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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東坡硯》 / 綠光 / 第22章 / 共23章

「真的?」

一大清早,西門祖一起身,隨即跑到後院客房,豈料竟見着一大羣人全數圍存後院裏頭議論紛紛。

問清楚之後,才知道這些人是慕容府旗下經營店鋪的夥計和掌櫃,全都是來當見證的。

「妳自個兒瞧。」慕容真將軟鞭遞給她。「這可是衆目睽睽之下傷着的,上頭的血絕對不是狗血或貓血。」

西門祖微顫着聲道:「這麼說來,真是有人裝神弄鬼?可你怎麼會知道的?」還是他請人演出這戲碼,想要騙過她,騙過南京城的百姓?

「疑點不少。」

「怎麼說?」

慕容真搔了搔頭,睇着站在大廳外的一干人,再收回視線。「比如說,西門府多年未請下人,所以宅裏林地雜草叢生、枝蚜亂竄,在不點燈的夜裏瞧來,原本就顯得有些鬼魅氛圍,會教人一時眼花看錯,也不怎麼意外。」

「可你自己也說,你親眼瞧見的,絕對錯不了。」

「我也是這麼認爲,不過……」

「不過什麼?」

「因爲我想起來,我那一日在追那抹白影時,聽見了腳步聲,我想那東西應該不會發出腳步聲的,是不?」這也是他事後幾度回想纔想起來的,從這兒又教他聯想到一件事。「而我之所以會瞧見鬼魅,八成是有人對我下了藥。」

「下藥?」

「記得我進機關房受了傷的事嗎?若是純粹受了傷的話,是不可能教我昏昏沉沉倒在病榻上數天的,唯一說得過去的,就是我中毒了。」他老早便知道中了毒,但是卻未曾聯想到這當頭來。

如今仔細聯想,如此推斷,理所當然得很。

「可誰有法子對你下藥?」打他進西門府,所嘗的每樣膳食莫不經過她的手,難不成他是指她?

「我影射的不是妳。」他相當清楚她在想什麼。

這女人,沒事幹麼老將麻煩往身上兜?想也知道不是她!

「不然呢?」還會有誰?

「妳仔仔細細地聽我從頭說起;我不知道打一開始,西門府究竟有沒有鬧鬼,但是都已經過了這麼久了,就算有怨氣,也該消了,如今我所見,分明是有人蓄意傳出鬧鬼傳聞。」雖說只是推測,但他幾乎是這麼認定的了。

「可那個人這麼做,究竟有什麼好處?」她不懂啊,西門府裏還有什麼東西值得他人覬覦?不對--「若是如你這麼說的話,那個人我勢必識得已久,而且是我身旁的人?!」

慕容真笑瞇了黑眸。「沒錯,一切如妳所想,確實是如此。」聰明,他看上的女人果真不差。

「那麼……」會是誰?

「我已經差人去請他過府了,算算時間,應該也快要到了。」慕容真慵懶地睇向大廳門外。

此時,通向大門的小徑,傳出了些微聲響。

「祖兒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段其秀驚慌喊道。

「等你到了就知道了。」掠影指了指前方。

段其秀走到大廳外頭廣場,睇着一干人不禁有些瞠目結舌。「哇,今兒個是怎麼回事?」再探頭一看,瞧見西門祖人好好地站在廳裏,他忙快步走進,毫不避嫌地執起她的手。

「祖兒,妳怎麼了,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他左觀右看,卻壓根沒發覺她究竟有什麼不對勁。

「我沒事。」原來是拐他來着。西門祖似乎有些明白了。「倒是你,你的手怎麼了?」她直睇着他纏上布巾的左手。

「沒什麼,昨兒個上蒸籠時燙着了手。」他呵呵笑着。

「是嗎?」這麼巧?

慕容真說那裝神弄鬼之人肯定是跟在她身邊已久的人,而他又派掠影請他過來,難道是他?

「能否請你解開?」慕容真不知何時走到兩人身旁,不着痕跡地拉開他扣在她臂上的手。

「不好吧,一旦解開,我又不會纏,很麻煩的。」

「不打緊,我可以幫你纏。」話落,慕容真不由分說地動起手來。

「等等、等等,你們還沒同我說,眼前究竟是什麼陣仗?外頭那些人又是來做什麼的?」他一大早就被人請過府,還莫名其妙地要他解開布巾,這葫蘆裏賣的到底什麼藥?

「先解開這布巾,一切就真相大白了。」慕容真加快動作,眼看着布巾快要落下--

「你輕點,很疼的。」段其秀鬼叫着,邊甩着手。「你下手也太狠了點吧……」

故意的、故意的,他絕對是故意的,就說了,他的手是燙傷來着,上了藥再纏上布巾,這布巾肯定是緊貼着皮,他居然還扯得這麼大力,簡直是痛死他了。

西門祖定睛瞧着邊叫邊跳的段其秀,仔細地瞪着他受傷的手,好半晌,才睇向一臉難以置信的慕容真。

「不是其秀。」她幽聲道。

慕容真蹙緊眉頭,不相信自己竟會推斷錯誤。

不可能的,他明明記得那兩回,他都碰巧有喫到他親手做的糕餅,若不是他,究竟還有誰有本事對他下藥?

正思忖着--

「三爺,喝茶。」

珠兒遞上茶水,他微愕她何時走到跟前,卻未想得深入,只是漫不經心地應了聲,方要端起杯子,卻突地聞見一種特殊的氣味,教他的心頭驀地一顫,數種想法在腦袋裏快速地翻飛一回,聯想出的答案教他錯愕極了。

難道他打一開始就想錯了?

「也許,你的推論根本就錯了,府裏鬧鬼依舊,壓根沒有原因,只是真的鬧鬼罷了。要不,你說,西門府裏還有什麼教人貪圖的?」西門祖接過珠兒遞來的茶水,淺呷了一口,忍不住輕嘆了下。

她幾乎要以爲自己往後不用再過那種遭人過份冷落鄙視的生活了,豈料什麼都改變不了。

也許這就是她的命,今生註定好的。

慕容真握緊茶杯,啞聲啓口道:「那裝神弄鬼之人,真正的目的就是機關房裏的寶物。」

「可,根本拿不到的東西,還有什麼好貪圖的?」她不禁苦笑。

想要進機關房,可能得要拿命拚,誰會賭那麼大?就算拿得到,也不見得有命花用呢!

「說不定就有人傻,只是望梅止渴,心想只要守着,用瞧的也過癮,可正因爲瞧見我能夠踏進機關房,她便覺得寶物即將不保,所以纔會橫下心,下了殺手。」他似笑非笑地的說。

「這……」這種人會不會太傻了?

「哼,欲知真章,咱們勢必得走一回機關房。」他笑得很冷。

*

機關房外。

「三爺,你想出破解之道了?」掠影走到慕容真身旁,小小聲地問道。

「還沒。」他想也不想地回答。

最近事多,他還沒想到這當頭來,可如今這西門府裏的謎,是一個扣着一個,而最源頭就是機關房,這裏不破,後頭的事全都解釋不了。

就算心裏沒個想法,他也要硬闖。

「這樣還要進去?」

這裏的人可不少,要是空手而出,可是很丟臉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事到如今,他可沒有第二條路走。說着,他抬眼睇着身旁的掠影。

掠影一接到目光,隨即明白;還能不明白嗎?都跟在三爺身旁幾年了?

只要能爲三爺分憂解勞,要他怎麼做都成。

當他甫要踏進機關房時,卻突地教西門祖給拉住。「祖兒姑娘?」

「等等,你們現下要做什麼?」怎麼說起話來老是斷斷續續,爲什麼不一口氣說清楚,老是要她猜呢?

「取寶物。」慕容真在旁,扯開她抓住掠影的手。

嘖,她何時有這習慣?她不是少與人接觸,可爲何老是喜歡抓着人?而既然喜歡抓,爲何不抓他?

「可上一回……」她可還沒忘了他上回受傷時的情況。

「上一回是上一回,這一回是這一回。」馬有失蹄,人有失手嘛!話再說回來,一回生兩回熟,這一回肯定沒事。

「可是……」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這一趟,我是非走不可,要不我要如何證實這一連串的傳聞全都是假的?相信我,沒事的,到一旁等着。」他揮了揮手,隨即走到機關房前。

爹既然在冥冥之中安排他到這裏,肯定是有他的用意,就如他安排二哥到墨寶閣,亦是同樣的用意,當然,這一切也得要是他推斷得當,要不然他這一踏進去,慘一點,也許真出不來了。

西門祖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想阻止卻又不知道究竟該不該阻止。

「掠影,準備了。」他低聲道。

「知道了。」掠影不着痕跡地低嘆口氣,欲進門前,又道:「三爺,你可要拿捏好時間啊!」

他要是身手不夠矯健,可真的會一命嗚呼哀哉的。

「放心吧,我何時出過差錯?哼,我可是打算完好無缺的迎親,別觸我黴頭。」他啐了他一口,推他一把,隨即蹬地躍入裏頭。

剎那間,機關房發出巨響,危機四伏,可在所有機關移動之前,慕容真老早便已將啓動機關的木樁按住。

「三爺,眼下要怎麼辦?」掠影輕喊着。

「還能怎麼辦?」端了東西就走,要不呢?真要找破除機關的法子,要他找到何年何月啊?

「不好吧,這東西才摸着便會觸動機關,咱們走得及嗎?」

「走不及,也得要硬闖。」他對外喊着。

掠影不解地睇着他,朝外探了下,回頭道:「三爺,你是不是想到什麼奇招了,要不這當頭了,你怎麼還蓄意放話,試探祖兒姑娘的反應?」

「我怎麼沒想到這一招?」他突道。

太可惜了,沒瞧見她方纔究竟是怎生的反應,現下探去,只見她眉頭深鎖,像是極爲擔憂。嘿嘿,就說了,他這個人如此之好,她怎可能半點不心動?

「嗄?你的用意不是她,那是對誰?」

「你說呢?」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嗎?那就慢慢猜吧。「先不管那些,我數到三,你抱着玉洞子便往外跑。」

「三爺呢?」

「自然是一起走。」他還要娶妻呢,纔不想死在爹親手設計的機關房裏;思不破解除之道,但他就不信不能用腳力來換取機關開閘的速度。

「準備了,一、二……」

「不準動!」

掠影正準備一把抓住玉洞子的瞬間,門外傳來喊叫聲,他探去,意外竟是祖兒姑娘的貼身丫鬟珠兒喊出聲。

「妳進來做什麼?裏頭很危險的!」掠影沒好氣地道。

「她來,自然是爲了要救咱們。」慕容真慵懶的開口。

「嗄?」掠影瞪大眼,直瞧着瘦弱的珠兒。

珠兒微惱地蹙緊眉頭,緊抿着脣,好半晌,才冷聲道:「這座玉洞子,只要一挪開這個架面,屋頂便會整個塌陷的。」

「啥?」這麼可怕?掠影滿臉哀怨,回頭睇着自家三爺。

「我是沒猜到會這麼嚴重。」慕容真撇了撇嘴,黑眸直睞着珠兒。「但我猜到肯定會有人進來阻止。」

很好,他總算是賭對了,要不後果可是很難收拾的。

以往聽爹說過,機關房的最主要目的是爲了防竊,所以有的時候,會寧願毀了寶物也不願意寶物被竊,所以,防竊的最後手段便是玉石俱焚。

「三爺爲何會猜到我會入內?」珠兒問得心不甘情不願。

「因爲……」

話未盡,便見西門祖已經快步跑進裏頭。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氣息微亂地道,隨即又睇向珠兒。「珠兒,妳跑進裏頭做什麼?難道妳不知道里頭很危險嗎?要是擾得他們岔了神,這……」

「祖兒,妳怎能這麼說?珠兒可是來救咱們的。」慕容真輕拍她的背,替她緩緩氣息。

「救?她要怎麼救?」

「她來提醒咱們,若是移動了玉洞子,整個屋頂就會塌陷下來。」他指了指上頭。

西門祖聞言,呆愣了一會兒,恍然大悟的抬眼,「難道,珠兒就是……」

「沒錯。」慕容真笑得可得意了。「我弄了點小計謀引蛇出洞,這一回,可真是沒誤會人了。」

瞧,他即將過門的妻子有多聰明,才點了個頭,她隨即明白一切。

「珠兒?」她難以置信地瞪着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妳爲什麼這麼做?」

跟在她身邊最久的人,就是她了,最瞭解西門府狀況的人,也是她,可她爲什麼要裝神弄鬼?這麼做,對她而言究竟有什麼好處?難不成真是如慕容真所說,她是覬覦機關房裏的寶物?

「小姐,不是如妳所想的那樣,妳一定要聽我解釋。」珠兒抿緊脣道。

「好,我也想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跟在她身邊十幾年了,珠兒的性子,她豈會不知道?

她貼心又勤快,即使府裏沒有半個下人可以差遣,她也一人當十數個人用,從未聽過她有任何的埋怨,正因爲如此,她從未懷疑到她身上,她完全不能理解她這麼做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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