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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公婆說的是》 / 唐絹 / 第18章 / 共21章

「娘,您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喫的?」?得嚴母優雅地擦着嘴兒的空檔,她再接再厲地揚起脣瓣,微笑問道:「竈房煨着一籠核桃甜糕,還熱騰騰的呢!我去拿來好不?」

「不必了,我什麼都不想喫!」嚴母淡淡地回絕她的好意,不但一點兒都不心動,還用嫌惡的眼神睨着她。「快給我出去,我和靖兒說着體己話呢,少在這裏磨磨蹭蹭,看了就礙眼!」

「喔……」甭在意、甭在意!她竭力撐住臉上那已經顯得有些僵硬的笑,默默地退出內室。

纔剛放下簾子,內室裏便故意似的傳來兩人的說笑聲。梁玉慈訕訕地推門走出廂房,充塞在胸臆間的酸楚幾欲衝上眼眶。

她明知道,在婆婆面前,相公這樣愛理不理地冷落她,纔是真正在幫助她緩和婆婆對自己的厭惡。可是像這樣受了委屈,他卻一點兒也不關心,真的是令人難過到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失魂落魄地回到房裏,她拿出縫到一半的針線活兒,打算趁着天未冷透,趕緊將夫君的新衣做好。

針線都還沒捻暖,她的陪嫁丫鬟就莽莽撞撞地破門而入!

「少奶奶、少奶奶──」春屏像飛箭般地射進房裏,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她跟前笑道:「來、來了來了!大、少爺……消、消息來了……」

「妳沒頭沒腦地,說些什麼呢?」梁玉慈好笑地望着氣喘吁吁的丫鬟,遞了杯水過去。「喝口水歇會兒再說吧!」

春屏急着要報告,便咕嚕咕嚕地一口氣把茶水喝乾,繼續說道:「是大少爺從洛陽託人捎來消息,可以再給一株姚黃,還要姑爺帶妳順便回去給大夥兒瞧瞧,住個幾日再回來。」

「真的麼?太好了!」梁玉慈激動得放下正在縫製的衣袍站了起來,可偏頭想了想後,又頹然坐下。「可是……這麼一來,不就沒人幫娘熬湯藥了?」

得知姚黃被過多的水泡爛了根的隔天,她立刻就寫信託人帶給洛陽的大哥,再向他討一株價值連城的姚黃。原本以爲希望並不大,沒料到大哥竟然一口答應,還這麼快就遣人送來這個好消息。

不過,儘管她也很想回家鄉探望哥哥們,但是嚴母的哮喘還沒治好,甚至不想要她這個媳婦兒,打算教相公休了自己、另結新歡。她……似乎走不得。

更何況,相公還有織坊的事兒要忙。雖然重新迎一株姚黃回揚州確實重要,但勢必會花上好些日子,嚴靖雲未必會願意放下織坊,陪自己走一趟。

春屏拍拍胸脯道:「甭擔心,前藥這事兒春屏還會,妳儘管回去看大少爺他們吧!」

「去,是一定要去的。」梁玉慈笑着坐下,重新拿起衣袍趕工。「只是妳家姑爺得顧着織坊,恐怕不是那麼容易說走就走,到時興許只有我自己一個人回鄉,不知道大哥介不介意……」

春屏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轉呀轉,突然嘿嘿地笑了起來。

「少奶奶,這一點大少爺也幫妳設想到了。」她故作正經地道,但眼底卻閃着惡作劇的光芒。「他說如果姑爺不能陪妳,那麼妳就跟着送消息的長工們一起回去吧!這樣路上也有個照應。不過,長工只是來揚州辦事,明兒個一早就得啓程了。要不要春屏先去打聲招呼,以備不時之需?」

梁玉慈不疑有他,想想也有道理,便點點頭道:「那就偏勞妳了。」

見詭計得逞,春屏壓下得意大笑的慾望,連忙衝出房門外,去向送口信長工通報一聲。

她啊,早就看這老愛欺侮她家小姐的一家子不順眼了!如果小姐願意回到洛陽的孃家,再也不要回這個鬼地方,她春屏一定第一個拍手叫好!

其實大少爺根本沒有交代,也絕對不可能讓小姐跟着長工一起回洛陽。是她聽說嚴家少爺今晚有個非出席不可的應酬,或許一整夜都不會回府,才故意對小姐這麼說的。

姑爺不回府過夜,小姐就碰不着他的面、也問不着話,最後只得同長工一起回洛陽。

重點就在這裏──要是大少爺看到自己一向捧在掌心呵護的小姐,居然跟着一羣粗魯髒臭的長工回到府裏,再加上讀了她這陪嫁丫鬟爲了告狀所寫下的「嚴氏罪狀書」……

嘿嘿嘿……屆時,情況一定很精采!春屏忍不住搖頭讚歎自己的聰穎慧黠。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才邁出門檻沒多久,就違遠地望見一道熟悉的俊秀身影,出現在走廊的另一端──

要命!姑斧怎身走時侯就面來了?春屏努力維持着自然的表情,事實上心裏早已經慌亂成一團。

「姑爺……」她瞥見嚴靖雲手上捧了碗湯盅,便機靈地上前問道:「這是要給少奶奶喝的麼?我來就可以了。」

嚴靖雲淡淡?了春屏一眼,並沒有如她所願地把湯盅交給她。

「不必,我正好有些話要跟她說。」言下之意,就是要她這個小丫鬟識相點,快快閃開。

春屏急得團團轉,可又不能表現在臉上,簡直快瘋了。

她欲言又止地跟在嚴靖雲身後,絞盡腦汁地想挖出什麼好藉口,可以讓自己名正言順地留在房裏,監視他們兩人的對話──

開什麼玩笑!若是她的謊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被拆穿,那不就功虧一簣了麼?她說什麼也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但是走到房門口,她還沒想出什麼好理由,嚴靖雲就率先開了口。

「這裏不需要妳了,下去吧!」語畢,他便當着春屏的面合上門板。

可惡,她不甘心不甘心啊……春屏咬着下脣,不甘願地趴在門板上,想要竊聽廂房內的動靜。

「……春屏,滾。」門內卻驀地傳來男人低沉不悅的嗓音,彷佛他能透視門板看見她的舉止似的。

春屏忿忿地跺了跺腳,雖不情願,也只好轉身離開。

她幽幽嘆了口氣,勉爲其難地安慰自己──

不管不管,爲了以防萬一,她還是去跟長工大哥們通知一聲吧!說不準真讓她給蒙到,小姐沒有機會跟姑爺提,這件事兒也說不定哩!

*

以絕佳的耳力聽見丫鬟遠去的腳步聲後,嚴靖雲才移步走向坐在桌旁縫製衣衫的妻子。

「怎麼了?」盯着他詭異的舉動,梁玉慈困惑地問:「春屏她做了什麼?」她剛纔似乎讀到相公嘴裏念着丫鬟的名字。

「沒事。」嚴靖雲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端着的湯盅放在桌上,用下巴示意她喝掉。

梁玉慈挺直背脊看了看那盅烏漆抹黑、還直冒着白煙的不知名湯水,不禁緊蹙起眉頭。

「這是什麼?」她面有難色地抬眼問道,碰都不想去碰那盅瞧了就倒盡胃口的東西。

「對妳身子好的東西。」嚴靖雲放柔了眼神與嗓子,企圖誘哄她乖乖吞下那盅補藥。

「看起來……很苦。」她噘起嘴,孩子氣地用食指將湯盅推遠了一些。

「但是喫起來很補。」他毫不留情地搶走她手上緊握的針黹,把湯盅整個放到她面前。

「乖,快把它給喝了。」

這一次,雖然他的語氣聽來依舊輕柔悅耳,卻已摻雜了一絲絲不耐。

「我……我身體很好,不需要補藥……」梁玉慈掙扎地睨着那盅又黑又臭的補藥,忍不住別過臉,不敢再看它。

嚴靖雲聞言,懷疑地挑了挑眉毛。她這樣叫「身體很好」?風一吹來就會病倒似的瘦弱身體,叫做「很好」?!

完全不理會她的虛弱抵抗,嚴靖雲在她身旁坐下,雙手環胸,威嚴得有如官老爺一般,擺出要看到她喝完那盅藥才肯離開的強硬架勢。

梁玉慈咬着脣瓣,欲哭無淚,終於知道婆婆每天被自己逼着喝下苦藥的心情。

只是,她是低聲下氣、千求萬求地拜託婆婆喝藥;自己卻是被個凶神惡煞狠狠瞪着、恐嚇着,不得不喝──

「能不能……幫我摻點糖水?」她可憐兮兮地抬起頭,猶想討價還價。

「摻了糖水,藥效會減半。」他立即回絕,甚至還帶些幸災樂禍地道:「妳現在不喝,涼了還會更苦。」

嗚嗚嗚……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報應?梁玉慈再也想不出拖延的藉口,更怕這補藥真的會越放越苦,只好默默地捧起湯盅,深深吸了一口長氣,屏住呼吸,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見她終於聽話喝掉湯藥,嚴靖雲鬆了一口氣,揚起微笑道:「我今晚有個應酬要出席,恐怕不會回來過夜了……」

他徑自交代着,沒留意到耳力不好的她因爲專心喝藥,除了吞嚥的聲音以外,根本什麼也聽不見……

忍耐着把喝起來此看着更苦的補藥吞完,梁玉慈皺着小臉放下湯盅,差點喘不過氣來。

「我得回織坊去了,妳一個人小心點。」他接過湯盅,溫柔地以指抹去殘留在她脣瓣上的藥汁,教她飛紅了雙頰。

「喔……」即使兩人已有過夫妻之實,她還是不太習慣這樣親暱甜蜜的動作。

男人動情地低下頭,迭上她的雙脣,有些急躁地奪去她的呼息──

「……好苦。」忽然,他稍稍退開,皺着眉道。

梁玉慈先是愣了愣,然後便「噗哧」一聲,無法剋制地笑了起來。

原來也有這種報應啊!

「哈哈哈……」她笑得腸子都要打結了,剛纔喝補藥所殘留的苦味,這會兒也全都不翼而飛。

只是她並沒有得意太久。下一刻,還在一邊喊疼、一邊大笑的她就被男人拉着站起來,懲罰似的堵住那放肆的脣瓣。

嚴靖雲火辣熱烈地吻住她,還纏着她、逼着她一定要仿效他的動作回應。

對男女之事尚且一知半解的小女人哪裏是他的對手?三兩下便被他挑撥得頭暈腿軟,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一陣天旋地轉後,梁玉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託異地發現在不知不覺中,戰場早已經移到內室的牀榻上來了!

失蹤許久的神志咻地回籠,她紅着臉推開身上的夫君,氣息不穩地道:「你不是、不是要回……織坊麼?」

衣衫不整的男人挑起一道眉,不得不佩服她,在這緊要的當口,還能分心想其他事。

「妳確定要我離開?」他低下頭,魅惑地在她敏感的左耳邊,用充滿情慾的口吻低語。

「可是,啊,不行啦……」沉默半晌,紗帳後突然傳來她嗲軟的抵抗,但語氣不很真心。

那天下午,嚴靖雲並沒有回到雲羅織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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