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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東坡硯》 / 綠光 / 第15章 / 共23章

正忖着,突地感覺一雙微涼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緊窒密切的將他的手給包圍住,教他心頭狠狠一震。

不、不會吧,她想做什麼?

他偷偷嚥了口口水,更加緊閉雙眼,就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三爺,都是我害你受苦了。」低喃着,溫熱的氣息緩緩地襲上他的掌心,顫起一陣酥麻,彷若千萬蟻兵,順着血液,一舉入侵他的心頭,暖暖的、陌生的,有些意料之外,卻又教他心生千頭萬緒,直教他快要發狂。

「我明知道府裏傳了多年鬧鬼傳聞,可我偏不信的硬是要你留下,才害得你落到這種下場。」低低切切像是呢喃,聲聲句句蘊含悲切。

嘖,說什麼誰害誰?

他向來不信什麼怪力亂神的說法,更不該將自己的無能全都推在鬼怪上頭,中了箭,是他自個兒笨,怪不了誰,可中毒這一點確實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如今他還躺在病榻下不了牀,但無妨,待他康復之後,他絕對要徹查清楚!

「我不該因爲你是外地人,就故意隱瞞府裏鬧鬼一事,不該無端端將你扯進了這死衚衕裏。」她忍不住懊惱起來。

她承認,打一開始留他住宿,確確實實是有私心的,但是遇上一連串的事,她什麼心情都沒有了,教她不禁想着,也許她真是個不祥之人,克了自個兒的雙親不打緊,就連她身旁的奴僕下人都無一倖免。

她不願這麼想的,但這十幾年來,不都是這樣嗎?

五十幾口的下人走的走、去的去,無人肯停留,就算後來再聘,也留不住,直到現在,身旁就只剩下一個珠兒了。

她向來不信鬼神之說,更不信江湖術士之言,但是,眼前的狀況,似乎由不得她不信。

若她再爲了錢財而強留下他,說不準有一天,他也會死在這裏的。

這怎麼成?這十幾年來,不曾有人給她好臉色瞧過,街坊瞧見她,若不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就是冷眼看待,要不就是開口咒她,要她趕緊搬離南京城,有哪個人真正對她好?

盼了十幾年,他是頭一個不在乎她的身份,而對她展開笑顏,甚至拉她一把、救她一命的人,要她如何忍心再將他給禁錮在這兒?

不該再異想天開的要他來拉她一把,她再愛錢,也不能爲了自私的理由而鬧出人命。

也許,讓他遠離她,他的病便會不藥而癒?!

突生的念頭教她不禁微愕,咬了咬脣,打定主意地道:「三爺,原諒我自作主張地將你送到客棧養病,相信我我真的是爲了你好,你若是再待在這裏,我怕你會教我的煞氣給克得連命都不保,我會想辦法將你送到客棧,再到客棧探你。」

「妳在胡說什麼?」他猛地沒好氣道。

西門祖話說到一半,耳邊突傳來慕容真粗嘎的嗓音,忙要鬆開他的手,豈料卻被他反手扣得更緊。

「什麼克不克的?什麼跟什麼,妳到底在說什麼?」慕容真張眼,沒好氣地瞪着她,隨即掙扎着要起身。「我在這兒好端端的,妳沒事把我送到客棧做啥?」

真是教人聽不下去。原本是打算佯裝熟寐的,可她愈說愈偏,教他愈聽愈生意,管不着她的手還緊握着他的,硬是起身。

西門祖瞧他艱難地坐起身,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不該扶他一把。

然而,他的手擒住她的雙手,就算她想動也無法動彈。

「你醒了?!」她激動着情緒,目光落在他有力又稍稍溫熱的大手。

「先把話說清楚,妳方纔究竟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他氣喘吁吁地半倚在牀柱上,儘管眼眸中帶有疲色,卻仍聚精會神地注視着她。「宅子鬧鬼又怎麼着?我的傷又不是鬼怪所致。我中了毒,肯定是有人下毒嘛,根本不關妳的事,妳又何苦攬到自己身上?」

呿,自顧自地說着,難道就不怕他聽了會難過?

「三爺,你不懂。」她爲難地想要抽回手,豈料他扣得死緊。

「我是不懂,就勞煩妳說清楚。」

「我……」她爲難地咬了咬脣,長睫微斂,無奈道:「西門府鬧鬼的傳聞會在南京城沸沸揚揚十幾年,不是沒有原因的。」

「那究竟是爲了什麼來着?」

「因爲我。」

「妳?」他不禁發噱,乏力地乾笑兩聲,「妳倒是跟我說,妳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能教這傳言沸揚十幾年?」

嘖,十幾年前,她不還只是個娃兒嗎?

「當年,我爹的友人不到這裏下聘,轉而到二叔府上下聘,是因爲我是個煞星,逢人便克,無人倖免。」她斂下長睫也垂下粉顏。

「誰說的?」這種事,誰說得準?他向來不信他人口中的宿命,他只相信自己。「妳怎會傻得相信這種事?」

「我也不願信,可是,事實擺在眼前啊!」她驀地抬眼,晶亮淚水在眸底打轉。「這十幾年來,我爹過世,護院更是爲了竊寶而亡,從此而後,府裏的下人,病的病,狂的狂,就連我大哥也怕自己會成爲下一個受害者,所以從此不住西門府,就我一個人守着這麼大的宅子,還得撐起西門府的家業。」她撐得好累,不想再撐了。

「荒唐!」他惱聲斥道。「那什麼荒謬說法?與其要說妳是煞星,倒不如說妳爹帶回來的寶是真正的禍端!」

何必硬要將那些沒憑沒據的荒唐事硬攬在身上?

事出必有因,尋因找根,絕對能夠抽絲剝繭,找出事情的真相。

「可是……」

「沒有可是!這裏頭大有文章,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術士之言可以論定的!妳等着,待我傷好,絕對替妳釐個清楚,不管是鬧鬼傳聞,還是機關房裏的寶貝,我一件一樁,全都要弄個明白!」

爹說過,人走到何處,必有他的作用;而他知道,自己現下要做的,就是拉她一把,很用力、很盡心地拉她一把,甚至將她拉進懷裏。

西門祖抬眼直睇着他眸底的光采,直覺這人很強悍、很霸氣,彷佛只要依靠在他身邊,她什麼事都能夠不用煩、不用再心憂了。

慕容真眼眸眨也不眨地直瞅着她,望進她泛着霧氣的大眼,彷若對他投射出異樣的光痕,教他的心頭顫動,大手微僵,有萬種思緒在腦袋裏空轉盤踞,驅使着他放肆而爲……

「啊啊,原來妳在這裏。」心思在胸口上盤旋,還未及化爲行動,門外突地傳來熟悉又討厭的聲響。

慕容真抬眼探去,見着一抹惹人厭的身影竟不要臉地朝牀榻直走而來。

「原來三爺真是病了。」來人又道。

「其秀,你怎麼門也不敲地就走進來?」西門祖微惱瞪向他。

段其秀搔了搔頭。「我何時來妳家需要敲門而入的?」都什麼樣的交情了,哪這麼拘泥?

心裏叨唸着,卻眼尖地瞧見他倆的手竟交纏在一塊。他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很意外地瞪大眼、再瞪大眼,瞪到她發覺爲止。

西門祖察覺他的視線,驀地想要抽回手,卻發覺慕容真竟扣得更緊,幾乎扣得令她發疼,不禁疑惑地望向他。

「妳和他的交情這麼好?」好到他進她家,壓根不需要敲門?

可惡,他心頭好酸!

「不是的,我和其秀是青梅竹馬,所以……」放手呀,爲什麼還不放?再不放,可要壞她名聲了。

「青、梅、竹、馬?」他語氣發酸地喃道。

哼,倘若青梅竹馬之名這麼好用,那傢伙也可以如入無人之室般地在她家裏走動嘍?

很多夫妻都是從兩小無猜進一步成爲夫妻的。他很酸很酸地想着,卻又突地發覺自己似乎想岔了。她和誰青梅竹馬、往後要嫁誰,都不關他的事呀,想那麼多做什麼?

可是,他心裏就是掛着嘛,他在意啊,在意得不得了,在意得不知道該如何釐清自個兒的心情。

這感覺從沒有過,但卻是結結實實地教他不爽極了。

「總之,你先放手吧。」西門祖急得想掙脫,粉顏燒紅似火,急如熱鍋上的螞蟻。

他到底是怎麼着?昏迷數日醒來後便轉了性子?

他如此緊扣着她的手,儘管一旁有人在,他亦不管,然而他可以放蕩不羈,但她不能啊!

慕容真哀怨地垂下長睫,喃喃自語道:「妳很在乎嘍?」聲量之小,簡直就像是在自言自語。

「嗄?」在乎?她在乎什麼來着?

姑且不論世俗眼光,她也會害羞啊!她從未與人如此親近過,親近得教她掌心不斷地冒汗,心跳如擂鼓,他要是再下鬆手,她很怕自己會昏厥過去。

「算了。」他驀地鬆手。

「咦?」西門祖不解地睇着他,見他又緩緩地倒回牀榻。

「我累了。」他肯定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輕,心思纔會紊亂得就連自個兒也釐不清,再多睡一點吧,待他毒素盡退,精神好些,他應該就會明白自己究竟是怎樣的心思了。

「那……你好生歇息吧。」她趕忙起身,搓揉着有些汗溼的柔荑,不敢再多瞧他一眼,隨即推着一旁的段其秀到房外。

慕容真覦着兩個人的舉動,睇着她的手就搭在他的背上,那動作、舉止理所當然極了,而他的心,像是捱了一記悶棍、被剮了一刀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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