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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大人,看招!》 / 陶陶 / 第3章 / 共24章

到了衙門口,一個意外的訪客讓溫亭劭露出詫異之色,當時王嬌正要上轎離開,在瞧見他時,沉靜地朝他福了一個萬福。

他走上前,問道:「怎麼來了?」

王嬌沒有瞧他,視線緊盯着手心握着的帕子。「我……有話同……同公子說。」

她的聲音細小,還帶着一點小小的顫抖,一旁的沃娜朝她看了一眼。

「一塊兒進來吧,不過我有些事要處理,妳得先等我一下。」他立刻道。

王嬌嫺靜地點了下頭。

沃娜瞅着王嬌發白的臉,進了衙門後,她忍不住湊近她的臉說道:「爲什麼妳們漢人的大小姐看起來都好像要昏倒的樣子?」

王嬌讓她嚇了一跳,手心的帕子滑落。

「你看,這樣就嚇到了。」沃娜說道。

溫亭劭彎腰撿起帕子,將之還給王嬌,轉頭對沃娜說:「妳先進去公堂。」

王嬌直愣愣地盯着沃娜怪異的裝扮,她從沒這麼近的看過西南夷人,而且這夷女的口音聽了很彆扭,更怪的是她肩上還站着一隻奇怪的動物。

沃娜沒理溫亭劭的話,雙眼直盯着王嬌蒼白的臉。「妳是不是生病了?」

「妳是誰啊?這麼無禮。」王嬌的婢女蒲臨忍不住開了口。

「妳又是誰?」沃娜瞪向她。「說我無禮,不知死活的丫頭,妳想變得跟他一樣嗎?」她抓住李順的領子,一把扯到婢女面前。

李順害怕地掙扎着,深怕這恐怖的妖女又要折磨他。

一見到李順紅腫的臉,蒲臨與王嬌同時倒抽口氣。

「好了,進公堂去吧。」溫亭劭示意沃娜往前走,一邊對王嬌說道:「小姐稍等片刻,溫某馬上過來。」

沃娜動也不動。「你叫『五毛』?這麼奇怪的名字。」

溫亭劭不自覺地揚起嘴角,一旁的王嬌則讓她逗得噗笑一聲,竟然有人將溫某聽成五毛了?

「小姐,小姐……妳笑了。」蒲臨欣喜地說。

「笑有什麼好奇怪的?」沃娜瞥向大驚小怪的蒲臨。

王嬌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朝溫亭劭福身後,走到一旁的大樹下等待,蒲臨則緊跟着主子。

「她是誰?」沃娜問溫亭劭。

溫亭劭沒回答她,上了階梯進入公堂後便吩咐李順先去休息。

「我問你你爲什麼不回答。」沃娜不悅地瞇起眼睛。

「沒想到姑娘對我的事這麼感興趣。」溫亭劭故意說道。

「誰對你的事感興趣!」沃娜惱火,她只是好奇而已。

溫亭劭打開扇子攝,笑而不答,他多少摸清她的性子,所以故意用話激她。

「劉泰呢,還沒來嗎?」溫亭劭問了一句。

「是,大人,應該快來了。」一旁的衙役答道。

溫亭劭正打算要先去詢問王嬌爲何事而來時,推官黃起由堂後走出,身旁還跟着一個老和尚。

「那就麻煩大人了。」和尚朝黃起彎腰。「貧僧不打擾了。」他行禮後跨出門檻。

「哪裏,慢走。」

黃起轉向溫亭劭。「對了,方纔王姑娘來找你。」

「她就在外頭。」溫亭劭隨即以骨扇比了下沃娜。「這是小蟲坊的當家沃娜姑娘。」

黃起打量了下沃娜,說道:「這陣子風聞不少姑娘的事。」他感興趣地瞧着她肩上的飛鼠

「風聞是什麼?」沃娜反問。

溫亭劭朝黃起耳語一句。「她對漢話所知有限,大人儘量用些簡單的話。」

「你們說什麼?」她不高興他們在她面前鬼鬼祟祟的。

黃起微笑道:「沒什麼,我的意思是這陣子聽了不少人談起姑娘。」

「我有什麼好說的。」沃娜回問。

「這兒就麻煩黃大人了。」溫亭劭說道,他得先去處理王嬌的事。

黃起點頭,示意他可先離去無妨。

溫亭劭正要轉身離開時,忽然聽得外頭傳來一聲驚叫,「小姐,小姐……快來人啊……」

溫亭劭立刻走出去,就見蒲臨抱着王嬌坐在樹蔭下,他急走過去,問道:「怎麼了?」

「小姐昏倒了。」蒲臨慌張地說。

溫亭劭蹲下身,瞧着王嬌蒼白的臉。「怎麼會昏倒?」現在才五月天,天氣沒熱到會讓人昏厥,更何況她們還站在樹蔭下。

「不……不知道……」蒲臨還是一臉張惶失措。

「我就說她看起來好像要昏倒的樣子。」

不用回頭,溫亭劭也曉得誰在說話。

「走開。」沃娜蹲下身,要溫亭劭挪到一邊去,聽到尖叫的第一時間,她也跟着走了出來。

「先讓王姑娘到屋裏歇息。」黃起建議。「我差人去請大夫。」

「不用大夫,她馬上就會醒了。」沃娜從袖口拿出一瓶陶罐。

「這什麼?」蒲臨戒備地說。

沃娜肩上的飛鼠跳到地上,狂奔而去,沃娜拉開瓶口的塞子。「臭鼬的屁。」

衆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聞到一股熏天的臭味。

「天啊……」黃起掩鼻後退。

蒲臨尖叫一聲後就捂住口鼻,溫亭劭差點沒當場臭昏過去,就算全京城的茅坑全滿出來也沒這麼臭。

「啊……」王嬌驚醒過來,呼出一聲尖叫。

在這瞬間,樹上掉下兩隻鳥,整個翻肚,如果不是因爲太臭,溫亭劭一定會笑出聲,但他現在除了閉住呼吸外,其他多餘的動作一律停止。

沃娜將塞子塞回瓶口,王嬌捂着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溫亭劭站起身,發現一向跟在他身後的曹則不知何時已經飛到十尺外,這是他第一次只顧自己,叛離而去。

「什麼東西這麼臭?」堂裏的衙差全跑了出來,一到外頭髮現更臭,連忙又縮回屋內。

「很臭嗎?」沃娜故意掃了衆人一眼。

溫亭劭看着黃起顧不得失了形象,急忙跑走,他也很想如法炮製,但諸多原因讓他留在原地,而其中最重要的是意志的較勁,他不想讓沃娜以爲這樣就能讓他落荒而逃。

他知道她在整人,要叫醒王嬌有各種方法,但她卻選擇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就證明她心存戲弄之心。

瞧着衆人痛苦的表情讓沃娜一陣竊喜,可惜身旁這男的還杵在原地,若是他也能落荒而逃就更完美了。

見王嬌憋氣憋的難受,溫亭劭彎身低語一句「得罪了」之後抱起她,王嬌劇烈地顫抖着,他抱着她往偏廳走去,快被燻昏的蒲臨緊跟在後。

原本在一旁的黃起不知何時也已不見蹤影,沃娜瞧着空蕩蕩的前院,露出滿意的笑容。

*

溫亭劭將王嬌放在椅上,示意門外的長隨去倒杯熱茶過來。

王嬌低垂着頭,控制自己莫名的顫抖。「我……我不礙事。」

「小姐身體不適,我差人請大夫去。」

「不用,不用。」她抬起頭,語氣急促。「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礙事,不礙事……」

「小姐來找溫某……」他頓了下,雙眼瞅着她依舊蒼白的臉色。

「我……有點事……」她的聲音愈來愈小。

溫亭劭耐心等她將話說完。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就在溫亭劭打算逼問時,她小聲地開了口,「我……我想我還是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沒辦法什麼?」溫亭劭追問。

「我沒辦法……」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小姐。」一旁的蒲臨看不下去,決定代小姐發言。「小姐想把婚期延後。」

「爲什麼?」他皺下眉心。

王嬌搖頭。「對不起,我……我改變主意了,我想取消婚約。」

「小姐……」蒲臨驚呼一聲。

這意外的消息讓溫亭劭錯愕。「在下不明白,婚期已定,媒人也已下聘……」

「對……對不起。」王嬌再也無法忍受地想起身離開。

「能告訴在下原因嗎?」溫亭劭追問。

「請公子不要再追問了。」蒲臨再次開口,她扶着小姐往門外走。

當兩人跨出門檻時,王嬌回頭低語一句,「真的對不起。」

溫亭劭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注視兩人離開,從她們主僕口中是問不出話了,原因倒不急,他自然能上王府問清楚,他擔心的是王嬌心中恐怕有了意中人,因而纔想取消婚事。

果真如此,事情就麻煩了。

他走出偏廳,招來曹則。「你跟着王姑娘回府,聽聽她們說了什麼。」

曹則挑起眉心。「老爺吩咐過小的不能離開主子身邊,再說現在公子隨時會有危險……」

「我說過很多遍了,如果你要聽他的,那就別跟着我了,回揚州去吧,他纔是你的主子。」溫亭劭冷淡地說着。

曹則沒再多言,點了下頭後,便悄悄的尾隨王府的轎子離開。

*

「他就是劉泰?」沃娜在病懨懨的中年男子身邊繞了一圈。

「姑娘可認得他?」堂上的黃起問道。

「不認得。」

「認得,認得的。」劉泰有氣無力地說着。「之前我比較胖,這陣子瘦了,我喫不下東西。」他讓妻子攙扶着,臉色黃白。

沃娜想了下。「好像有點印象,你生病了。」她打量他青黃的臉面,還有鼓脹的肚子。

「是……求……求姑娘高抬貴手,放小的一馬。」

「高抬貴手,又是高抬貴手,我好像聽過這句話……」她想了下最後決定放棄。「什麼意思,說清楚點。」

「希望姑娘能解了他的蠱毒。」黃起出聲解釋,這女子花樣多,性格又怪,如果能私下和解此事,也是美事一樁,若是與她硬碰,還不知要鬧出多少事來。

「我沒給他下蠱。」她對着劉泰說道。「張嘴。」

「啊?」

「張嘴,聽不懂嗎?」

「是。」劉泰立即張嘴,想着她發了好心要救他。

沃娜皺下鼻子。「臭死了,幾天沒刷牙。」

「是鄰居給的偏方,說大蒜能……」

「好了,別說話,張嘴。」沃娜將一個東西塞到他嘴中。「含着。」

「那是雞蛋白嗎?」黃起在一旁問道。

沃娜瞄他一眼。「你問題真多。」

「不可對大人無禮。」一名差役喝道。

「無禮無禮,說來說去都是這一句。」她冷哼一聲。

「妳……」

「算了。」黃起對差役搖頭,他不想多生是非。

「我給他含煮熟的鴨蛋。」她以手背拍了拍劉泰脹大的肚子。「等一下就知道他身體裏有蟲沒有?」

黃起點頭。「原來如此。」

「看他的樣子,應該是沒有。」她轉頭對黃起說道。「我只幫這一次,下次再有什麼人說他中了蠱,我不會來了,又沒深仇大恨,我給他下什麼蠱?」

她示意劉泰將蛋吐在碗內。「看好了。」

堂上的六名差役也全湊過來。

「做什麼!」她瞪他們一眼。「擠死了,都退一步。」她由袋內拿出一根銀針,將針插入蛋白內。

她默數了五下後,再將銀針拿出來,只見銀針有一半全成了黑色。

堂上一片譁然。「有毒。」有人喊道。

沃娜不想碰劉泰唾液沾過的蛋,將之遞給黃起。「撥開來瞧瞧,蛋黃還在就是沒蠱,只是中了毒,蛋黃若是缺了角或是沒了,就是有蠱。」

黃起急忙接過,好奇的撥開蛋白,一夥兒人也都湊近。

「還好,蛋黃還在。」一名差役喊道。

劉泰緊張地擦去額上的汗。「還好,還好。」急忙又道:「姑娘,我中了什麼毒?求妳救救我。」

「我爲什麼要救你,就是因爲你我纔要來這裏。」沃娜冷哼一聲。「自己結了仇,賴到我身上。」

「大人……」劉泰求救地望向黃起。

「姑娘……」

「你們不是有大夫嗎?叫大夫治。」沃娜說完就要走人。

「姑娘請留步。」黃起連忙上前。「就當做件好事。」

「是他先沒做好事,誣賴我,我爲什麼要幫他?」沃娜一臉不悅。

「我沒誣賴妳,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劉泰的汗又開始淌下。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染上這怪病的,看了幾個大夫也治不好,也去道觀喝了符水,師父問我是不是最近去了怪地方,我想來想去就只去了姑娘的鋪子,那個……我的意思不是說姑娘的店古怪,我是說……唉呀,我嘴笨,姑娘別見怪,我是說後來我又再去姑娘的店裏請教,誰曉得讓個老人給攆出來,我不得已才找官老爺給我作主,姑娘妳可憐可憐我,救救我,我還有一家子要養,上有高堂,下有……下有孩兒……」

「好了,說那麼多做什麼。」沃娜瞪他一眼。「這樣就哭了,一天看到兩個男人哭,真是丟臉。」

「姑娘,妳發好心,救救我家相公。」一直在旁扶着劉泰的婦人也出了聲。「我給妳磕頭……」

「好了好了。」沃娜不耐煩地說了一句。「要妳磕頭做什麼!」她走回劉泰身邊。「當我倒楣,下次再誣賴我,要你腸破肚流聽到沒?」

「是,小人知道。」劉泰擦去鼻水。

「是肚破腸流。」一名差役忍不住笑着糾正一句。

沃娜瞪他一眼。

「好了,別多嘴。」黃起輕咳一聲。

「回去用雄黃、大蒜、昌蒲煎水,喝下去以後可以瀉毒。」她由袋內拿出一顆藥丸。「先瀉一天,瀉完後,再把這服了就好了。」

「謝姑娘,謝姑娘。」劉泰與妻子差點就要跪下來。

「好了,別給我跪,我又不是死了。」她叮嚀一句。「害你的人說不定會再下毒,你自己小心。」

「會再下毒?」劉泰聽了都要昏倒了。「那怎麼辦?」

「外頭的東西不要喫,不熟的人給的東西不要喫。」

「是。」劉泰拚命點頭。

「好了,我要走了。」沃娜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大人,這樣就讓她走了。」一名差役問道。「她傷了咱們好幾個弟兄。」

黃起要劉泰夫婦回去後才道:「這事可大可小,你若不甘心,你追出去。」

差役們各個面面相覷,都想起了弟兄們的可憐遭遇。

黃起微笑。「有些人是牛鬼蛇神,少惹爲妙,那姑娘就是這種,咱們惹了沒好處。」

「可是……」

「要抓她,得動多少人才抓得住,就怕事情辦好前,先丟臉的是咱們,到時鬧得滿京城都知道,沒面子還是咱們;我不求什麼政績顯赫,只求我當差時,什麼狗屁倒竈的事都別來,那我就要燒香拜佛,謝天謝地了。」

話畢,他離堂休息,只留下一羣差役搔頭抓臉,最後也只能自認倒楣了。

*

更夫沿街喊着三更天時,溫亭劭正好處理完今天所有的公事,他起身走動舒展筋骨。

來回走了幾趟後,他走到窗前望着朦朧的月色,微風吹來,飄進了些許雨絲,他立在窗邊思考,疑惑曹則至今未回,照理說他現在應該回來了,莫非……出了什麼事?

想到白天王嬌的模樣,他的眉心因沉思而攏上,雖然他與王嬌半年前才訂下婚約,但這樁婚事他早在五年前,王嬌十三歲時就已計畫好的。

爲了這樁婚事,他甚至與恩師有了裂痕,當時恩師想將女兒嫁給他,但他拒絕了,因爲當時他心裏早在盤算與王宰相的女兒王嬌結親。

可當時王嬌年紀尚幼,而他又即將赴湖北上任,未免讓其他人捷足先登,他請了父親當年在官場上的同僚爲他提親,訂下了五年之約,若是五年後他心意不變,那這門親事就算成了。

眼看一切就要水到渠成,王嬌卻突然要退婚,他皺緊眉心,搖了搖頭,明天他得走一趟王府纔是。

忽然他瞧見有道黑影朝這兒走來,正納悶時,人影漸漸清晰起來,他訝異地挑起眉宇,是沃娜。

她怎麼會現在來找他?

「五毛,我來找你了。」沒等他開門,她直接推門進來。

「妳怎麼來了?」她沒撐傘,衣裳與頭髮都沾了溼。

「你們這裏真大,我找你一會兒了。」沃娜盯着他俊美的臉。

「姑娘深夜拜訪……」

「我想起你答應我要畫畫像,所以我就來了。」

他不覺有些好笑。「這麼晚了不能明天再畫嗎?」看來她也不將男女之別放在心上。

「我就想現在畫。」她睡不着所以出來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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