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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睜只眼閉只眼》 / 季潔 / 第12章 / 共22章

「善濟堂」是長安城數一數二的大藥房,爲了調查這一批假貨,齊少覺已經讓人暫時休業數天。

他一抵達藥房,「善濟堂」藥師──善胤便將查證好的結果交給了他。

「這麼快就有結果?」齊少覺揚起眉,與他相偕走進後堂。

善胤姓元,因爲其父與齊老爺經營的「善濟堂」長期配合,而結下情誼。

他與齊少覺年紀相當,兩人延續父輩的情誼,有着兄弟般的感情。

「藥房會出這種紕漏,還真是讓人喫驚。」善胤坦白開口,順手便將藥包遞給齊少覺看。

齊家人並不懂得藥,兩父子擅長的皆是經商營利,齊少覺一瞧見善胤把藥草遞給他看,兩道俊眉便蹙了起來。

「不難的。」

他在善胤的眼神催促下,不疾不徐攤開藥包,當眼底映入兩株葉型完整的藥草時,他的眉蹙得更緊。

「善胤,你別爲難我!」齊少覺有些懊惱,他碰到自己不擅長的方面,竟也像個孩子,撒手不管的意味頗濃。

善胤只是微笑,彷佛已經習慣齊少覺耍賴的技倆,他溫和的語氣裏有着不容推辭的意味。「看清楚,這兩種草藥是不同的。」

「就因爲這兩根草?」齊少覺仔細端倪藥草,頭痛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別小看這兩根草,它可關係着『善濟堂』的未來。」善胤笑了,眉宇間有着促狹。

齊少覺表情嚴肅起來,儒雅的臉龐有着說不出的認真。

隔了好半晌,他纔對善胤開口:「葉子不同。」

善胤扯開笑容,從容不迫地道:「對!它和『白花蛇舌草』很像,但貴州那邊要的是『五稀草』。總之,是採藥人陰錯陽差弄錯了!」

齊少覺眉目肅斂,將藥草丟回給他。「那半個月的時間可以將貨補齊嗎?」

「沒辦法!」善胤雙手一攤,表情十分無奈。

齊少覺瞪大雙眼。「爲什麼?」

「最近『五稀草』十分搶手,京城一帶已經沒有了。」

齊少覺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麼棘手,沉默了一會,他纔開口:「難道貴州方面不能用別的藥草代替?」

「五稀草的功效在明目、化瘀,它的療效是一般相同藥性草藥的百倍,專治眼疾重症,性喜寒,最特別的是它在晚上開花,要摘『五稀草』本來就不容易……」

會得到這樣一個消息,齊少覺也覺得十分訝異,原本他已經打算加派人手上山採藥,這下只能另尋其他方法解決這件事。

「先讓我想一想。」齊少覺腦中出現幾個可以協助他們,並能迅速趕回京城的人選。「待會我再過來。」

善胤聞言立即回應:「喝酒去?」

齊少覺微挑俊眉,笑而不答。

不知道這是幾時養成的習慣,每當齊少覺的腦子紊亂時,淺酌反而能助他安定心神、放鬆情緒。

「我去酒坊打些酒回來?」

自從齊少覺漸漸接掌家業後,他們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聚在一塊了。

「啐!少無趣,要不咱們上街逛逛?」

春光明媚,待在屋子裏多無趣啊!

最好再找個姑娘伴遊,鐵定逍遙自在……只是當這念頭從齊少覺腦中掠過的同時,夏賦悠柔美的臉龐霍然衝入他的腦海。

她淺淺的笑容總有辦法牽動他的每一根思緒,無須一兵一卒,夏賦悠便輕易攻陷他的心。

該死!齊少覺暗咒一聲,爲自己被她牽絆而懊惱不已。

不該是這樣的,他的浪蕩灑脫不該因爲多了個妻子而有所改變!

對他而言,他的瞎眼妻子只是他花天酒地、逐歡買笑的最佳藉口。

「我不陪你浪蕩。」善胤失笑出聲,對於他的提議敬謝不敏。

齊少覺瞇起眸,倒也不以爲意。「也罷!」

這世上似乎沒有人可以讓他改變!善胤瞅着齊少覺的背影,暗自嘆口氣。

*

四更天已過,月移東窗,灑落一地銀白,寂寥的夜,伴着蟲鳴,更增添一股苦澀的滋味。

夏賦悠默默坐在牀榻邊,瑩白的臉龐透露着疲憊,她的雙眸下,有着徹夜未眠的暗影。

她在等,等一個遲歸的希望。

或許齊少覺只是因爲生意上的需求,迫不得已才遲歸;又或許……他遇上了什麼麻煩的事,忙得忘了時辰。

從亥時開始,她便找出一個又一個的理由說服自己,相公遲歸是有正當原因,並不是像小姨娘所說的那般不堪。

如果只是因爲公事,那她應該諒解,可是爲什麼她心裏盤旋的卻是小姨娘對她說的話呢?

難道新婚的第二晚,她已經沒有任何選擇,只能當個棄婦嗎?

不!她不要當棄婦!

夏賦悠抿了抿乾燥的脣,起身想爲自己倒一杯茶,卻沒想到圓檀桌上的蠟燭,因爲碰撞而滴下蠟油,烙在她的手背上。

「好痛!」穿膚的灼燒感讓她倉皇縮回手,身子一個不穩,便跌倒在地。

「潔兒!潔兒!」夏賦悠無助地輕喚着,回應她的卻是滿室的孤寂。

她兀自怔在原地,雙掌輕觸在冰冷的地面,突然想起未出嫁前,是潔兒與她同寢房伺候着她……現在她人在齊家,是人家的媳婦,沒有人會允許丫鬟與新婚夫妻同一寢房的。

她的無助、難過全在瞬間湧上心頭,夏賦悠張開手環抱住自己,不知道是心痛還是灼傷的痛讓她想流淚。

她有多久沒這麼沮喪了?

就連知道自己的眼睛這一輩子都不可能痊癒時,她也沒這麼難過。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牽絆嗎?

印象中往左十步有張椅子,夏賦悠摸索着冰冷的地面,緩緩挪動自己的身體找到了依靠。

深夜的無助、手灼傷的疼痛,讓她懈下層層的堅強武裝,坦露出心底最真實的感受。

才成親不到兩日,他就已經開始厭倦她了嗎?

她感到鼻泛酸意,眼眶裏的熱淚幾乎潰堤。

不哭!這世上不會有人喜歡愛哭的瞎子。

不哭!夏賦悠是世上最快樂的瞎子。

她抱着自己,眼淚卻始終沒有流下。心裏有個聲音,逼着她找回堅強的感覺。

數不盡的苦澀佔據了夏賦悠的心,她對齊少覺滿腔的柔情……除了月亮願意傾聽,已無人可以傾訴。

*

原以爲齊少覺只是處理「藥房」的事而已,沒想到他竟然整整兩天沒有回家。

這兩天沒有他的半點消息,夏賦悠根本不知道他沒有回家的理由到底爲何?

她想問,卻不知該找誰問?

難不成新婚第三天,她便要哭喪着臉,找公婆問夫婿的行蹤嗎?

紛擾的思慮攪亂了她原本平靜的心湖,枕邊屬於他的氣息漸淡,空蕩蕩的寢房瀰漫着孤獨寂寥的味道。

夏賦悠被心中說不出的感覺給揪住,不安與無助全在此刻趁虛而入。

她還要等多久?她不知道。他的夫婿究竟幾時纔會回家?她也不知道。

如果少覺今天還不回來的話,她需要找個時間到小姨娘的苑裏坐坐嗎?

腦海突然出現小姨娘先前跟她勸戒的話,夏賦悠很想知道,小姨娘究竟要教她耍什麼小心機?

夏賦悠一思及此,來不及等潔兒過來伺候,便急忙出門,迎面卻撞上一個人。

「唉呦!」齊念兒喫痛的聲音傳來,嬌嫩稚氣的嗓音有着說不出的委屈。「二嫂嫂打招呼的方式,還真讓念兒喫不消呢!」

夏賦悠在匆忙之際也沒料到會撞到人,她的手茫然地在前方摸索。「念兒!對不起,我……撞傷妳了嗎?」

「沒事!」齊念兒站起了身,拍了拍衣上的塵土,伸手握住夏賦悠的手。「我在這裏。」

夏賦悠這才扯開了一抹安心的淺笑。「那就好,我不知道妳會來!」

「沒關係!我娘想邀二嫂嫂過去喝茶。」

原來小姨娘也知道少覺沒回家的事……夏賦悠壓下眉間的苦澀。「我纔想過去,正愁沒人帶呢?」

「好棒啊!念兒已經幫二嫂嫂準備了好多好喫的東西哦!」齊念兒揚高語調,心裏因爲多了一個人作伴而開心不已。

耳邊傳來她歡喜的嗓音,夏賦悠聽了也感到欣喜。「跟着二嫂嫂很麻煩哦!妳得幫我數腳步。數過這一回後,以後我就可以自己過去找妳。」

「好!這沒問題,念兒最會數數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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