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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公婆說的是》 / 唐絹 / 第14章 / 共21章

嚴靖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在心底偷偷承認,那個女人不但從來不在大哥面前告她和孃的狀,還常常貼心親手替她們做些喫的、用的、穿的,比較起來,梁玉慈確實勝過寶卉許多許多……

「靖月,妳爲什麼都不說話?」見她用冷漠質疑的目光猛盯着自己,寶卉垂下雙眼,淚盈於睫。「是不是我哪裏做錯,所以,妳纔不想要我做妳的嫂子?」

要是在過去,看見寶卉的淚水,嚴靖月一定會忍不住心疼緊張。可是知道事實的真相後,她只覺得面前楚楚可憐的嬌顏十分虛僞。

「寶卉,事到如今,我也沒有辦法再幫妳了。」她小心翼翼地挑揀着最適當的字句,想要提醒好友事蹟已然敗露。「妳聽我的勸,早點放棄大哥,另外找個好人家嫁了吧,因爲──」

「因爲妳的所作所爲,已經被人拆穿了!」嚴靖雲毫無預警地踏進小妹的閨房裏,截去了她的話尾。

「大哥,你……」嚴靖月喫驚地望着一臉嫌惡的兄長。「你都知道了?」

「嚴大哥,你在說些什麼呀?我做了什麼?」寶卉無視於房裏詭譎的氣氛,依舊無辜地燦笑着。

「妳做了什麼,自己心裏有數。」嚴靖雲神色淡漠,態度堅決地跟她把話給挑明瞭。「就算妳什麼都沒有做,我也不會娶妳,妳死心吧!」

聽他說得絕情,寶卉臉上的笑容也一點、一點地消失,溫和的表情漸漸變得醜惡猙獰──

「爲什麼?你爲什麼不要我?!那個女人哪裏比得上我,」她開始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你知道我等你來提親,已經等了整整三年麼?要不是那女人從中作梗,我們早就做夫妻了!」

「幸好我娶了玉慈,而不是妳。」面對她咄咄逼人的姿態,嚴靖雲依舊冷冰冰地道:「看在嚴、盛兩府過去的交情上,我不會追究這次的事。但請妳今後別再踏進嚴府一步了!」

寶卉的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白,用力咬着下脣,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蓮兒──」她喚着自己的隨身丫鬟,悻悻然地道:「既然這裏不歡迎咱們,咱們何必留着招人討厭,走!」

她們很快地回到客房收拾包袱,然後神色匆匆地由後門離開嚴府。

望着她們漸行漸遠的背影,嚴靖月訥訥地開口──

「大哥,過去我不懂事,很多時候都對某個人很壞、很壞,現在應該怎樣彌補纔好?」她沒有移開視線,只輕輕地向站在自己身邊的兄長問道。

「這個麼……」看着小妹,嚴靖雲不由自主地露出極爲邪氣的笑容,「有件事情,妳倒是能幫上一點忙。」

抬起雙眸,瞥見兄長那暗藏玄機的表情,嚴靖月驀地打了個寒顫。

不知爲何,她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

在深深熟睡了好幾個時辰之後,梁玉慈終於慢慢轉醒,緩緩地睜開了緊閉的雙眼。

只是,她並不是因爲睡飽了才自動醒過來,而是被房內不停響起的細碎碰撞聲吵醒。

原本以爲自己在作夢,沒想到張開眼睛後,那陣吵雜的聲響卻依舊持續着。她狐疑地坐了起來,掀開紗帳──

纔剛把紗帳掀開一小條縫,她便看見內室多了好幾位面生的丫鬟,手裏頭都捧着各色各樣的東西,往櫃子、衣箱中擺。

房裏已經開始擠得水泄不通了,外頭還不斷有其他丫鬟抱着東西堆進來,梁玉慈眨了眨瞪到發澀的雙眼,小嘴錯愕地張得老大──

這,這這是怎麼一回事?那些東西是打哪兒來的,爲何都要往她房裏放?!

難道這又是嚴家母女倆的新把戲,她們打算趁耳朵不靈光的她睡熟聽不見時,將她這兒當成倉庫櫥櫃,所有亂七八糟的廢物都淨朝她房裏扔麼?

「少奶奶,抱歉吵醒您,我們很快就好了,請繼續歇息。」丫鬟發現她瞠目結舌地盯着她們,連忙安撫道:「或者您要起來了?我喚個人來幫您更衣梳頭──香荷?叫香荷進來!」

那位丫鬟的態度十分謙恭有禮,而且真的從外頭叫了個小丫鬟要來侍奉她,梁玉慈沒有拒絕,心中的疑問卻越積越深了……

記得這些丫鬟都是負責服侍婆婆和小姑的,平常根本不會靠近這邊的廂房。如今不但跑到她房裏來搬東挪西,甚至還對她畢恭畢敬、有求必應,這教她怎能夠不懷疑!

任憑小丫鬟在自己衣服上、頭上大作文章,梁玉慈不着痕跡地從鋼鏡中觀察那羣丫鬟的舉動,漸漸發現,她們搬進來的衣衫物品,似乎都是男人用的……

「妳叫做……香荷?」捺不往滿肚子的好奇,她問着身後正爲自己簪上了朵花的小丫鬟。

「是的,少奶奶。」年約十來歲的小丫鬟細聲回答,滿意地檢視着自己所盤出的完美髮髻。「您瞧瞧,給您紮成這樣行麼?」

梁玉慈瞧都沒瞧鏡中的自己一眼,只是一徑地抓着香荷問道:「妳們搬的這些東西,是做什麼用的?」

「這些東西……都是少爺要我們搬過來的啊!」香荷微微蹙起眉頭,不解地反問道:「少奶奶您不曉得嗎?」

聽小丫鬟這麼一說,梁玉慈心中的疑雲不減反增。

把香荷打發走後,她走出內室、邁出房門口,來到外頭的走廊上,果然看見一羣丫鬟從隔壁廂房搬出東西,朝她獨佔了好幾個月的新房走去。

究竟在她昏睡的這些天裏,嚴府發生了什麼事?爲何要把嚴靖雲的東西搬進她房中?

她左想右想,仍是不得其解,完全忘了自己早就嫁作人妻,夫婦倆同住一室纔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有兩個丫鬟扛了個古董大花瓶,小心翼翼地從嚴靖雲的廂房緩緩跨了出來。

走廊上的梁玉慈徑自沉浸在思緒之中,壓根沒有注意到前方的危機,還愣愣地往前一步、一步、又一步……

面朝正前方的丫鬟視線被偌大的花瓶遮住,完全看不見嬌小的她,還不斷指揮倒退的同伴繼續後退,眼看着就要撞上那道柔弱的身影──

男人寬實有力的大掌驀地伸過來,一把攫住她纖瘦的肩頭,將她扯入自己溫暖健壯的懷中。

梁玉慈終於回過神來,心有餘悸地盯着那個古董大花瓶,不由得抬起頭感激地望向救命恩人──

「相、相公!」見到是嚴靖雲,她十分驚訝。「這個時候你不是該在織坊裏頭麼?怎麼會在這兒?」

雖然對小妻子詫異的反應有些不悅,她以爲還有誰能這樣親暱地碰她?!但?着她臉上綻出的甜甜微笑,他的嘴角也禁不住上揚。

「回來瞧瞧她們搬完了沒有。」他言簡意賅地交代着,依舊抱緊了胸前的佳人不放。

儘管仍是短短的一句話,可是比起先前冷淡不理人的態度,現下他的語氣已經好上太多太多了。

「她們是你喚來的?」她眨眨眼,赫然明白那羣突然出現在自己房中的丫鬟是由誰所指使的。但是,爲什麼?

「妳想知道爲什麼?」瞅見她眸底的疑問,嚴靖雲忽地感到心情大好,忍不住戲謔地逗弄她道:「猜猜看。猜對了有賞,猜錯了也得罰。」

梁玉慈苦着一張俏臉。她是很想弄清楚事情的原由,但並不想被懲罰啊!

「不能先給我一點提示麼?」她扯扯夫君的袍襟,噘着紅嫩可愛的小嘴兒撒嬌地道。

男人幽暗的瞳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火光。她萬萬沒想到,自己這無心的舉動,會對男人帶來多大的誘惑。

欣賞着她臉上精心描畫的淡妝,和那襲服貼着她姣好身段的輕柔襦衫及團裙,嚴靖雲噙着高深莫測的笑,俯首在她柔軟的脣瓣上深深印下一吻。

這一吻結束後,他稍稍退開,並沒有鬆開對她的箝制,薄脣輕輕吻上她光潔的額。

「這,就是提示。」與她額抵着額,嚴靖雲似笑非笑地道。

他、他──他怎麼在大庭廣衆之下親她?!左耳隱隱約約聽見丫鬟們的竊笑聲,梁玉慈全身霎時紅得有如煮熟的蝦子,直想鑽個地洞躲進去!

等等,他說這就是長示?難不成……一個念頭竄入她羞得發燙的腦子中,喚回她被踢到天邊去的慧黠聰明。

「你們別肉麻當有趣行不行?」一道略帶尖酸的女嗓遽然從他們身旁響起。

兀自想得出神的梁玉慈被嚇了一跳,剛剛冒出頭的一絲靈感,頓時跑得無影無蹤。

兩人轉過頭去,只見嚴靖月站在走廊上,滿臉不甘願地道:「該用午膳了,娘要我來叫你們。」

「知道了,我們馬上過去。」嚴靖雲仍沒有放開懷中的小妻子,就這麼親密地摟着她往飯廳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嚴靖月突然又回眸朝自家兄長做了個質詢的表情,像是在問──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沒有錯,當嚴家大少爺無比堅定、不容置疑地頷了頷首,只見嚴靖月立刻垮下雙肩,轉過頭,拖着極不情願的腳步繼續往前。

他們到底在打什麼啞謎?梁玉慈納悶地望着這對舉止怪異的兄妹,總覺得今日發生的任何事情,都讓她有如丈二金剛,一點都摸不着頭緒!

直到踏進飯廳後,她才終於得以解開謎底──

嚴母凝着一張臉坐在首位,嚴家老爺則戰戰兢兢地陪在一旁,見到兒女媳婦出現在門口,他才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爹、娘,用膳吧!」嚴靖雲坐了下來上不意隨侍在側的丫鬟們可以開始佈菜了,不料卻被嚴母制止。

「慢點!靖兒,我有話要問你。」她冷冷地開口,雖然說話的對象是兒子,一雙眼睛卻兇惡地瞪着旁邊的媳婦兒。「聽帳房說,種在織坊花圃的姚黃已經活不成了,這是不是真的?!」

聞言,梁玉慈立即瞠大了雙眼。要不是嚴靖雲及時按住她,恐怕她就要彈跳起來,一頭衝出去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她好自責、好心疼,自己是那麼用心仔細地照料那株珍貴稀有的美麗花兒,怎麼她纔不過病了幾日,姚黃就活不成了呢?

一定是她突然病倒,沒有人交代織坊的大嬸們,牡丹性喜乾燥涼爽,又被移接到水氣較豐的南方,秋冬兩季必須極注意土壤的狀況澆水,才讓好不容易萌芽的姚黃被過多的水泡爛了根……

她低着頭,難過地反省自己的疏失,左邊的夫婿卻溫柔地拍了拍她扭絞着裙子的手,彎指抬起她的螓首,要她往右邊瞧去──

「姚黃是被我害死的。」嚴靖月吸了口氣說道。而順着嚴靖雲指示轉過頭的梁玉慈正好讀出這句話。「那天我到織坊的花圃去,一時興起想幫它澆個水,誰知道不過是灑個一盆水,它就受不住了……」

這下不只梁玉慈大感意外,就連嚴母都快把眼珠子給瞪出來了。

乍聞價值連城、事關他們嚴家名譽的姚黃居然被人給毀了,她第一個念頭就直接想到,可以利用這點,來嫁禍給這個不得她緣的媳婦!

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罪魁禍首竟是她自己的女兒──

「月兒啊,這也不能算妳的錯。那可是姚黃啊!多嬌貴的一種花,種不活也是在所難免的……」

嚴母好生勉強地扯出一抹笑,安慰難過得低下頭的女兒。接着她臉色一變,又咄咄逼人地再度朝嚴靖雲瞪了過來。

「靖兒,聽說……是你把寶卉給趕回盛家的?」她嘴裏問着,心中卻已經把所有罪狀都推到梁玉慈身上。

這一次,絕對是這個狐狸精在靖兒耳邊亂施媚術、亂嚼舌根,他纔會糊里糊塗地把寶卉這樣好的姑娘往外推。

如果這女人能安安分分地,不惹事生非,也許自己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忍耐到姚黃開花的那一天,再給她留些顏面,以協和的方式讓她離開嚴府。

沒想到,這女人卻把自己的容忍當成懦弱,甚至斗膽推寶卉下水,還把寶卉給罵走?!今天自己說什麼也非要揪出她的狐狸尾巴,將她攆出去不可!

嚴母自信滿滿,居高臨下地觀着眼觀鼻、鼻觀心,規規矩矩坐着的梁玉慈,等着兒子親口承認。只要他說聲「是」,她就有理直氣壯的藉口,要兒子休了這個妒婦,換個讓自己滿意的媳婦進門。

深深吸了一口氣,嚴靖月又開口認罪。「是我趕寶卉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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