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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後愛》 / 溫芯 / 第17章 / 共21章

她竟然還有機會!

還有機會彌補他,還有機會給他當年來不及給的幸福,還有機會每天見到他,對他說愛。

她感謝上蒼。

想着,映苓不禁甜甜地笑了起來。她坐在餐桌旁,伸手輕輕揉着自己包紮着繃帶的腳踝,感覺到的卻不是腫痛,只有滿腔的感恩。

只要年少時的遺憾得以彌補,她不在乎自己身上要受什麼傷,心上又要受什麼痛。

只要還能見到他,還能待在他身邊,對她而言,就是最大的幸福。

而現在,換她來給他幸福了。

她笑着翻閱筆記,握着色筆,在本子上勾勒出一道道菜色。她一向喜歡設計新菜色,尤其是爲了自己心愛的人而創作。

她但願有一天,能見他就坐在這張餐桌的另一邊,心滿意足地喫着她爲他準備的料理,然後稱讚一聲好喫。

她哼着歌,興致勃勃地塗塗畫畫,在腦海裏想象着每一樣材料融合起來會是怎樣的滋味。

忽地,電話鈴聲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起身欲接電話,一時不察,沒注意保護受傷的腳踝,又扭了一下,傷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她呻吟一聲,顧不得察看傷口,一拐一拐地走到客廳茶几前,接起電話。

「映苓,是我。」線路另一端,傳來秦寶兒輕快的嗓音。

「寶兒,什麼事?」映苓強打起精神,笑問。

「妳不是問我,有哪個耳科醫生比較好嗎?我幫妳問到一個,他治療過很多聽力障礙的Case,病人對他風評都很不錯。」

「真的嗎?太好了!」映苓眼睛一亮。「快告訴我怎麼聯絡他。」

「哪,妳拿紙筆抄一下──」秦寶兒唸了醫生姓名和聯絡電話。「我已經幫妳預約了,明天妳可以先去找醫生聊聊。」

「太棒了!」映苓喜不自勝,隔着電話送了個響亮的吻給好姊妹。「寶兒,妳真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感謝妳啦~~」

「不用那麼客氣啦。」秦寶兒見她那麼開心,輕輕一笑,但不一會兒,語音又一沉。「我只希望妳那個笨老公能瞭解妳對他的苦心,不要再折磨妳就好了。」

映苓沒答腔,靜靜地微笑。

「好啦,我待會兒還要開記者會,不跟妳聊了,拜。」

「拜。」

掛斷電話後,映苓握着話筒發愣。雖然好友替她找到醫生她很高興,但想起下午丈夫得知自己一直藏住的祕密被發現時,那激動暴躁的反應,她又禁不住擔憂。

雖然他後來把離婚兩個字收回去了,也堅持送她去醫院包紮,再一路開車送她回家,表面上兩人的爭端已落幕。

但她的心總是不踏實,深怕自己走錯一步,又惹得他發怒。

映苓嘆氣。

晏銘一定不願意和她一起去看醫生吧,說不定還會恨她一再挑弄他不爲人知的傷口。

唉,她不想傷害他啊!她能理解他經常聽不清別人說話的挫折,也能猜到他爲什麼不願讓別人得知此事。

該怎麼勸他纔好呢?

映苓兀自沉思着,連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聲都沒發覺,過了許久,她才漸漸地感到背部有種奇怪的燒灼感,彷佛有某人正專注地看着她。

她茫然轉過身,映入眼瞳的人影教她大喫一驚。

「晏銘!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實在太過驚喜,她忍不住快步往他身邊奔去,結果腳踝又是一陣喫痛。

她皺了下眉,還來不及喊出聲,鍾晏銘已經衝過來,一把抱起她。

她嚇一跳。「晏銘,你怎麼了?快放我下來。」

他沒說話,低下頭,直盯着她,陰鬱的眼底燃着灼熱的火苗。

她被那樣熱烈且奇異的眼神看得臉紅心跳。

「怎、怎麼了?」她嗓音虛弱。「幹麼……這樣看我?」

他依然沉默着,眸光依然如火鉗燙着她,然後,他抱着她直往臥房裏走去,將她輕輕地放在牀上。

她不懂他突來的舉動,怔忡地瞧着他,臉頰紅得像顆蘋果,心跳撲通地跳。

鍾晏銘在牀邊坐下,忽地拉起映苓左手,湊到眼前細細端詳,發現那白玉似的腕上果然有道長長的、淡淡的疤痕,他濃眉皺緊,眼角一陣一陣地抽搐。

「晏銘?」見他變了臉色,她慌亂且迷惑。「你沒事吧?」她坐起身,伸手想撫摸他緊繃的臉。

他卻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她能感覺到從他掌心傳來的一股冷涼的溼意,那雙粗糙且結實的大手,顫抖着。

映苓心一擰,胸口抽痛起來。「你怎麼了?晏銘,是不是不舒服?感冒了嗎?還是──」

她驀地頓住,驚愕地感覺着他靠過來,沁涼的前額與她相抵。

「晏銘?」她啞聲喚,他溫熱的鼻息吹拂着她的臉。

他究竟怎麼了?

她不懂,只感覺到他握着她的手顫抖着,身子也顫抖着,與她相距只有一毫釐的臉,似乎,微微染上溼意。

溼意?!

映苓驚愕地一凜。

難道他……在哭嗎?

她焦躁不安,輕輕推開他,眸光在他臉上流連,觸及他發紅的眼眶時,她倒抽口氣。

他真的哭了。

她怔怔地望着他紅紅的眼,頰上透明的淚痕,心跳一下子停止。

從認識他到現在,她不記得自己曾見他哭過。他總是那麼堅強,那麼硬氣,即使以前他工作學業兩頭燒,一肩挑起照顧弟妹的責任,還得分神哄她這個任性的女朋友……壓力像一條拉緊的橡皮筋,隨時會繃斷,仍不見他有認輸的跡象。

他從來不掉淚的啊,爲什麼現在……

「你怎麼了?晏銘,告訴我你怎麼了。」她心疼得無法自己,眼眸跟着發酸,淚水一顆顆墜落。「是工作上不如意嗎?還是你的弟弟妹妹怎麼了?還是因爲我……是我太惹你生氣嗎?你是不是很不想見到我?」

也許,真是因爲她。

因爲她太煩人,執意糾纏他……她是不是太自私了?她只想到能待在他身邊就是畢生最大的幸福,卻沒想過,這也許正是他最大的不幸。

他一定很不想見到她吧!誰受得了每天被迫面對自己最厭惡的人?

他一定壓力很大,她卻完全沒發覺,只沉浸在自己的愉悅裏……她這樣做根本不是愛,愛一個人不該讓對方痛苦。

「對不起,我錯了,我沒想到你會這麼苦,沒想到我會給你這麼大的壓力。」映苓哽咽,心口像刀在割,痛到不能呼吸。「我知道了,我不會再爲難你了……我會要我爸將冠洋的股份轉讓給你,我也會跟你離婚……對不起。」

話說到這兒,她再也忍不住心酸的嗚咽聲,右手掩住臉,掙扎着想下牀。

「妳去哪裏?」他迅速拉回她,顫抖的嗓音竟像十分驚慌。

她低聲啜泣。「我會搬離這裏……」

「妳哪裏也不準去!」他推倒她,俯下身,用自己的身軀將她囚在牀上。「我絕對不允許妳離開我。」

「可是──」

「妳這傻瓜!」他打斷她,拇指抵住她蒼白的脣。「爲什麼不跟我說……不,其實妳跟我說過了,只是我不肯相信,笨的人是我,是我誤會了妳,是我傷透妳的心,我該死,真該死!」

他口口聲聲咒罵自己。

她愕然,迷濛着眼瞧着他,不明所以。「晏銘,你爲什麼要這樣詛咒自己?你不要這樣。」

他驀地抬起眸,迎向她,她震驚地發現他眼眶全讓紅色的傷痛佔領。

「映苓,妳那時候一定很心碎,對吧?」

「什麼時候?」她不解。

「十年前。」他啞聲說,手指柔柔地撫過她腕上那道永遠無法完全褪去的疤痕。「妳以爲我死了的時候。」

她怔住。

「妳竟然傻到拿刀割自己。」他攬過她,涼涼的脣在她耳畔心疼地吻着。「幸好妳奶奶及時把妳救回來了,否則我就算下地獄,也彌補不了對妳的遺憾。」

「晏銘。」她怔怔地聽着他自白。「你怎麼……你都知道啦?」

他點頭。

她不敢相信。「你怎麼會知道的?是我爸媽跟你說的嗎?可是他們應該也不曉得啊。」

「他們看到了妳的日記。」

「我的日記?」映苓蹙眉,恍然大悟。「他們怎麼可以偷看我的日記?可惡!就算看了,也不該跟你說啊,我明明說過不要他們再插手的啊!」

「難道妳真的想瞞我一輩子?」鍾晏銘無奈地望着滿臉氣惱的妻子。「是我去逼問妳爸媽,他們才告訴我的。」他捧起她的臉,嘆息。「妳應該慶幸妳老公還沒笨到家,還知道跟妳爸媽逼問真相,否則他要是一輩子都誤會妳、虧待妳,那該怎麼辦纔好?」

映苓沒答話,一顆清淚,從頰畔滑落。

他用手指接住那顆美麗的淚珠。

「你沒有虧待我。」在楚楚的淚光中,她綻開一朵甜蜜的微笑。「你對我很好。雖然你總是說自己討厭我、恨我,可是我知道你還是關心我的。你怕自己把我做的東西掃到地上我會傷心,七夕那晚還特地到我的餐廳喫飯;你不想見到我,卻還是答應跟我結婚。你擔心我變瘦了,要我好好喫飯,我惹你生氣,你還是堅持送我去醫院包紮腳傷,親自把我送回家才安心──你哪裏虧待我了?你對我,一直好得很哪!」

他愣愣地聽着她說,咀嚼着她話中涵義,半晌,他低低地笑了,自嘲又感傷地笑。

「我到底該拿妳怎麼辦纔好?」他又是一聲嘆息,低下脣,吻了吻那教他意亂情迷的紅脣。「妳總是這麼輕易就攪亂我的心!妳知不知道,妳真的讓一個男人感覺很沒尊嚴?」

「我讓你感覺沒尊嚴?」映苓頓時驚恐。

知道她駭着了,鍾晏銘連忙安慰地拍拍她的臉頰。

「我說自己沒尊嚴,是因爲我沒辦法停止愛妳。」他柔聲在她耳邊剖析自己的內心。「就算這十年來,我一直告訴自己,我恨透了妳,但其實,我還是愛妳的。」

「所以你才答應娶我的嗎?」她既心酸又心動,微微地哽咽。

「從以前到現在,我認定的妻子,只有妳一個人。」他沙啞地表白。

「真的?」她仰頭望他,又落淚了。

他溫柔地微笑着,沒出聲,她卻從他一往情深的眼底,看見了無須爭論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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