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身上嗅了嗅,拿出陶瓶在他身上灑了一下。「你好臭。」
他笑道:「這味道大概要繞樑三天。」他來之前還特意洗了下身子,可味道還是散不掉。
「什麼梁?」她倒一些在手上,幫他抹臉。
「太香了。」他閃躲。
「你長得像女人一樣,抹點香也不要緊。」她笑着說。
他抓住她的手,笑笑的親着她的嘴。「抹上這味道,真會有人以爲我是姑娘。」
她笑着攬住他的頸項。「只要他們瞧過你姊姊就不會這樣說了,我看着她,眼睛都不敢眨,連地牢都不臭了。」
她的話讓他笑意加深。「姊姊是江南第一大美人,她五歲的時候就有一堆人想上門結親。」
「你阿母一定很美。」
他點點頭。「很美。」
他的語氣沒有喜悅只是淡淡的陳述事實,想到他提過家人遭到盜匪殺害,沃娜急忙轉了話題。
「阿妹呢?」她喫着他送來的雞腿。
「她想來瞧妳,我覺得不妥所以沒帶她來,不過有個好消息,她接到沃迷寄來的東西,牛丸沒有失約,他回西南找她了。」
沃娜張大嘴。「他真回去了?」
他頷首。「沃彩說要妳放心,沃迷把他身上的蠱毒解掉了。」
沃娜安下心來。「那就好,那時我以爲他回中原就不回來了,我氣他想騙阿妹,所以偷偷給他下蠱,如果他半年內沒回來就會毒發身亡,阿妹不知道這件事,後來我告訴她的時候,她很難過一直哭說不要牛丸死,要來京城找他。」
最後她拗不過阿妹,又想到自己快死了,死前去中原走走也好,所以她們留了二妹在西南,她帶沃彩來開封尋人。
「阿妹心腸軟,說就算牛丸不回西南也沒關係,她不想他死。」
溫亭劭明白地點頭,難怪那時沃彩急着要找牛丸,還說怕晚了來不及,就是擔心他毒發身亡。
「她本來是想親自來告訴妳這個好消息的,不過她懷了身孕行動不便,所以我沒讓她來。」
她頷首。「她挺着肚子是不方便,別讓她來了。」她停下喫食的動作,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以後我們的孩子不曉得生的什麼模樣?」
想到這兒,她忽然有些難受,她真的能活到那時候嗎?她盯着雞腿忽然失去了胃口。
「怎麼不喫了?」
「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去找其他女人?」
他瞪着她,口氣冷道:「胡說什麼!」
「我想知道嘛。」她生着悶氣。
「妳好好的怎麼會死。」他怒聲道。
「我的身體……」
「好好喫藥就沒事了。」他打斷她的話。
她抿着嘴,一言不發。
「喫吧,別餓着了。」溫亭劭說道。
她盯着雞腿,忽然生起氣來,一惱火揚起手把雞腿丟到水裏。「不喫了,我餓死我自己。」
「沃娜。」他板起臉孔。
她將臉埋在膝蓋上不理他。
見她又蠻橫起來,他的脾氣也讓她激起,正要斥責她時,瞧着她肩膀動了下,夾着微弱的啜泣聲。
他嘆口氣。「別哭。」他撫着她的發,抬起她的臉,見她頰上沾着淚,不由又嘆了口氣。
「我生我自己的氣。」她抹去淚水。「小時候我毒發的時候,痛得在地上打滾,我撐着一口氣不想死,心裏想說不定捱過了,阿母就對我不一樣,她會對我好,可是我痛了一次又一次,醒過來的時候她看着我,眼睛還是冷冷的像冰一樣。」
他皺着眉將她摟進懷裏,再度因她母親的行徑感到寒心,也爲她心疼。
她環着他的腰說道:「她把我丟在洞裏的時候,我的心死掉了,哭得都沒眼淚了,我想死了也好,我再也不要受苦了,可是姑奶奶把我救起來,說阿母是個毒辣女人,就算我要死也要拉她一起去死,我聽了覺得很對,我要讓阿母也跟我一樣痛苦,她以爲我死了,可是我偏不要死,我要問她爲什麼對我這麼壞。
「跟姑奶奶在一起的時候,她從來不讓我看到她的臉,對我也很疏遠,只是教我功夫教我毒,有時候我會偷偷跑回去看阿母在做什麼,每次看到她對沃彩跟沃迷好的樣子,我的心就好痛,爲什麼她對她們好,卻對我這麼壞。
「等我學好姑奶奶教的東西去找阿母的時候,她已經生了重病快死了,她根本不認得我,只當我早就死在那個洞裏了。」
他緊摟着她,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下,給她一點安慰,他想他永遠無法明白一個母親怎會這樣傷害她的子女,但世上就是有這樣的人存在着。
沃娜抹去淚。「她都要死了,我要怎麼報仇,怎麼罵她?我難過地回到住的地方,結果發現姑奶奶走了,她也不要我了,丟下我一個人,我真的不知道我生出來要做什麼?那時我想死了也沒關係,從小到大我都一直這樣想……」
她的淚水浸溼他的衣裳。「就算毒發了我也沒關係,我不想治好這毒,我只想着死了也好,現在……現在我想好好的跟你一塊兒活着,可是卻晚了……」
「胡說。」他怒斥一聲。
「我知道自己的身體……」
「妳聽好。」他捧着她涕淚縱痕的臉蛋,嚴肅道:「還有希望的,妳要相信我,我找到了能治好妳的人。」
她的淚水直掉。「你騙我,你講好聽的話騙我。」她知道他只是在安慰她。
「不是好聽的話。」他心疼地抱緊她。「沃娜,我沒對妳使心眼,我真的找到人能治好妳,妳要相信我,過兩天妳就能見到他。」
她還是不信。「真的嗎?」
他堅定地點頭。「如果我要騙妳,我爲什麼要說兩天,如果是假的,兩天後妳知道了不是更傷心,我會這麼笨這樣騙妳嗎?」
她搖頭,慢慢的有點信了。「你真的找到人能治好我的毒?」姑奶奶說過阿母對她下的蠱毒很難治好,她也只能將毒性壓下卻解不了。
他頷首。「真的。」
她破涕爲笑,高興地親着他的嘴,他的臉沾上她的淚,使他嘆了口氣,想到她以前痛苦孤獨的日子,對於她能熬過那些日子,他又是心疼又是不捨。
雖然他家遭受滅門,那段日子他也很痛苦,他痛恨自己的無能,什麼忙也幫不上,但比起她來,他至少享過天倫之樂。父母的疼愛、姊姊的關懷都是支撐他至今的力量。
即使慘案發生後,他與姊姊到了翟府,寄人籬下,可平心而論,翟府的人雖然因爲姊姊與翟治臨的關係而對他有些疏離,卻也沒有虐待過他,他在那兒至少是衣食無缺,但沃娜卻什麼也沒有。
沃彩說過沃娜是在她們母親死後突然來找她與二姊的,他猜測沃娜是想享受一點家人的溫暖纔去找妹妹們的吧。
想到此,他更覺上天對她太苛刻了,他溫柔地吻着她,抹去她頰上的淚。
良久,他才鬆開她,喘息地親了下她的額頭。「以後妳不能再任性地糟蹋自己的身體。」他拿起肉包子。
「好。」她幸福地偎在他懷裏,柔順地點頭。「如果……我是說萬一我……」
「我不想聽。」他直接打斷她的話。
她的柔順撐不了一時半刻,立刻又變回蠻橫的模樣。「我話還沒說完。」
「我知道妳要說什麼。」他夾塊肉塞到她嘴裏。
「你……」她生氣地瞪他。「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
「我比妳聰明,當然知道妳要說什麼。」他微笑地說。
她繼續瞪他。「你壞心眼多,不是聰明。」
「如果不使點心眼,妳現在還在牢裏。」他笑着說。「好了,快喫。」他塞個豆腐到她嘴裏。
她歡喜地喫着他餵過來的東西,喜歡這種被寵愛的感覺。「我不想待在這裏,好悶喔。」爲了怕別人發現,他把她藏在白雲寺下面的密道里。
「明天早上就能出來了。」
「真的嗎?」她高興一點了。「你要報仇爲什麼要弄得這麼複雜,我下個毒,那個老頭立刻就死了。」一件這麼簡單的事,爲什麼要弄得這麼複雜。
他微笑。「這樣就沒意思了。」
她不悅地看他一眼。「什麼沒意思,你沒意思,最沒意思。」
她的話讓他笑開,他低頭親了下她噘着的嘴。「我保證就要結束了。」
「最好是這樣。」她轉了下黑眸,那個害她坐牢的臭老頭,非教訓他不可,等她出去了,讓他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