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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後愛》 / 溫芯 / 第10章 / 共21章

他一口都沒喫。

這天晚上,映苓等到將近十二點,好不容易盼到鍾晏銘回家,趁他洗澡時,她打開他拎回來的餐籃,神情一黯。

餐籃裏的菜色,原封不動。

看來她還是沒抓到他的口味。

映苓心情低落,有片刻時間,只是呆呆瞪着餐籃發呆,良久,她才記得將裏頭的保鮮盒,一個一個拿出來。

然後,她翻出筆記本,在上頭寫下詳細的記錄。

她看過他的健康檢查報告,他並沒對任何食物過敏,所以她今晚做的這些菜,可能剛好都是他不喜歡的。

記錄完後,映苓靠在廚房牆上,翻閱筆記本。

偏食是不好的習慣,紅蘿蔔有維生素A,茄子可以抗氧化,爲了均衡營養的攝取,她應該想辦法讓他喫下這些東西。

有什麼方法,可以讓他不再挑食呢?

她沉思着,沒注意到鍾晏銘已經沐浴完畢,穿著件深藍色的浴袍,走過來。

他看都不看她一眼,徑自打開冰箱,拿出一瓶冰得涼涼的啤酒。

「你洗好澡了啊?」她回過神,看着他喝啤酒。

他不理她。

她癡望着他,經過十年,他已不是當初清瘦的青年了,強壯了許多,浴袍下的膚色呈現健康的古銅色,肌肉隱隱可見。

再加上剛洗過頭,發綹還溼答答地垂着,更添幾分性感。

映苓頓時心動。

她老公,真的好帥……如果她還能像以前一樣,無憂無慮地常賴在他懷裏就好了。

她好懷念靠在他胸膛上、聞着那男性氣息的美妙滋味,那是一種全然被呵護、被疼惜的感覺,她好希望能再抱抱他……

映苓驀地別過眼,怕自己再看下去,會剋制不住情慾的衝動。

「對了,我有做幾樣下酒的小菜,你要不要喫?拿來配啤酒很棒的。」她輕快地說,也不等他回話,將冰箱裏幾碟事先做好的小菜拿出來──醋醃竹莢魚、山藥拌蘿蔔泥、毛豆,還切了幾片臘腸,拌上碎西紅柿,快手快腳地炒了一盤。

她將小菜在連接廚房跟餐廳的吧檯上放好,討好地對着他笑。

「空肚子喝酒不太好,你喫點吧。」

他不動筷子,自顧自喝着酒。「如果妳那麼愛做菜的話,可以回妳原來工作的那家餐廳。」

「什麼?」她愣了愣。

他瞥她一眼。「妳在家裏待得很悶吧?回妳原來那間餐廳工作吧,我不介意。」

只要別每天到公司煩他就好──他是這個意思吧?

映苓苦笑。

雖然她也很想回餐廳工作,但她最希望能夠喫到自己做的料理的人,是他啊!

他,不懂吧?

「來不及了,老闆已經找到代替我的人了。」埋藏的心聲她說不出口,只能強笑着打哈哈。「我總不好回去搶人家飯碗吧?」

「妳可以換一家啊!如果妳有真材實料,總會有餐廳老闆肯聘請妳吧。」

「你認爲我有真材實料嗎?」

他不回答,她的心也變得苦澀。

「如果我有真材實料,我做的料理,就不會不合你的口味。」她細聲細氣地自嘲。

他抬頭,擰眉望她,眸底,像是閃過一絲懊惱。

她不知他懊惱些什麼,只見他忽然撇過頭去,一口喝乾啤酒,空啤酒罐拋入垃圾桶,就往臥室走。

連她做的下酒菜,他也不肯喫。

映苓幽幽嘆息,將幾碟小菜拿保鮮膜包了,放回冰箱裏。

收拾好廚房後,她也跟着進臥房──與他相對門的臥房。

沒錯,他倆雖是夫妻,卻不同牀,兩扇門,隔着一條走廊,就像隔着楚河漢界,井水不犯河水。

換上睡衣後,映苓躺上牀,強迫自己入睡,卻是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着。

她嘆氣,放棄入眠的努力,下牀,推開了連接客廳的落地窗,獨自仰望暗藍的夜空,思緒,又悠悠地回到了從前──

「討厭!臺北的星星爲什麼那麼少啊?都看不到。」她埋怨。

「光害嘛,霓虹燈多了,星星就少了。」他解釋。

「人家好想看星星喔!」

「聽說下個禮拜有流星雨。」

「真的嗎?在哪裏?臺北看得到嗎?」

「好象不行,聽說嘉義阿里山可能看得到。」

「那我們就去阿里山啊!可以看流星,又可以看日出。」

「……」

「你是不是又要打工啦?真掃興!」

「……」

「每次都這樣!人家不理你了啦!」她跺跺腳,轉身就想跑。

他一把拉住她,她踉蹌一下,整個人跌進他懷裏,他緊緊地摟着。

驀地,一陣強烈的男性氣息包圍她,她發暈。「你幹麼?放開我啦!」

「我不放。」他堅決地搖頭,看着她的眼閃閃發光。「妳想逃離我身邊?門兒都沒有!」

「沒有門,還有窗呢。」她嘟起嘴。「我要是想走,你攔也攔不住我。」

「那我就把妳關起來。」

「哈!你以爲你是警察啊?把我關在監獄裏嗎?」

「不是牢裏,是這裏。」他指指自己的左胸膛,若有深意地微笑。

領會到他的暗示,她瞬間臉紅。

「我決定把妳關在我這裏,永遠不放妳走了──」

風,無聲地吹過。

映苓拉回思緒,淚霧靜靜地在眼底凝聚。

如果可能的話,她真希望自己能永遠住在他心裏,被他關住也好,自願進去也好,她真希望自己一輩子都出不來。

可惜,她已經出來了。

不得不出來……

「妳在這兒發什麼呆?」沙啞的嗓音在映苓身後響起,隱隱地,帶着一股不悅。

她身子一僵,半晌,抬起手假裝撥弄頭髮,偷偷拭去眼角的淚珠。

她回過頭,甜甜地微笑。「我睡不着,想看看星星。」

他攏眉,目光在她臉上梭巡,發現了她眼角殘留的淚光,他眉頭皺得更緊了,別過視線。「有什麼好看的?臺北光害那麼嚴重,根本看不到幾顆星星。」

「嗯,我知道。」

「妳知道還站在這裏吹風?」他斥責她。

「我看的,不是臺北的天空。」她低語。

「什麼?」

她看的,是曾經美麗的過去,是她和他曾經在阿里山上看到的那片燦爛星空。

映苓繼續微笑,明眸鎖定面前的男人,眼底,一點一點地浮現藏不住的眷戀與柔情。

認清閃爍在她眼底的光彩,他似是一震,近乎狼狽地別開視線。

「晏銘,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她忽然開口。

「什麼事?」

「我一直在想,十年前,你究竟爲什麼會……」她頓了頓,彷佛聲音梗在喉嚨裏。「你怎麼會喜歡上那麼任性的我呢?」

輕輕的一個問題,卻比千斤還重,陡然壓上鍾晏銘心頭。

他轉頭,怪她不識相似地狠狠瞪她,拳頭握緊。

「因爲我看錯了妳。」過了好片刻,他才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擲出懊惱的回答。

這回,換她一震。

「我以爲妳雖然脾氣嬌一點,總還是善良可愛的,沒想到到了關鍵時候,妳可以變得那麼殘忍。」他冷冷一哼。

她臉色發白,眼前一眩,差點要昏倒,雙手急忙悄悄握住陽臺欄杆。

她看着他,看着緊鎖眉宇、滿臉鄙夷的他,只覺得心如刀割,一滴滴淌着血,卻不能怪他說話太傷人,只怪自己不夠堅強。

「晏銘,原來你……真的這麼恨我。」她顫顫地說,每個好不容易吐出來的字,都在風中發抖。

他冷笑。

「去睡吧!看不到的東西就是看不到,就算妳在這裏等上一輩子也沒用。」

他的意思,是指星星,還是他?

他是在暗示她,不管她怎麼努力試着挽回他,一切都只是徒然嗎?

映苓喘不過氣,痛楚地注視着鍾晏銘離開陽臺的背影,她掙扎數秒,還是忍不住輕聲喊。

「晏銘。」

他沒反應。

「晏銘!」她提高聲量,嗓音幾乎破碎。

他總算停住步伐。

她祈求地望着他的背影,深深地、深深地吸氣──

「你的心裏,真的已經不能留一點點位子給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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