宅子,如何整理、打掃?」掠影一一指出疑點。

聞言,慕容真不禁蹙緊濃眉。

也對啊,瞧瞧如此情況外頭林草叢生,好似已有多年未整修過,教他不由更加肯定這宅子的奴僕不多。

而如此情況,豈不是印證了西門府鬧鬼一說?

傅鴇子說過,每個到西門府當役的奴僕,通常都待不久,而離開之後,運勢似乎也頗差。

嘖,他無端端想這些事做什麼?

鬧不鬧鬼,與他何干?他不過是借宿罷了,若是住得不舒坦,大不了到客棧投宿不就得了?

總之,西門府鬧鬼,與他無關,再說,誰也不能證明真的鬧鬼。

畢竟,眼見爲憑。

「三爺,依我瞧,橫豎咱們與祖兒姑娘也是非親非故,倒不如趕緊離開西門府,省得引來不必要麻煩。」

「呿,胡說八道,就說了不過是傳聞罷了!」這混蛋掠影,幫不了主子的笨蛋貼侍!瞧不出他已經夠心神不寧了嗎?他就非得在這當頭不斷地生話嚇他。他到底要到何時才能替他這個主子分憂解勞?

「可是,三爺不覺得這兒陰氣頗重嗎?昨兒個我獨自住在客房裏,老覺得心不安寧,怎麼睡也不舒坦,總覺得朝這窗口探去,好似隨時都會有一抹影子飛過來,啊--三爺!」

「啊--」慕容真瞧他瞪大了眼,順勢探去,瞧見窗外一抹白影飛過,他不禁脫口尖叫。

真的鬧鬼?!

「發生什麼事了?」大門突地教人推開,裏頭主僕兩人險些跌成一團,定心抬眼一探--

「珠兒?」慕容真發噱道。

天,白色的衣裙、白色的軟巾頭飾,雖說未近七月,但她這打扮出現在晦暗不明的房外,着實很嚇人。

「怎麼了,三爺?」珠兒趕忙將手裏捧的一桶水擱下,快步走到兩人跟前。「方纔我聽見裏頭傳出尖叫聲,所以未經允許便推門而入。「三爺,發生什麼事了?」

憂慮之情溢於言表,她來回梭視着他們。

「沒什麼事。」慕容真大呼口氣。

「沒事怎會突地傳出那麼大的聲響?」她擔憂極了。

「沒事,只不過是嚇着罷了。」別再問了,再答下去,他就要羞得無臉見人了。

都怪掠影這混蛋,將氛圍說得那般弔詭,嚇得他杯弓蛇影,才瞧見白影便誤以爲自己真是見鬼了。

「嚇着?」聞言,她臉色微白。

慕容真微挑眉。「怎麼,有問題?」

「沒。」她面有難色。「爺,我打了一盆水,就擱在架上,明兒早上可以洗臉,若沒事的話,我先退下了。」

「等等,妳過來。我話都還沒問,妳這麼急着要走?」他招了招手,硬是將她再召回眼前。「珠兒,這洗臉水明兒個再打即可,妳何必選在這當頭打過來?」

他受夠了,不打算把事吊在心裏頭。

這些人也不知道是怎麼着,老愛吊人胃口。

「因爲……」她囁嚅了下,有些爲難地道:「因爲府里人手不足,我明兒個還要侍候小姐,所以……」

「人手不足?」難道這宅子真有問題?「怎麼不多請些人手?」

「因爲……」她頓了頓,抿了抿脣。「三爺,有些事我也不清楚,你若是有疑問的話,不如直接問小姐吧,我先退下了。」

話落,她隨即轉身就走。

「喂?」就這樣走了?

「三爺,果真是有問題啊。」掠影又悄悄地走到他身旁。

慕容真沒好氣地側眼瞪去。「你還不累啊?睡了!」褪去外袍,他上了牀榻翻身就睡。

掠影瞧了他一眼,索性在窗邊的屏榻和衣而睡。

然而,慕容真躺在牀榻上是翻了又翻,總覺得心裏懸了一件事,難以入睡。

嘖,無端端提了鬧鬼傳聞,害得他心裏一團亂;他到南京城來,可不是爲了西門府鬧鬼一事來的,如今二哥的事有了下落,而小悠也傳來好消息,思及此,到底是什麼樣的因緣際會,教他們找着了寶,又娶了美嬌娘?

若說爹要他們尋寶的真正用意,是要他們迎親,那麼他的媳婦到底在哪兒?他得要上哪找、怎麼找?他可是一點譜都沒有,大江南北的,要打哪兒找起?

想着,腦袋裏頭不禁翻飛出西門祖的身影。念着她巧笑倩兮的神態,想着她知進退、懂分寸的端莊儀禮,和在那混小子面前毫不掩飾的自然率真,笑得大剌剌,表情生動又鮮明,有別於在他面前的過份拘束。

那小子就是她的青梅竹馬啊,該不會是有婚約在身吧?

祖兒姑娘配給他,可真是可惜……嘖,他想到哪裏去了?祖兒姑娘與誰有婚配,壓根不關他的事。

大哥給的期限都已經過了半年多,他居然還有時間胡思亂想,若到時他還找不着那項珍寶,可該要如何是好?

或許回頭再去找小悠,把事情問清楚一些,但他手頭上還有幾件事未做完,該巡視的產業也未完,更別提每年的租稅。嘖,真是煩死人了,哪來這麼多的雜事?

想着想着,不知道怎麼着,心頭竟然浮躁了起來。

盛夏啊,莫怪他會覺得酷暑難耐,熱得他心頭浮動,一點睡意都沒有。

再翻了身,面對窗口,睇着早已熟寐的掠影,心裏不禁暗歎了一聲,直納悶當年怎會挑了他當隨侍?

這傢伙一點忙都幫不上,根本無法爲他分憂解勞啊。

正心忖着,欲再翻身,眼角餘光卻瞥見有抹白影自窗口一閃而過,他驀地翻身坐起,睇着白影直朝林子裏奔去。

「珠兒?」他悶聲喊道,卻又突覺不對。

珠兒不過是個丫鬟,豈可能有這麼快的腳程?再者,這白影消逝得太快,簡直就像是……他嚥了咽口水,不打算做最可怕的聯想。

不對,他非要查個究竟不可!

思及此,他連外袍都沒搭上,立即奔出房外,順着方纔白影閃過的方向奔去,幾乎是足不點地地躍身飛起,踩過樹梢,俐落身形在黑夜中彷佛箭翎般飛射而去,瞬間來到與前院相隔的拱門。

停下腳步,他目觀四方、耳聽八面,卻怎麼也聽不見腳步聲,更沒瞧見半抹影子。

這是怎麼着?真是見鬼了?

家裏頭四個兄弟,就屬他的輕功最俊,他豈有可能追趕不上白影?

可事實證明,他順着方向跑來,真是什麼也沒瞧見,那,他方纔究竟是瞧見了什麼?

正想着,眼角餘光瞥見了一抹不明的影子,他下意識地探去,驚見--

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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