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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怨你朝朝暮暮》 / 陶陶 / 第10章 / 共23章

“你不錯喔!這一個禮拜我看你真的很行,力氣很大。”

索日以毛巾抹了抹臉上的汗,沒有回答他的話。

“你聽不懂我說什麼啦!對不對?”工頭咧嘴笑。“你不錯,不錯。”他豎起大拇指。

轉頭看到普布過來,他也對普布豎大拇指。“你們都不錯,力氣都很大,來,這是你們兩個的工錢。”

工頭又說了幾句稱讚勉勵的話後才讓他們兩人離開,索日與普布拿着錢走到斜對面的便利商店買了幾罐飲料喝。

兩人高大的身材與黝黑的膚色讓人不禁多看了兩眼,結完帳後,兩人走到外頭買了一些煎包。

“這裏的東西真是好喫。”普布喫了口煎包,嘴角忍不住揚起笑。

“嗯。”索日應了一聲,一顆包子很快就下了肚。

到了現代後,與過去最大的不同就是每餐都喫得很飽,他們所有人都重了不少。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索日從腰間拿起電話,只有一個人會打電話給他。“夕川。”他剛硬的表情立即柔和下來。

“索日,現在塞車,我是說車子很多,我大概會晚十分鐘到,你等我一下。”

他看了下手腕的表,這是領到薪水後第一件買的東西。“十分鐘……”他看着數字,過了一會兒才道;“好。”十分鐘沒有很久。

結束通話後,他小心地把手機放回腰間,在這個時代有很多東西他都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手機是他很喜歡的一個東西,他只要按幾下就可以聽到夕川的聲音。

之前夕川在南詔時就是用這個東西想跟姐姐聯絡,之前他都不明白那東西有什麼用途,直到來到這個時代才明白這小東西很好用。

“夕川說十分鐘會到。”索日說了一聲。

普布也抬起手腕看了一下。“十分鐘。”一邊想着夕川教他們看時間的方式。

索日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對普布說道;“我還要買一個東西。”

他忘了給夕川買飲料了,她很喜歡新上市的一種果汁飲料,但這家便利商店沒有賣,要到另一家買。

轉身要往另一頭走時,卻與一個正在講手機的男子迎面撞上。

“哎喲,誰啊?”被撞的男人緊接着罵了一串髒話。

索日低頭看了他一眼,對方也抬頭看向他。

“又是你。”男子呸地一聲。“不要以爲你長這樣我就怕你,小心走在路上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索日認出他是前兩天和他在麪店起衝突的人,他還沒說話,對方已經噼哩啪啦又說了一堆。

“上次看在你是泰勞聽不懂的份上纔不跟你計較,你不要以爲你爸在怕你。”

他講話又快又急,再加上國臺語交雜,索日其實只聽懂了兩三成,不過就算聽不懂,聽語氣也知道在罵人。

他說什麼索日並不在意,反正他聽不大懂,不過他不喜歡對方的眼神,在南詔時他因爲奴隸的身分而遭到鄙視與虐待,所以他對這種眼神已經很熟悉了。

對方不屑的眼神讓他心頭的火燒了起來,但他努力壓下,他答應過夕川要控制脾氣,不惹麻煩。

因爲擔心索日的牛脾氣衝上來,普布急忙上前,講了一句,“對不起,對不起。”

他其實也聽不大懂對方在罵什麼,不過主人說了,有衝突時講這句對方會比較消火,那他就多講幾句。

他邊講的同時邊拉開索日,讓出路來讓對方離開。

可對方還在火氣上,嘴上又罵了好幾句。

“好了,阿義。”男子身邊的朋友開口制止。“火氣不用這麼大。”他從方纔開始就一直在打量索日與普布。

“雄哥,他就是上次在麪店……”

“好了啦!”雄哥打斷他的話,問了普布一句,“你們是哪裏人?泰國嗎?”

“不是。”普布搖頭。

“越南、菲律賓?”

“不是。”普布還是搖頭。

“啊是哪裏,不會講喔!”阿義沒耐心地說了句。

索日冷冷地瞥他們一眼,徑自走開。

“喂,跟你講話。”阿義抓住他的手。

索日生氣地拉開他的手。

“啊……”阿義哀叫出聲。“哎喲……”他的聲音忽然拔高轉成假音。

“索日。”普布用白族話說了聲。“不要惹事,主人就快到了,她看到會難過。”

這話讓索日鬆了手,他瞪了阿義一眼,走到另一家便利商店。

“雄哥,給他教訓啦!”手都快被捏斷了。

“你閉嘴。”雄哥也瞪他一眼。“你們是從哪裏來的?”他繼續向普布採問,心裏盤算着一些事。

“四川,不過我們不是漢人。”普布說道,這些話是主人教他們的,所以他們已經說得很熟練了。

“不是漢人……”雄哥想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哦……是不是那個原住民。”

普布沒答話,只是點個頭,反正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他也下可能再解釋更多。

“我要去買東西。”他不想跟他們說太多話,所以找了個藉口要離開。

“哦,好。”雄哥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他一離開,阿義立刻說道……“這樣就放過他們,雄哥你又不是沒看到他們……”

“好了。”雄哥打斷他的話。“我有我的想法。”

見老大一臉嚴肅,阿義也不敢再多說,只得跟着走人。

五分鐘後,夕川下了公交車,急急地跑過來,索日一見到她,嘴角揚起笑。

普布看了下手錶。“不到十分鐘。”

夕川喘道;“我用跑的。”

“慢慢走就好了。”索日說道。

夕川沒說什麼,只是對他笑着,其實她是不放心他,擔心他又與人起衝突,普布的話她比較不需要擔心,可是索日不一樣,雖然他已經很努力在控制脾氣,但有時遇到一些狀況,他會管不住自己的脾氣。

前兩天在麪店的衝突就是這樣,對方若只是插隊就算了,偏偏又對索日叫囂,還鄙視地要把他推開,結果索日一發火,推了那人一下,他天生力氣大,這一推那人就跌到街上去了,差點鬧到要找警察,幸好對方聽到要找警察就悻悻然地走了。

這些事都是工頭告訴她她才知道的,但索日並不曉得她知道這件事。

“你喜歡的。”索日將紅莓汁遞給她。

夕川笑着接過,低聲跟他說聲謝謝,索日知道她喜歡喝這個所以每天都會買給她。

“還有錢。”索日把錢放在她手上。“今天發工錢。”

普布也拿出工資交給主人。

“我先幫你們收好。”夕川將錢收入皮包內。“你們有想要買什麼嗎?”

兩人搖搖頭,除了喫的,他們沒買過其它東西。

夕川想了下。“那我們買一點東西回去慶祝。”她笑着說。“先去接古比。”

古比比較瘦小,不適合在工地工作,所以她在附近的辦公大樓幫他找了一個打掃的工作,因爲可以接觸到不同的人,又可以見識不同的東西,所以他還做得滿起勁的。

“開始她很擔心他們不能適應這裏的生活,不過目前爲止都還不錯,只是食物需要注意一下,姐姐擔心他們會因爲一下喫太好而得文明病,雖然姐姐對他們都有些冷淡,但她知道姐姐還是關心的。

不過這陣子姐姐的情緒是亂了點,或許她該跟姐姐聊一聊,可是姐姐一向當她是小孩,怎麼會聽她的話?

*

愛情是什麼呢?

三年前她就曾這樣問過自己,一次是在交往前,一次是在分手後,結果她現在還在爲同樣的事所困擾。

更氣人的是,困擾的對象都是同一個人。

莫非這就是所謂的孽緣嗎?

一開始會與他交往,受父親的影響很大,父親喜歡他,常在她面前稱讚他,因此她對他的印象慢慢改觀。

再加上母親在一旁敲邊鼓,所以當苗嵐勳提出要跟她交往時,她就這樣答應了——反正她沒談過戀愛,那就談談看吧!這是當初很簡單的想法,可沒多久她就發現他的接近是另有所圖,然後就分了。

事實上她與苗嵐勳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只有幾個月。

她真的瞭解他這個人嗎?

他問她他跟三年前有什麼不同,她答不上來,因爲她認識的不夠深嗎?

但反過來說,她幹嘛一定要去認識他呢?她是想分手,不是想去了解他。

當時父母都要她給苗嵐勳解釋的機會,但她不肯,他的欺瞞與背叛對高傲的她來說是個很大的傷害,對當時的她來講自尊是高過一切的。

“姐姐,你在哪裏?”夕川走上三樓加蓋的小木屋,瞧着一地的箱子,她疑惑地左右張望。“姐?”

她小心地在箱子間穿梭,一面出聲,“姐,你是不是在這兒?”她困難的來到父親生前使用的大桌子旁,低頭往桌下看去。

果然看見姐姐坐在裏頭。

“姐,你在幹嘛?”夕川也彎身擠到裏頭。

原本在沉思的晨風不得不開口說道;“別進來,太擠了。”

夕川微笑地說;“小時候我們也常常躲在這裏。”她屈着身體,抱着膝蓋。“你心情不好嗎?”

“沒有,只是在想一些事。”她擰着眉心。

“想什麼?”

她不想提苗嵐勳,所以隨口說道;“爸爸跟媽媽。”

夕川沉默幾秒後才道;“我也很想他們,以前想着他們的時候心裏都會很難過,可是現在不會了,因爲我知道他們在祖靈地過得很好。”

聽見這話,晨風緘默不語,父母去世後,她用遍所有的方法想召喚他們的魂魄,但一點用也沒有。

直到幾個月前夕川在南詔受到重傷,生死關頭之際,她的魂魄回到祖靈地,在那兒見到了父母,夕川告訴她爸爸的腳沒事了,而且他是站着跟夕川說話的,這對她們兩人來講都是很大的安慰。

“媽媽說她跟爸爸的死跟你沒關係,那是他們陽壽盡了,是天意。”這些話在她回到現代時就已經告訴過姐姐了,但姐姐好像一直沒釋懷,所以她特意又說了一次。

晨風不想談這件事,於是轉了話題。“找我幹嘛?”

“苗大哥來找你。”講完這話,見姐姐沒反應,夕川憂心地問了句,“你是不是在生苗大哥的氣?”

“沒有。”

“那……你爲什麼要跟苗大哥分手?”

晨風不高興地說;“他告訴你的?”

“不是。”她微笑。“他說想看看我的能力恢復了沒,所以叫我猜他心裏在想什麼。”

“你的能力恢復了?”晨風訝異地問,她的能力到現在還沒有恢復的跡象。

“一點點。”她說。“模模糊糊的,我猜中的。”她不好意思告訴姐姐苗大哥比手畫腳得很明顯,所以她纔會猜中。

“你爲什麼要跟苗大哥分手,我本來很高興你們複合的。”

“愛情就是這樣,分分合合的,沒什麼好奇怪的。”她淡淡地說。

夕川忽然噗地笑出聲。

“笑什麼?”晨風蹙眉。

“你說話的口氣好像談過一百次戀愛了一樣,這樣的話不像姐姐會講的。”

晨風瞪了妹妹一眼。“我知道你站在他那邊。”

夕川搖頭。“我當然是站在姐姐這邊,我希望姐姐能幸福,能快樂。”

“我很快樂。”

她又搖頭。“我感覺到的不是這樣。”

感覺的事她是辯不過夕川的,所以她轉個話題。“索日是不是半夜又跑到你房裏了?”

紅潮在夕川臉上暈開。

“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懷孕了怎麼辦?”晨風嚴厲地說。“他再這樣我會把他趕出去。”

“姐。”夕川慌道;“我們沒有……他只是不喜歡一個人睡。”

“這次沒有,下次呢?你才幾歲?”

“夕川。”

索日的聲音正好在這時傳來,晨風一肚子火正想找人發泄。“正好跟他一次講清楚。”

聽見這話,夕川緊張地說;“我去跟他說就好了。”姐姐跟索日兩人只要一講話就吵架。

“他說什麼你都好,能有什麼用。”晨風不以爲然。“我來講。”

“不會,我會跟他講清楚。”

“夕川。”

索日的腳步聲在階梯上響起。

“我馬上下去。”夕川對外喊了一聲,萬一他跟姐姐起衝突就麻煩了。“姐,你別生索日的氣,他來到這裏有很多不安,就像我回到南詔的時候一樣,你別生他的氣好不好。”

妹妹懇求的表情,讓晨風的心難得柔軟下來。“這是最後一次,他如果要住在這裏就要聽我的。”

“好,我去跟他說。”夕川安下心來。“那個苗大哥……”

“我不想見他,叫他回去。”

“他說是生意上的事。”

晨風立刻想到馮哥與青仔大,大概是有什麼新發展。

夕川從桌下爬出來,轉頭對姐姐說;“這次我沒感覺到苗大哥有什麼不良企圖,我想他是真的喜歡你,他爲我們做了那麼多事……”

“感激跟感情是兩回事。”晨風打斷妹妹的話。

“可是……”

“就像同情也不是愛。”晨風看着妹妹。

“什麼?”夕川一時間不懂她在說什麼。

“我是說你跟索目。”晨風一臉嚴肅。

夕川詫異地看着姐姐。“不是這樣……”

晨風不給她解釋的機會,繼續說道;“我們家住不了這麼多人,他們不是已經找到工作了嗎?領到薪水以後就叫他們搬出去吧!”

夕川錯愕地瞪大眼。“爲……爲什麼?”

晨風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我不喜歡屋子裏到處都是人。”

“可是他們纔剛來不久。”夕川着急地抓着姐姐的手臂。

“已經一個多月了。”晨風提醒她。

“可是他們……”

“好了,我們晚點再說。”她瞅着妹妹焦急的表情,最後說了一句,“他們是人,不是你撿回來的貓狗,是人就要養活自己。”

她們又不是億萬富翁,怎麼可能養他們一輩子,這一個多月他們一票人都快把她的積蓄喫掉一大半了。

索日站在樓梯邊,晨風下來時,兩人擦身而過,卻連招呼都沒打,索日盯着一臉不安的夕川走下來。

“怎麼了?”索日問道。

夕川走下來,心裏亂糟糟的。

“她跟你說了什麼嗎?”

夕川在高他一階的階梯上停下,輕聲嘆了口氣,以納蘇話說道;“姐姐不喜歡你睡在我的房間。”

索日不喜歡一個人醒來,再加上之前他又差點失去她,所以心底一直沒有安全感。

“不用管她。”他不在乎地說。

“可是……”

“我不會聽她的。”他的語氣強烈。

“唉……你們……唉……”

她卡在中間左右爲難,他們兩人的脾氣都這麼硬,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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