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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後愛》 / 溫芯 / 第7章 / 共21章

肚子餓了。

鍾晏銘從計算機屏幕前抬起頭,下意識地摸摸肚子。

那裏,正發出抗議的聲響。

他遊目四顧,瞥見一個擱在茶几上的三明治餐盒,那是祕書中午買給他的午餐。

他起身,抓起餐盒,裏頭還剩下一個,他咬了一口,正想坐回辦公桌前工作,玻璃窗外一道娉婷的倩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會是誰呢?沒想到這公司內還有女同事工作這麼認真。

鍾晏銘漫然想着,又咬了口三明治,忽地,咀嚼的動作頓住,他驚愕地睜大眼,瞪着那個朝他走來的女人。

是映苓!她怎麼會來?她身體好了嗎?已經可以出院了嗎?

後者還沒發現他已經看到她了,左顧右盼地走過來,確認每一間個人辦公室前掛的名牌。

她在找他的辦公室吧?

鍾晏銘蹙眉,也不知怎地,握着三明治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他隨手將三明治丟回餐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將卡在喉頭的食物嚥下去。

彷佛過了一世紀,又像只過了幾秒鐘,耳畔,傳來清脆的敲門聲。

他僵住身子,許久,才揚聲。「進來。」

又過了幾秒,她才怯怯地推開門,走進來。

他瞪她。

她也看着他,嬌美的容顏先是有些蒼白,掩不住驚慌,然後,那兩瓣脣慢慢地彎起來,略顯羞澀地微笑着。

「嗨。」她輕聲打招呼。

嗨?!鍾晏銘瞇起眼。

「我……呃,我做了點東西。」她提起手中的餐籃。「你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喫一點?」

他眉頭皺得更緊。

看着他那陰沉的臉色,映苓似乎又有點緊張起來,但她還是努力嫣然一笑。

「妳什麼時候出院的?」他沉聲問。

「今天。」

「既然這樣,怎麼不回家好好休息?來這裏做什麼?」

「我說過了啊,我做了點東西想請你喫,就當給我一點面子,嚐嚐看好不好?」她張望着,將餐籃放上茶几,發現茶几上咬了幾口的三明治,不禁蹙眉。

「這就是你的晚餐嗎?」

她的口氣聽來好似那是多麼不營養的餐點!

鍾晏銘冷冷撇脣,斜眼睨她,等着看她耍什麼花樣。

只見她背對着他,微微彎下腰,一一將餐籃裏的東西取出來,都是些西式料理──凱撒沙拉、奶油冷湯、煙燻鮭魚、鹽烤小牛肉,還有一個保溫盅,不曉得裝什麼東西。

這些,都是她做的?

哈,不可能吧,八成是從餐廳外帶的料理。

「妳什麼時候學會做菜了?」他諷刺地問。

「好幾年了。我從大學時就在餐廳打工,從端盤子學起,現在在一家義式餐廳當主廚。」

主廚?她?

鍾晏銘難以置信,狐疑地挑起眉。「妳身爲盧家大小姐,妳爸媽捨得妳去餐廳打工端盤子?」

映苓聽他這麼問,動作一頓,幽幽嘆息,嗓音細細。「他們當然是捨不得的,可是他們拗不過我。」

「妳說什麼?」他粗聲問,壓不住心頭一股煩躁。

「我說,是我堅持要去。」

「爲什麼?」

她沒立刻回答,背對着他的嬌軀似乎有一瞬間僵硬,又有些顫抖,半晌,纔回過身,抬起秀顏,直視他。

「因爲我想知道,一邊讀書,一邊打工,是什麼樣的滋味。」凝望着他的眼,滿是柔情。

他陡地一震,先是茫然失神,繼而一把怒火在胸口燒起。

「妳這是什麼意思?妳是故意諷刺我嗎?」

「諷刺?」她臉色一變。「你怎會這麼想?我不是那意思……」

「那妳倒說說看,一個出身富家的千金小姐有什麼必要打工?妳是要賺學費還是生活費?還是妳爸媽給妳的零用錢,不夠妳揮霍買那些名牌衣飾?」

映苓無言,看着鍾晏銘充滿譏嘲的神情,眸光慢慢黯淡。「在你心裏,我永遠是那個愛慕虛榮的千金小姐,對嗎?」

「難道不是嗎?」他冷聲反問。

她心一痛,別過頭,不敢再看他冷漠的臉龐。她還是……不如自己想象的那麼堅強。

「妳今天來,到底想做什麼?總不會是專程送東西來給我喫的吧?」

「我是啊。」她勉強牽脣。

「盧映苓,別跟我開玩笑!」

嚴厲的斥吼駭到她,她悄悄扶着茶几,硬是強迫脣畔那抹微笑繼續留着。

「我真的是……來送東西給你的,我希望你喜歡喫。」

他皺眉,不發一語,懷疑的目光像把刀,無情地砍着她。

她閉了閉眼,不許自己因疼痛而退縮。「其實我來,還有件事想求你。」

「什麼事?」

她深吸口氣,再次強撐起笑容。「我可以……做你的新娘嗎?」

他強烈震住,懷疑自己的聽覺。「妳剛剛說什麼?」

「我想嫁給你。」

他沒聽錯!

鍾晏銘驚駭不已,他瞪着映苓,瞪着她那淺淺的、柔柔的,幾乎可以說是甜美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她該不會是在開玩笑吧?

「妳瘋了!」他心頭亂紛紛,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能嚴厲叱喝。

「我沒瘋。」她搖頭,明眸堅定地直視他。「我很認真。」

她很認真,她真的想嫁給他。

但,怎麼可能?這麼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還曾經拋棄過他,爲什麼會……對了,是爲了錢,因爲盧家的事業面臨財務危機,需要老董出手幫忙,所以她纔會想嫁給他。

一念及此,鍾晏銘陰沉地瞇起眼。

這個女人之所以想嫁給他,只是爲了確保家族事業的利益。

「妳沒搞錯吧?盧映苓。」他冷笑。「我雖然是個總經理,說到底也是替人打工的,隨時有可能被炒魷魚。」

「那又怎樣?」

又怎樣?!他不可思議地瞪她。

「所以你們盧家如果真的那麼需要錢,妳應該想辦法去釣別的金龜婿啊!憑妳的條件,不至於沒有豪門小開肯娶妳吧?」

「但是我只想嫁給你。」她依然甜美地微笑着。

他有股衝動想掐死她。他真恨她那麼笑。「爲、什、麼?」

「因爲我愛你。」她好溫柔地告白。

他卻完全感受不到一絲溫柔,只覺得全然諷刺。

「妳愛我?」這是本世紀最新的笑話嗎?他眼神驟冷,如冰天雪地。「妳愛我的話,當年怎麼會拋下我?知道我腿受傷了,可能會一輩子殘廢,妳不是立刻逃得遠遠的,連來看看我也不肯?」

映苓心口揪住。雖然他的眼神冰冷,雖然他的語氣滿是恨意,但她感受到的,卻是他深沉的悲憤。

她想象着他坐在輪椅上,想象着他在承受苦感情創傷的同時,還要辛苦地復健……

她的心,好痛,眼眶緩緩地泛紅。

她歉意地望向他。「如果我跟你說,我不知道你還活着……」

「什麼?」

「我以爲你死了,所以纔沒去看你。」她啞聲解釋。

鍾晏銘瞪她,良久,烈火忽地在他冰封的眼裏竄燒。「妳以爲我會相信這種見鬼的藉口嗎?以爲我死了?哈,我明明好端端地活着!」

「我是真的不曉得……」

「妳是白癡嗎?」他咆哮。「妳就算不曉得我家住哪兒、電話號碼多少,至少也可以去學校打探一下我的消息!」

他果然不相信。

映苓矇矓着眼,看着面前暴跳如雷的男人。

他激動得像頭被獵人趕入陷阱的野獸,張牙舞爪地嘶吼着,她卻知道,那是因爲他的傷口在疼。

是她,硬生生揭開那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

「對不起。」她道歉。

是她的錯,那時候她的確應該把事情查清楚的,不該相信爸媽的片面之言。

只是當時的她太悲痛、太自責,完全失了主張,傷勢纔好,馬上就被送去國外靜養。

「就算妳真的以爲我死了,也該來參加葬禮,不是嗎?」他繼續質問她,但那沙啞的嗓音,像壓抑着不欲爲人知的痛楚。

「對不起……」她只能一再道歉。

是她太蠢,只是當時,她連他的死訊都不想接受了,何況親自去參加他的葬禮?如果親眼看到他的遺照被掛上靈堂,她恐怕會當場崩潰。

但這不是理由,從她的任性害他出車禍的那一刻起,她就沒資格爲自己找任何藉口了。

「……對不起。」

他木然看着神情哀傷的她,慢慢地,眼中的冰消融,火也滅去,只剩一片荒蕪。

「妳不需要跟我道歉。」

連她的道歉,他也不要了嗎?

她的心劇痛。「求求你,晏銘,就當是……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好嗎?我知道自己對不起你,請你給我機會,我會證明自己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大小姐了。」

他別過頭。

「算我求你!」她焦急地拉住他臂膀。

他冷漠地扯開她的手。

映苓難受地望着自己遭他嫌棄的手,幾乎要失去勇氣,但她還是堅強地抹去眼淚,抬起頭,一遍又一遍地懇求──

「晏銘,跟我結婚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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