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夠了沒?!」一道嚴厲的嗓音打斷他。
林乘風一愣,原以爲是鍾晏銘跟他槓上,沒想到開口的原來是財務部經理,正眼神陰沉地瞪着他。
「總經理上任後這段時間,到底做得怎樣,大家心知肚明,我不相信林經理能昧着良心說一聲不好。」財務經理板着臉,神情嚴肅。
「是啊,是啊,總經理這陣子確實很賣力呢!」一票人點頭同意,射向林乘風的目光都是不贊同。
林乘風一陣懊惱,正想反脣相稽,身旁一個林姓主管急忙扯住他衣袖,用眼神暗示他別再鬧了。
「你幹麼不讓我說話?!」林乘風怒咆。
「你沒見到,現在大多數人都站在他那一邊嗎?」那人放低音量,警告他。
林乘風一凜,仔細觀察別人的表情,果然大家都是義憤填膺。
他閉上嘴,頓覺狼狽。
鍾晏銘旁觀這一幕,有些驚訝。他早料到林家人必會拿他的聽力障礙大做文章,卻沒想到其它主管會一力相挺自己。
看來這場派系鬥爭,他已逐漸佔了上風。
他微微一笑,從公文包裏取出事先準備好的邀請函,一人發了一張。「內人跟我打算在下個週末補辦結婚喜宴,希望大家賞光參加。」
「鍾總要辦喜宴?」衆人接過設計得精緻典雅的請帖,又驚又喜。
他笑着點頭。「請各位務必賞光。」
「那當然,我們一定去!」
*
在最美的星空下,做最美的新娘。
這是很久很久以前,當他們還年少輕狂的時候,鍾晏銘對她許下的承諾。
如今,總算實現了。
望着鏡中那一抹穿著白紗的倩影,映苓感覺胸口微微地揪痛着。
不是難受,是開心,或者,該說是一種夾雜着痛楚的無上喜悅。
她終於能穿上白紗了,終於能和自己心愛的男人,手牽手,相偎相依,一起走人生路。
映苓甜甜地微笑,走到窗前,掀起簾幔,望向樓下的庭園。
爲了辦這場遲來的喜宴,盧家父母傾盡了全力,誓言要給女兒一個最難忘的婚禮,草地上一張張形狀各異的餐桌,擺上鮮花,點燃蠟燭,妝點得溫馨浪漫。
仰頭凝望夜幕,滿天璀璨的星子也像是上天特地送給她的新婚禮物,美得像一場夢。
一場好夢呵!
映苓既甜蜜,又禁不住些許惶恐,感覺手裏像捧了一隻幸福杯,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
她,有點怕呢。
「新娘好了沒?該下樓了吧。」秦寶兒敲敲門,笑着走進來,身上一襲鵝黃色的禮服飄逸生姿。
映苓回頭,望向最好的姊妹,也是今夜的伴娘。
「怎麼辦?寶兒,我好緊張!」
「緊張什麼?」秦寶兒揚眉,過來握住她的手。「盧家大小姐應該見慣了大場面吧?有什麼好緊張的?」
「我不是緊張那個!我是……唉,」映苓不知該怎麼解釋,只能幽幽地嘆息。
秦寶兒抿着嘴淺淺一笑。「傻瓜!妳跟鍾晏銘早就成婚了,現在不過是補辦喜宴而已,妳也不用這麼激動吧?」
「我只是覺得……這一切好得不像真的。」映苓咬着脣,粉頰緋紅。「沒想到我能和晏銘再相逢,沒想到我能和他結婚,而他還像從前一樣深深愛着我,還有今天這場喜宴……跟我以前夢想的,幾乎一模一樣。」
「本來就是照着妳的夢想辦的,不是嗎?」秦寶兒調皮地拍拍她的頰。「妳不是曾在流星下許願,要辦一場星空婚禮?」
「是這樣沒錯……」
「鍾晏銘實現了妳的願望,妳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討厭,人家怎麼會不滿意啦!」映苓嬌嗔。
「我知道,妳是太滿意了,滿意到怕自己是在作夢。」秦寶兒完全猜透了好友的心思。「傻瓜,走吧!妳老公在樓下等着呢,妳別讓他等太久,也跟妳一樣懷疑自己是在作夢了!」
說着,秦寶兒來到映苓身後,替她托起長長的裙襬,兩人剛要離開房間,一個髮色半白的老人先走進來。
「林伯伯!」映苓驚喜地喊。
「呵呵~~」林四海笑着走進來,打量身穿新娘禮服的映苓,眼裏閃着讚賞的光。「真漂亮啊!映苓,妳是我見過最美的新娘了。」
「哪有啊?林伯伯就會說話逗人開心。」映苓嗔笑,自然流露風情萬種。「林伯伯找我有事嗎?」
「我是送這個來給妳的。」林四海打開手上一隻長盒,瞬間燦光流轉。
映苓定睛一看,是一套極典雅、極剔透的鑽石首飾,耀眼得令她呼吸一屏。
秦寶兒亦發出讚歎。「好美的鑽石!」
「搭配映苓這樣的美人,正好。」林四海笑。
映苓抬起眸。「我不能收,林伯伯,這太破費了,我──」
「別跟我客氣了,映苓。」林四海一揮手,阻止她的推辭。「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把晏銘當自己兒子,妳是他老婆,就跟我女兒是一樣的,我送妳一套鑽石首飾,也是應該的。」
「可是……」映苓還是猶豫。
「我看妳就收下吧,映苓。」發話的人是盧爸,他不知何時也來到房間了,笑吟吟地注視這一幕。「其實妳林伯伯很感激妳呢!」
「感激我?」映苓訝然。
「我要謝謝妳給晏銘帶來的快樂。」林四海望着她,意味深長地微笑。「從我認識他以來,這陣子是我見過他最開心的時候了,而且要不是妳勸他,他恐怕到現在還不肯戴上助聽器。」
「其實晏銘的聽能還是有機會復健的。」映苓補上一句。
「是因爲有妳的鼓勵,他才肯復健。」盧爸笑道:「妳林伯伯說,晏銘怕公司員工乘機反彈,一直不願在他們面前示弱。」
「說到我們林家那些不肖子孫,我就有氣。」林四海皺了下眉,半晌,恢復笑容。「幸好有晏銘替我治治他們,也幸好有妳在背後支持晏銘。」他溫情地望着映苓。
「這沒什麼啦。」映苓因羞赧而緋紅了臉,更添豔光。「我是晏銘的妻子,本來就該關心他啊!」
「說得好!呵呵~~晏銘娶到妳,真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林四海感嘆,頓了頓,又笑說:「對了,映苓,我已經批准晏銘兩個禮拜的假了,妳看你們要到哪裏蜜月旅行,好好放鬆一下。」
映苓眼眸一亮。「真的?晏銘可以放假?」
一旁的秦寶兒見她如此喜悅,扯了扯她裙襬,笑着眨眨眼。「連蜜月旅行都有了,妳這個新娘可心滿意足了。」
「討厭啦,妳又笑我!」映苓不依地白好友一眼,卻是滿臉喜氣洋洋。
一行人感染了新娘的喜悅,笑了一陣,接着,盧爸過來挽起女兒的臂膀,相偕走下大理石階梯。大廳裏一羣賓客早早就仰頭等着,一見豔光四射的新娘子現身,同聲嘆息。
連賓客們都看呆了,更別說春風滿面的新郎了,傻呵呵地笑着,一副幸福到不行的模樣。
他迎上前,從盧爸手裏接過新娘。
映苓打量鍾晏銘一身白西裝禮服,迷人又性感。「你好帥。」她低聲說,芳心怦然。
「妳更美。」他毫不吝惜地響應,心跳亦是狂野。
「我們要結婚了。」她呆呆地說,神情迷惘。
「傻瓜,我們早就結婚了。」他捏捏她的手。「今天只是補辦喜宴而已。」
「對喔。」映苓驀地從迷茫中驚醒。「我又昏頭了。」她羞澀地瞟他一眼。
看着那風情萬種的眼神,鍾晏銘只覺不能呼吸。
昏頭的人,是他吧。
他怔怔地想,挽着愛妻,來到戶外,在星光溫柔的照耀下,當着衆人的面,再許一次婚姻的誓約。
鍾晏銘,盧映苓,立誓終生相守,不離不棄。
立下一生的盟約後,映苓轉向丈夫,狡黠地抿脣。「怎麼辦?晏銘,你逃不掉了。」
「怎麼?」他愣了下。
「你已經被我關在這裏了。」她指指自己的左胸。「這輩子,你別想我會放你出來。」
他看着她脣畔那抹笑意,明白她的弦外之音,心上一陣陣地震盪。
「沒關係,我不怕。」他輕輕地笑,低下頭,俊脣深情款款地在她耳畔愛撫。「因爲十年前,妳已經先被我關進來了。」
所以,誰怕誰啊!
他纏綿地吻住她,以行動證明自己毫無懼意。
歡呼聲頓時四起,四周的賓客們都笑着旁觀,誰也沒發現,天邊一顆流星,正無聲地溜過夜幕。
【全書完】
編注:有關徐松翰和秦寶兒的愛情故事,請看採花591【又愛又恨】系列一《初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