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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睜只眼閉只眼》 / 季潔 / 第11章 / 共22章

夏賦悠用完早膳,潔兒便神祕地領着主子踽行在花團錦簇的庭園裏。

「小姐,潔兒已經幫妳在『掬月亭』裏備了箏。」她跟在主子身邊這麼多年,對於主子的習慣早已瞭如指掌。

「掬月亭?」

「嗯!掬月亭就在妳和少爺寢房的右翼,亭子周圍種滿了松、柳,水塘邊還設有石磯可供人賞玩,我想夏天一到,這個池子一定會開滿美麗的荷花。」

潔兒看着眼前的景物,將其化爲文字,讓主子可以想象真實的情景。

「夏賞荷、夜賞月,水映月影、晚風荷香。」夏賦悠輕吟着,腦海裏似乎可以浮現潔兒所說的情景。

「嗯!潔兒還幫小姐備了檀香,走吧!」她攙着主子正打算拾階而上,卻在身旁的樹叢裏發現了一抹身影。

「是誰躲在那裏?」潔兒霍地出聲,她第一個反應便是將主子攬在身後,怎麼也沒想到門禁森嚴的齊府也會潛入宵小。

夏賦悠怔了怔,澈亮的眼睛裏有一絲疑惑。「潔兒,什麼事?」

「我在草叢裏瞧見了一個人影,小姐,請妳留在原地,讓我把那個鬼祟的傢伙給揪出來!」潔兒挽起袖子,臉上沒半點驚懼,揚高的語氣卻有不容置疑的氣魄。

潔兒的話纔剛落下沒多久,她身旁的草叢便立刻鑽出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

「哎呀!念兒投降了,好姐姐別發脾氣啊!」小姑娘的面容清秀,挽着髻的黑髮墜下幾根辮子,她說話的同時一雙黑溜溜的眼睛轉呀轉地,看起來好不可愛。

「妳……是誰?」潔兒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語氣帶着一點保留。

齊念兒鑽出草叢,她一下子便跑到夏賦悠眼前,歡喜地對着兩人道:「我是齊念兒!特地來找二嫂的。」

夏賦悠感覺到她像陣暖風似的撲到了身邊,可以清楚地聽到她急促的呼吸。「念兒……妳是?」

公公有這麼多妾室,她實在無法判定齊念兒是哪一個妾室所生。

「二嫂嫂真像美麗的仙女耶!」齊念兒沒理會夏賦悠的疑問,反而熱切地拉着她的手,直盯着她瞧。

其實在二哥成親當天,她就想溜到新房去看新娘子了,誰知道娘像是怕她闖禍似的,根本就不答應。

今天她好不容易趁娘和其她姨娘在聊天,便悄悄溜過來看新娘子!

「瞧妳一頭汗,妳躲在這邊很久了嗎?」夏賦悠取出帕子,溫柔地幫她拭去額上的汗水,對於她直率的反應有些啼笑皆非。

她的舉動讓齊念兒訝異地睜大了眼。「大家都說二嫂嫂是……」她抬頭望了望美麗的夏賦悠,突然噤聲,沒敢把話說完。

「我是瞎子沒錯啊!」夏賦悠柔美的脣瓣揚起笑,早已習慣人們初見她時的訝異。

如此細想,大哥和潔兒並沒說錯,自己的確是一個厲害的瞎子呢!

她思及此,忍不住笑出聲來,頰上的笑渦更深了。「方纔我的手不小心碰到念兒的頭,自然知道妳流汗了。」

「二嫂嫂好棒!」齊念兒眨着眼,掩不住心裏的佩服。

或許是當慣了瞎子,夏賦悠不自覺已學會把自己的心放大,用心去代替眼睛。

雖然偶而會有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時候,但至少不用像一般瞎子一樣,處處被人箝制、左右。

「我去準備些茶點。」潔兒瞧兩人聊得投機,轉身便往廚房方向走去。

「念兒可以扶我到椅子邊嗎?我撫琴給妳聽。」或許是齊念兒天真的心思吧!夏賦悠很自然便鬆懈了情緒,與她閒談。

「二嫂嫂會撫琴?」齊念兒又是一聲驚歎,她從來不知道瞎子也能學這麼多東西呢!

現在,她心裏更對夏賦悠揚起了一股崇拜的心情。

「念兒會下棋嗎?」夏賦悠素手覆在琴上,微側着頭間。

「二嫂嫂也會下棋?」齊念兒黑溜溜的眼睛不斷眨呀眨,她打結的小眉頭透着不解。

夏賦悠晃了晃頭。「我都是下『盲棋』,在我的腦子裏有個棋盤,所以無棋盤也能下棋。」

齊念兒頭一回聽到這樣的說法,黑色的眸子裏饒有興味。「盲棋?好啊!下一回念兒找二嫂嫂下棋!」

她生性活潑好動,成天悶在府中是她最大的痛苦,娘又不喜歡她成天與其他姨娘的女兒們接近,長久下來,她只能自得其樂地過日子。

二哥的小苑離她們的「梨苑」最近,現在多了個二嫂,她猜想自己的日子會快樂很多。

正當她歡喜之際,耳邊已傳來悠悠的琴聲。

齊念兒肘着下顎,透過香爐釋出的嫋嫋輕煙,看着夏賦悠溫柔撫琴的模樣,她竟有種誤入仙境的錯覺。

二嫂嫂真美!齊念兒伴着暖和的春風,脣角揚着心滿意足的笑容,思緒恍惚飄搖在柔美的樂音當中。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小姨娘一聽到宛若仙樂的琴音,便不由自主地尋音而至。

當她一瞧見自己的女兒與「媳婦」在一起,不免訝然。「這小丫頭怎麼跑來這裏睡着了?」

「悠兒給小姨娘請安。」夏賦悠的耳邊落入小姨娘的嗓音,琴音霍地驟止,起身請安。

「妳……知道我?」景如挑起眉,語氣裏有說不出的驚訝。

夏賦悠側過臉蛋,甜甜地扯出一笑。「悠兒認得小姨娘的聲音。」

「想來咱們的齊二少爺是打錯如意算盤了。」景如面對夏賦悠,忍不住失笑出聲。由今天夏賦悠在正廳的表現看來,連她也不由得激賞。

以一個妻子來說,夏賦悠在夫婿、公婆面前的進退拿捏十分合宜,若不是天生的缺陷,她將會是一個得寵的媳婦。

景如單刀直入的話讓夏賦悠微微一怔,她抿着脣好半晌纔出聲:「悠兒不懂小姨娘的意思。」

「妳懂的,早一點徹悟會爲妳的未來爭取多一點勝算。」

齊家的男人就像風一樣,有着難以掌控的風流性子。

她嫁進齊家這麼多年,早已有所頓悟,對齊老爺來說,他的愛很公平,每一個妻妾均分他的愛與財富。

時間久了,她由當初想獨佔齊老爺的愛,到今日的淡然以對,對於愛,她已不抱有任何奢望……多的是鞏固自己地位的心機與謀算。

現狀並不能滿足她,假若有一天老爺撒手人寰,至少她要擁有能獨立的能力。目前她想要的是擁有更多的金銀珠寶,來保障自己與女兒的未來。

她有種直覺,看來溫婉的夏賦悠會是顆柔順的棋子。

將來當家的會是齊少覺,只要幫助夏賦悠捉住齊少覺的心,自己的未來應該富裕無虞。

「小姨娘……」

在夏賦悠未嫁到齊家之前,娘已經讓她明白嫁給這樣一個風流浪子,所付出的代價會有多大。

她知道面對這樣一個夫婿,她所能做的只有真誠與付出,假若他們真是命定的姻緣,他終有一天會被她感動。

夏賦悠雖然可以明白景如話裏的意思,但卻無法揣測她的心思。

「相信我,齊家男人不會如妳所想的那麼單純。」景如窺得她臉上流露出的思緒,敏銳地戳破夏賦悠心裏單純無比的想法。

「悠兒當然明白,我會努力!」

「有些事靠努力是不夠的,依妳的狀況,老爺讓少覺納妾的可能性非常高。」景如意有所指地嘆了口氣。

夏賦悠輕斂眉,雖然明白景如的話是事實,她還是感覺到心窩一陣揪痛,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或許目前少覺的心中有妳,但……絕對不會長久。喜新厭舊是天下所有男人的天性!」

她的話一針見血,尖銳地讓夏賦悠毫無焦距的眸光顯得更加渙散。

「如果少覺今晚沒回來的話,不妨找個時間到小姨娘的梨苑坐坐。其實……爲心愛的男人耍點小心機也不爲過。」景如知道夏賦悠已經明白她所要傳達的訊息,於是她收回了過分尖銳的言語,轉而溫和地開口,其實心裏早已另有打算。

「爲什麼?」夏賦悠緊握雙拳,不懂景如爲何會如此直截了當釋放她的友善。

「因爲我在妳的眼中看到了真誠與愛……就和當年的我一模一樣。」景如臉上輕笑着,語調裏卻有着幾分悲涼。

目前夏賦悠的狀況,就是該如何捉住齊少覺的心!

景如知道在這一瞬間,自己的話已在夏賦悠的心裏造成不小的漣漪,可是,她仍得讓這位新娘子知道往後的處境。假如她能幫助夏賦悠抓住相公的心,那麼她們倆在齊府的地位將會更爲穩固。

千萬個疑問由夏賦悠的胸臆猛衝上腦門,滿心的不安讓她不禁緊握十指。

少覺會同姨娘所說的,從今晚起就徹夜不歸嗎?

「妳琴藝不錯,別讓我壞了妳的雅興,我先把小丫頭帶回去了。」景如喚醒女兒,拉着她離開。

但是,小姨娘含笑的臉上,卻有着夏賦悠看不見的失落──一種同樣都是嫁入齊府的深沉悲哀。

暖風微微,夏賦悠茫然地坐回石椅,原本撫琴的雅興已在瞬間飄然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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