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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公婆說的是》 / 唐絹 / 第9章 / 共21章

在雕飾美麗的銅鏡前打量許久,梁玉慈理了理頭上的髮髻,戴上椎帽,滿意地點點頭。

現下雖然已經漸漸寒涼起來,但正午的日頭可還是很毒辣,一不小心就會曬到昏頭,得注意一些纔行。

準備妥當之後,她便跨出房門,心情愉悅地踏着輕快的腳步走向後院小門。

最近,那株從洛陽移接過來的牡丹之王──姚黃似乎頗能適應揚州的天候,接枝的地方也開始吐出新芽兒來了,這讓辛苦照育它的梁玉慈鬆了一口氣,也感到無比的成就。

儘管如此,她還是每天在繁忙的家事中抽空來探望這株極其嬌貴的牡丹,深怕一個不留神,之前的心血就全白費了。

想起壓在肩上,那堆根本做不完的雜事,原本正踩着雀躍開心步伐的她,也忍不住要垮下臉來。

那一天她真不該因爲一時的氣憤衝動,就頂撞婆婆小姑,甚至害嚴靖月跌倒丟臉……現在可好!爲了報復她的杵逆,她們變本加厲地扔了許多壓根不該由嚴家少奶奶來做的粗活兒,還威脅她不能拒絕,否則就要教嚴靖雲休了她。

其實在竈房哭過之後,她就反省過了,自己身爲後輩,就算婆婆確實是誤會了她,她也不能用那種口氣跟長輩說話。說不定,之前她爲了讓她們改觀所付出的努力,就因爲這樣而功虧一簣了……

「唉……」她蹲在牡丹花前,非常苦惱地戳戳它的葉子,對着算是「同鄉」的姚黃喃喃自語。「你說,她們會不會更討厭我?」

噗哧──身旁突燃傳來一陣竊笑,梁玉慈連忙紅着臉飛快地站了起來。

真、丟、人!她對着牡丹花自言自語的模樣竟然被人看見了!而且,會在這個時間跑到花圃這兒來的,也只有……

「啊,抱歉,我實在太失禮了。」一道溫潤悅耳的女聲響起,語氣裏還帶着些許笑意。「妳就是靖雲的媳婦兒吧?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會對花說話哩!」

咦?女的?!聽見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梁玉慈喫驚地仔細往後一瞧,原本訝異的小臉卻陡地拉了下來。

「我就是,請問您是……」她扯出禮貌性的笑臉,努力壓抑蹙起眉毛的衝動,視線卻直直地定在那女人親暱地挽着嚴靖雲手臂的豐腴玉手上。

這位姑娘未免也太過放肆……和有婦之夫過從甚密也就罷了,還大膽到當着她的面兒,直呼她家相公的名諱,黏在她家相公身上!

更誇張的是,她的相公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梁玉慈氣得簡直想抓起男人的大掌狠命咬一咬,以紆解自己心頭那驟然湧出的強烈酸意。

豐腴美豔的女人又說了些什麼,她並沒有聽見,只是勉強維持臉上的笑,一徑地盯着女人瞧。

那明明是屬於她的臂彎、屬於她的大掌,連那男人也該是屬於她的,這女人卻搶得這樣理直氣壯……

等……等、等等一下!梁玉慈猛地一愣。她剛剛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什麼「那男人該是屬於她的」,她怎麼會這樣想?簡直羞死人了!

驟然察覺自己不可理喻的佔有慾,她一張臉驀地像火燒一般地紅,不僅連耳朵都發燙起來,還一路蔓延至頸部去。

「玉慈妹妹,這一團包住枝條的是什麼呀?」女人指着接枝的部位問道,卻久久得不到她的回覆。「玉慈妹妹……妳的臉怎麼這麼紅?」

她循聲抬頭,正好撞入嚴靖雲若有所思的雙眸中,彷佛她所有的心思全被他窺看得一清二楚。

「我我我沒、沒事!」梁玉慈慌慌張張地搖搖手,深怕自己再露出更多馬腳,隨口找了理由就想開溜。「我還忙着,先失陪了……哇啊!」

她太過心急,沒有留意腳下,等到邁開了步子,才發現自己正一腳踩向價值連城的姚黃!

梁玉慈驚叫一聲,硬生生地收回已經跨出去的纖足,卻因此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狼狽地摔進扎人的樹叢中──

「小心!」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屬於男人的有力臂膀圈住了她,將她扯進一副溫暖的厚實胸膛。

她愣愣地倚在他的胸前,一時之間回不了神。男人身上特有的體味和衣袍上的薰香揉合成他專屬的味道,隨着呼息飄入鼻端,也醺醉了她……

怎麼會這樣?她確定自己並沒有摔着,爲什麼還會感到頭暈目眩,虛軟得幾乎站不住?

嚴靖雲摟着他的小妻子,訝異於她的瘦弱嬌小。

她明明餐餐都準時跟着大家用膳,雖然喫得不多,可也不至於這麼不長肉吧?她喫的那些東西究竟都到哪兒去了?!

他……他怎麼還不放手?「呃,相公……」旁邊還有個眼睛瞪得老大的觀衆,梁玉慈不由得滿臉通紅地拍拍他,要他放開自己。「你可以放開我了,我自己能站好的。」

話聲一落,嚴靖雲的確是放開了她,可是那一雙大掌在抽離她的手臂和背脊之後,卻改往其他地方探去!

「啊啊啊!」梁玉慈忍不住失聲叫了出來,因爲、因爲她那有名無實的丈夫,居然撫上了她的腰肢,在光天化日之下對她毛手毛腳起來!

「靖雲,你們夫妻倆要親熱,也得挑挑地方吧?」豐腴女人曖昧地掩起嘴兒,嬌滴滴地調侃道。「既然我要的東西都選好了,就勞煩你送過來啦!」語畢,她便瀟酒地擺擺手,轉身離去。

嚴靖雲瞪了女人一眼,卻沒有多說什麼,繼續進行探索的舉動。

雖然那女人的離去讓梁玉慈鬆了一口氣,但是夫君那肆無忌憚的碰觸卻又令她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他到底在做什麼?該不會是要懲罰她差點毀了貴重的姚黃,所以,才突然色心大發,要她拿身子來抵吧?!

「你、你你到底想怎樣?!」梁玉慈抖着嗓子問道,一張臉已經因爲滿腦子不可告人的妄想,而漲紅到發紫了。

嚴靖雲壓根不理會她的扭捏慌亂,將她上上下下摸個滿意後,才抬起臉來,不滿地開口──

「妳爲什麼這麼瘦?」她剛嫁進來的時候,身子似乎還更強健一點,怎麼不過才一個月的時間就憔悴成這樣?思及此,他心裏的愧疚更盛。

咦?梁玉慈錯愕地僵住。「你……喜歡胖一點的女人?」在還沒意識到之前,這句話就這麼自然地從她口中迸了出來。

天啊天啊天啊──她剛剛說了什麼?她用力摀住不聽話的嘴,巴不得地上能冒出個大窟窿讓自己躲進去。

真是羞死人了,她怎麼會就這樣把心裏的話給問出來啊?!

可是……他這是在關心她嗎?梁玉慈偷偷瞥了同樣愣住的男人一眼,心裏隱隱抱着希望。

「妳這樣瘦巴巴的,人家見了,會以爲咱們嚴府虐待妳,不讓妳喫飯。」嚴靖雲的臉上也因爲這句不假思索的問話而染了一絲赧色。爲了掩飾自己的動搖,他故意惡聲惡氣地道。

可是,她也拿自己喫不胖的身子沒轍啊……梁玉慈無辜地眨眨眼,發現他口氣雖差,但表情卻極不自在。

見她瞅着自己不說話,嚴靖雲的臉色又壞上一分,惱羞成怒地兇道:「不是說還忙着?妳要在這裏蘑菇到什麼時候?」

這一瞬間,梁玉慈見到他那明顯的困窘神情,她赫然明白了──這男人,原來也會害躁呢!

不知道爲什麼,看到他除了冷淡及輕蔑以外的表情,她忽地感到一陣欣喜,像是堅持了許久,終於挖掘到寶藏,連嘴角都不由自主地上揚了。

原來他剛纔是真的在擔心她的身體啊……一想到自己總算不再被當作不存在,她幾乎壓不住從胸臆間泊泊湧出的笑意。

嚴靖雲瞪着她那「囂張」的盈盈笑臉,不知道爲什麼,心裏卻一點都不介意。

比起她那像是吞忍一切委屈的壓抑哭法,他倒覺得她略帶嬌憨的甜美笑容,以及對牡丹說心底話的傻氣模樣,看來順眼多了。

娶她進門的時候,明明決定要對她敬而遠之的,但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總是被她多變的樣貌吸引住目光,壓根就沒辦法徹底無視她的存在……

花圃裏驀地颳起了一陣風,強勁得連地上的枯葉都被吹起,衣着單薄的梁玉慈立刻打了個哆嗦。

嚴靖雲皺了皺眉頭,還沒來得及細想,身體便已早一步做出反應──

「在這裏等着。」最後一字的話音還未落下,他已施展絕佳輕功一躍而去,留下還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緒的梁玉慈。

不過片刻,嚴靖雲又回到原地,手上還多了一件寬大的袍子。

他不由分說地將袍子披在她瘦小的肩上,這體貼溫存的舉動讓梁玉慈雙頰倏地飛上兩朵彤雲,低下頭不敢直視他眸中的柔光。

今兒個吹的到底是什麼風啊?他怎麼突然……變了個樣兒?不再把她當成擺脫不掉的牛皮糖,反而開始關心她、在意她,就像……就像一個丈夫對待自己的妻子那樣……

注意到她訝異的視線,嚴靖雲又不自在了起來。

他是怎麼了?就算對這女人心懷歉疚,也不必這麼噓寒問暖的吧?!

「再不快點回去,倒楣的可是妳。」他仰首看了看天色,故作冷淡地道。

聞言,梁玉慈跟着抬頭觀望天色,才瞧了一眼,她便驚訝得差點合不攏嘴。

都巳經是這個時候了?!「啊──糟了!」她整張臉頓時垮了下來,撿起一旁的椎帽,便要從他身邊跑開。

瞅着她慌亂焦急的背影,嚴靖雲不覺漾起一抹微笑,伸手扯住陷入慌亂的她,將她攔腰抱起。

「抓穩了!」說着,他提氣單足一點,就帶着她躍上最近的屋檐,飛快地在空中移動──

感受着掠過臉頰的冷風,梁玉慈緊緊環抱着男人的頸項,忽然覺得他的體溫密實地圍繞熨燙着自己,就連心窩都跟着暖了起來。

她逸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忍不住更加偎進那個令人安心的懷抱……

*

「大哥,我有話要跟你說──」用過午膳後,嚴靖雲正要回到織坊巡視,卻被自家小妹一把拉住。

「什麼事?」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問道。

「你和那個女人究竟是怎麼回事?」嚴靖月雙手插腰,橫眉豎目地質問:「你怎麼會和她一起回來?還有,她身上那件袍子是你的吧?」

被問及連自己也理不清的心緒,嚴靖雲沉下臉來,淡淡地道:「沒有什麼,不過是借她一件袍子罷了。」

嚴靖月蹙起柳眉專注地觀察大哥的表情,卻看不出什麼端倪。

大哥怎麼會突然對那個女人展現善意?什麼「不過是借她一件袍子」,過去她費盡心思要湊合他和寶卉,就不見他這麼殷勤地對待人家!

「你不是一直很想快些休了她,做啥對她那麼好?」忽然,她瞇起雙眼,懷疑地道:「大哥,你該不會是……心軟了吧?」

沒有想到送梁玉慈回府的事情會被小妹撞見,嚴靖雲雖不想被誤會自己與那女人有什麼,但也找不出話來解釋自己當時這麼做的理由。

「妳在胡說些什麼?」他扯起薄脣笑了笑,視線卻悄悄移開。「別淨纏着我,坊內還有事在等着。」

聽見他這敷衍打發自己的話語,嚴靖月眉頭的結揪得更緊了。

儘管一點都不相信他的否認,但她還是乖乖地退出一條通道讓他離開。

她敢肯定,梁玉慈那個女人絕對在大哥身上動了什麼手腳,他纔會變得這樣古怪!

當時正好經過長廊、親眼目睹大哥親暱地抱着那女人從屋頂躍下的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哥不但沒有像平常一樣,不屑跟那個女人共處一室,反而還跟她摟摟抱抱,用幾近溫煦的目光望着梁玉慈!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難道她懂什麼媚術或巫術,才讓大哥一夕之間換了個人似的?!

這樣下去可不得了,大哥一定會被那女人騙得團團轉,說不準最後連他們這些家人都不願認了!她非得想辦法阻止纔行……

嚴靖月苦思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臉色凝重地往兄長離開的方向望事一到如今,也只有請「她」過來一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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