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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睜只眼閉只眼》 / 季潔 / 第18章 / 共22章

「是……少覺嗎?」夏賦悠聲音逸出,成爲這寂靜密林裏唯一的聲響。

這抹微乎其微的聲音,拉回了齊少覺萬般自責的情緒。

「悠兒!」他揚起袖,爲她擦去臉上半乾的血痕,不確定地再次呼喚。

夏賦悠聽到熟悉的低嗓在耳邊迴盪,飄散的思緒猛然被拉回,這……是她的幻覺嗎?她沒死?又重回人間嗎?

夏賦悠不確定地揚起手,十指顫抖地輕撫過他俊挺的五官。「真的是你?」

有別以往的碰觸,夏賦悠落在他五官上的指勁,似飄落在空中的鵝毛,少了以往的生命力與溫度。

齊少覺握住她不安分的手,眉頭緊蹙地問:「快告訴我,妳哪裏痛?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相公……真的是你!」夏賦悠難以置信地不斷低喃,沒有焦距的眼這時氤氳着霧氣。

「是我,妳別再說了!」齊少覺的脣抵在她冰冷的額上,發出安心的嘆息。「我們回家了。」

齊少覺心裏對她產生的疼惜與愛意,讓他無所適從地微微打顫,他想將夏賦悠緊緊地攬入懷裏。

「不要!你不要碰我……」夏賦悠突然抗拒,即使身體根本使不出半點力量。

她的耳邊迴盪着雨孅兒傷人的話語,夏賦悠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相信他。

或許她真的太過天真了,對齊少覺而言,她只是一個工具,一個讓他可以脫離家庭束縛的傀儡。

他娶她的目的,是要她對他的行爲──眼不見爲淨!

她是京城裏最有名的瞎子,不是嗎?

眼淚無語地滑落,夏賦悠推開他,漠然緊緊地圈覆住自己。

「悠兒!」齊少覺愕然打量她,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落淚,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她的……抗拒。

爲什麼?她是愛他的不是嗎?

她的淚每滑下一滴,他心裏的煩躁就更增添一分。

他輕抿着脣,用力深吸了口氣,向來溫和俊雅的臉龐繃着僵硬。「別在這時候耍脾氣,我們先回家!」

「我不要……」夏賦悠沉溺在傷心中,她從未如此的難受,這或許是她這輩子最大的任性。

她的異常反應讓齊少覺倍覺難堪,心裏漾出的柔情蜜意在瞬間消散。

齊少覺極力穩住自己的呼吸,不顧她絲毫不具威脅的掙扎,將她攔腰抱起。「妳的身體又溼、又冷,再待下去,我不敢保證我們會有什麼下場。」

此時、此刻、此地,都不適合談論這樣的話題,待她身體復原,他再來好好釐清這一切。

雨停,夜梟發出低鳴,爲入夜的密林更添幾分詭譎的氣氛。

不知是他的話,又或者是彼此相貼的身軀產生了溫度,齊少覺發現她的身子微微向他貼近一分,她依賴的舉動讓他不悅的思緒稍緩。

齊少覺微揚起脣,笑得有幾分無奈,或許情況不至於太糟。

依目前的狀況而言,他們是共生體──在未來,他們也會緊密纏繞在一塊。

*

夏賦悠負傷回家的模樣嚇壞了一羣人,在急召大夫進府診治期間,潔兒已經爲主子淨好身,換上乾淨的衣裳在房間休息。

夏賦悠感到安全無虞之後,強撐的意志也逐漸被昏睡牽引。

「妳折騰了一天也累了,早點下去休息吧!」齊少覺見潔兒一回府就忙得不可開交,不禁開口道。

他的話很中肯,但落入潔兒的耳裏卻不怎麼舒服。

潔兒原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又懊惱地吞下了話。

似是看穿她的想法,齊少覺再度吩咐:「放心,有事我會差人去叫妳。」

潔兒瞥見仍埋首在案桌前的身影,思索了半晌才說:「是,姑爺,那……潔兒先退下。」

待潔兒離開後,齊少覺才擱下筆,起身移至牀榻邊,細細端睨夏賦悠蒼白若紙的雪容,他感覺到自己的心不能控制地怦怦跳着。

她還有呼吸嗎?齊少覺坐在牀榻邊,專注地俯視她。

他這輩子所能感受的,似乎在這一天全都感受到了。

心急如焚的滋味、心痛的滋味、愛人的滋味、感動的滋味……全在一瞬間充塞他的胸口。

他的盲妻,教他領略了何謂七情六慾!

在他以爲自己就要失去她的同時,心裏最真實的感受給了他答案。

她昏迷前的抗拒雖讓他不悅,但他仍無法不爲她心動,一顆浪蕩飄泊的心,終於興起了靠岸停泊的念頭。

「少爺,永大夫來了。」

叩門聲傳來,齊少覺立即起身前去開門。

「少爺今兒個在家?」永大夫徐緩地步入,揚眉瞥向齊少覺,他的語氣裏有說不出的驚訝。

想來這瞎眼媳婦的魅力不小,竟然拴得住齊少覺放蕩的心!

齊少覺被永大夫這麼一質疑,向來玩世不恭的臉龐,竟透着一絲赧意。

永大夫是「善濟堂」的大夫,關於夏賦悠的眼疾,他曾向永大夫請教過。

「夫妻感情愈來愈好,這是好現象,不用不好意思。」永大夫微笑捻着白鬍,不疾不徐地置下藥箱,開始爲夏賦悠進行診療。

一盞茶後,永大夫舒眉頷首地對齊少覺道:「少夫人沒什麼大礙,都是一些皮外傷,喫幾帖活血散瘀的方子就成了。」

「真的沒事?」

她跌得那麼狼狽,身上青紫紅腫的傷,教人看了不忍,這樣會沒事?

「難不成永大夫會騙你?」他溫和地呵呵笑着,轉頭覷向齊少覺,一雙手俐落地爲夏賦悠包紮傷口。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在永大夫面前,齊少覺似情竇初開的少年郎,靦腆的臉龐有着對妻子掩藏不了的濃濃情意。

「少夫人身子骨不錯,休養個幾天就沒事了,不用太擔心。」處理好夏賦悠身上的傷,永大夫笑着囑咐。

「好!」齊少覺點了點頭,卻因爲夏賦悠淺淺的輕吟聲拉回了思緒,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往牀榻處流連。

永大夫感覺到他的眸光,抑不住地脣角直往上揚。

想來齊老爺子可以放心了,成家之後的齊少覺穩重了不少。

「行了,我不叨擾你們。」永大夫拿起藥箱,識趣地往外走。

「我送你。」

「不必、不必,你快進屋陪少夫人,傷雖不重,驚嚇是難免的,這時候最需要有人在身邊陪着。」永大夫徐步走出房間,笑容未曾間斷地爲他們關上門。

*

夏賦悠輕啓脣瓣低吟,此時她的腦中紛亂,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身在何處。

她緊蹙秀眉,無意識地喑啞呢喃:「潔兒……我口好渴……」

未多時,她便感到溫潤的茶水就着脣,緩緩流入她的口中。

「潔兒……我好痛……」喝過茶後,她覺得自己骨頭像是被拆解似的,讓她渾身發疼。

夏賦悠揚起手,輕觸着自己疼痛的部位,她想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

「別碰!」一雙大手製住她的動作,低沉的嗓音透着溫柔。

夏賦悠聽到夫婿的嗓音,不由得猛然一震,晌久才回過神。「我怎麼了?」

「妳跌下山,受了點傷。」他的語音平靜,表情卻因擔心而顯得嚴峻。

「跌下山……」夏賦悠輕語,所有驚心動魄的回憶,排山倒海全回到了腦中。

頭好痛!她回到家了嗎?齊少覺帶她回家了嗎?

夏賦悠正擰眉回想時,齊少覺微皺起眉。「永大夫才幫妳包紮好,妳別亂動。」

他想握住她的手,卻出乎意料地被她掙開了。

他瞪大雙眼,語氣有絲緊繃。「妳還在生我的氣?」齊少覺想起早些時候她的抗拒,他的臉色陰鬱,薄脣抿了又抿,似是在斟酌該如何開口。

夏賦悠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惱怒的語氣,字字擲入她的心田,心裏不禁抽痛。

「是你違背諾言在先。」她斂下眉,語氣苦澀、眼眶微紅地對他低訴。

「我……」齊少覺胸口劇烈起伏,一顆心被她攪得亂七八糟,不明白夏賦悠的態度爲何會有這麼大的轉變。

霍地,他擰起眉,狐疑地開口:「在嵩靈寺,妳遇到的人到底是誰?」

遇到誰?夏賦悠脣角揚起蒼涼的笑容,想起雨孅兒,她心裏的擰痛再一次傳入心扉。

「悠兒……」

他目光陡沉,想起潔兒在嵩靈寺說過的話,正想開口,夏賦悠卻倏地大喊。

「我不要聽、不要聽!你若真愛她就去找她,我什麼都不要了!」夏賦悠猛然摀住耳朵。

她拚命流着淚,知道自己傻得可憐、也愛得也可憐。如果愛他是如此辛苦,這麼沒尊嚴,那麼……她不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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