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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睜只眼閉只眼》 / 季潔 / 第14章 / 共22章

一整天,夏賦悠都待在「梨苑」跳着屬於她的蝶舞。

齊念兒看着夏賦悠快樂的模樣,忍不住也圍在她身邊跳啊跳的,一大一小在廳中打轉,嬉鬧的身影伴隨着笑聲,爲「梨苑」帶來久違的活力。

不久之後,兩人已香汗淋漓、雙頰染霞。

景如沒好氣地瞅着兩人。「真不知妳們是在玩,還是在跳舞?」

瞧着兩人玩鬧成分居多,景如暗歎了一口氣,感嘆她絕頂的舞藝,鐵定是找不到傳人了。

「有什麼關係,開心就成了。」齊念兒對着夏賦悠扯出了一抹燦笑。「二嫂嫂對吧?」

夏賦悠調整紊亂的氣息,被齊念兒的語氣給逗笑了。

「臭丫頭,有了二嫂嫂就忘了娘!」景如莫可奈何地白了女兒一眼。

「當然,二嫂嫂比娘有趣多了!」齊念兒坦率地承認。

夏賦悠聽着她們母女的對話,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孃親和未嫁前的時光。

「小姐,姑爺回來了!」潔兒在梨苑丫鬟的知會下,才知道主子來到這裏,她一得知姑爺回府的消息,連忙趕來通知主子。

「少覺回府了?」夏賦悠的心猛地一窒,訝異的語氣有着說不出的悸動。

她不明白爲什麼夫婿毫無音訊了兩日,心裏揚起的不是對他的指責,而是一股說不出的想念。

「那妳趕緊回去吧!」景如聞言立即接話,嗓音透着一絲難掩的期待。

「潔兒快幫我把舞衣換下還給姨娘。」耳裏落入景如小姨娘期待的語氣,夏賦悠臉蛋半垂地呈現羞紅的模樣。

「別換了,就這樣回去吧!」

「小姨娘……」夏賦悠略顯不安,柔美的臉龐盡是爲難,轉頭面向景如說話的方位。

她還不很瞭解這身舞衣,不知道如果就這麼穿回去,會不會引起少覺的反感?

「小姐爲什麼要換下這件衣裳呢?它穿在妳身上好看極了!」

這件衣裳雖是舞衣剪裁,但樣式簡單典雅,非常適合夏賦悠。

潔兒打量了一會,才輕拉起夏賦悠過長的水袖,用兩隻蝶扣將袖口過長的部分固定在衣料上,藍色水袖霎時與手臂等長,成爲一件典雅端莊的入時衣裳。

「潔丫頭,真不簡單呦!」景如瞧潔兒俐落的動作與巧思,忍不住讚賞。

「謝謝小姨太誇獎。」潔兒抿脣微笑,忙碌地爲主子整理微亂的髮髻。

「等潔兒洗淨後,悠兒再把舞衣送來還給小姨娘。」夏賦悠沒再推辭。「念兒,改天二嫂嫂再來找妳玩。」

「嗯!二嫂嫂慢走、潔兒姐姐慢走。」齊念兒充滿朝氣地回答。

「行了,就算送妳也無妨,快回去,別讓少覺等太久。」景如笑着催促。無奈啊!女人註定該以丈夫爲天,不知道夏賦悠在這亙古不變的道理當中,能否得到夫婿的垂憐?

*

「妳……怎麼會穿這種衣服?」

一進寢房,齊少覺就被夏賦悠身上的舞衣給嚇到了,雖然看起來典雅柔美,但他一眼就分辨出這並不是她的風格。

「這是小姨娘的舞衣。」夏賦悠也不隱瞞,坦白地開口。

景如小姨娘?齊少覺狐疑地揚起眉,俊逸的臉龐有着疑惑。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夏賦悠便歡喜地握住他的手。「你想看我跳舞嗎?她們都說我跳起舞來,就像天上的仙女!」

齊少覺深褐色的眸子,直直望進夏賦悠無焦距的雙眼,他發覺她的眼底竟流轉着莫名的光彩,看她那一張柔美雅緻的祈求臉孔,他無法說出一個「不」字。

「嗯!」他點了點頭,不加思索地應允。

「你真的想看我跳?」夏賦悠難以置信地說,揚高的語音有掩不住的喜悅。「不過你別笑話我,姨娘說我跳的舞不算舞。」

齊少覺揚起朗眉,竟被她的說法牽動了心中的好奇。

瞎子跳舞?他實在難以想象。

「好,不笑妳。」齊少覺瞅着妻子如花般的笑靨,對於她的反應,疑惑多過於訝異。

他整整兩天沒回家,爲什麼她沒楚楚可憐地指控他的不負責任,也沒指責他到底上哪裏花天酒地,反而興高采烈地與他分享她的喜悅?

他該爲她的「認分」感到滿意,可是爲什麼湧入心頭的卻是受冷落、被忽略的挫折感?

齊少覺微惱,發現自己竟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當他深邃的雙眸緊緊盯着妻子美麗的身影時,不悅的情緒不可思議地一點一滴消失了……

她的纖腰似春風中的楊柳,身形飄逸動人,發上的花鈿隨着她輕盈的舞姿隨意輕晃。她的舞姿清新可人,竟然遠勝過妖嬈豔麗的舞娘所帶給他的震撼。

她柔美的氣質、靈活的身形,讓人不忍移視,齊少覺怎麼也沒辦法說服自己,他的妻子是個瞎子。

「好了,別跳了!」齊少覺看着妻子在廳中翩舞的模樣,不由得皺起俊眉,生怕一個不留神,她便會被長長的水袖給絆倒。

「你……不喜歡嗎?」夏賦悠收回水袖,氣息微紊地吐出失落的語句。

「我怕妳會跌倒。」齊少覺的大掌一使勁,便把她帶入懷裏、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當他的鼻息充滿她身上幽微的香氣時,所有的疲憊在瞬間得到舒緩。

連齊少覺也沒有意識到,夏賦悠身上讓人安定的幽香,竟是他所眷戀的。

「告訴我,爲什麼跳這種舞?誰教妳的?」其實無須猜測,他便知道是誰教她跳這種舞。

景如小姨娘曾是「花冠樓」的舞娘,當年傲視羣芳的舞藝,便是讓小姨娘一舉摘下「花冠樓」花魁的主因。

他不明白的是,景如小姨娘讓他的妻子學跳舞,是打什麼鬼主意?

夏賦悠沉默不語,一雙小手輕覆在齊少覺俊挺的五官上,慎重而認真地感覺着她的夫婿。

「悠兒,妳還沒回答我。」

他的氣息拂在她嫩白的掌心,熟悉的低沉嗓音輕輕打入她的心坎,無法壓抑的愛苗已悄悄在心田滋長。

「我……如果可以看到你就好了……」夏賦悠纖纖素指停止摸索,現在她想感受的是他的心跳。「你有呼吸、有溫度,可是爲什麼我對你的感覺好不踏實,你會不會只是我心裏頭的幻影?」

她的掌落在他的心口,苦澀緩緩沁入齊少覺的心窩,一種他說不出的憐惜在他心中蔓延。

齊少覺深深打量她,心裏猛地一窒,薄脣竟吐出這麼一句:「對不起。」

他倏地握住夏賦悠的柔荑,飽含愧疚的溫柔化成細吻落在她的手心。

夏賦悠搖了搖頭,平靜的臉上看不出半點不悅。「那……你喜歡我新學的舞嗎?我只是想當個討人喜歡的媳婦,請你別討厭我。」

她將臉輕輕枕在夫婿的頸窩,縱容自己汲取屬於他的氣息。「身邊少了你的味道,我沒有辦法安心。」

齊少覺的心被她似水般的柔情給融化了,他溫柔地捧起夏賦悠的臉,伸手取下她的髮釵,讓她的黑髮如瀑般在他眼前宣泄。

他望着夏賦悠一雙秋水盈盈的秀眸、兩彎雅緻秀眉,沉醉在她的柔美當中。

是因爲憐她眼盲,所以纔會讓她有機會左右他的情緒嗎?

齊少覺爲自己對妻子的心醉神迷感到不解。

那天,與善胤討論完藥堂的事,他便到「妍香樓」將雨孅兒給帶出場,準備到半月橋的「京豪園」飲酒作樂、大肆放縱一番。

卻沒想到,他腦中全是夏賦悠的一顰一笑,直到他當着雨孅兒的面喊出夏賦悠的名字時,齊少覺才恍然大悟,他早已無法擺脫夏賦悠的倩影。

他愈想將她遺忘,她的影像便愈強烈地烙印在他胸口。

於是,他便回到「善濟堂」繼續處理假藥事件,直到今天,他終於可以回家看她……他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會想她,迫不及待想要見她!

難道這……便是愛嗎?

在他神思恍惚之際,夏賦悠拉下他的手,慎重地開口:「少覺,以後如果你想丟下我一個人,可不可以先告訴我一聲。」

夏賦悠不含指控成分的語調委婉如曲,又似藤蔓將他勒緊、圈制。

那一份柔情,將齊少覺所有隱藏在心裏的情感,全擠壓出胸口,湧出說不盡的心疼。

「我不會丟下妳,不會了……」

他突然很想知道,這兩夜,她是怎麼度過的。

她爲他難過嗎?

齊少覺抬起她的臉,火般的目光逡巡在她柔美的面容上,想在她臉上找出難過失落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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