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就像這樣,存着很多面,但我們通常都只能看到一面,但是……”父親握住她的手。“你只要稍微轉一下就可以看到世界的另一面,這就是你的能力,小風。”
她從目眩神迷的幾何圖案中抬起頭,父親微笑地翻轉她的手。“對你來講就是這麼簡單,你只要跟人碰觸了,開關就會啓動,然後你就會看到對方的未來。”
“爸爸的意思是,世界是萬花筒嗎?”
“不管是世界還是宇宙都比萬花筒複雜多了,不過有些東西可以這樣解釋沒錯,有人說世界有很多空間,但我們通常都感覺不到其它空間的存在,就像萬花筒一樣,如果你不轉動它,它就一直是這樣不會動,但是有少數人,很少數的人,可以感覺到其它空間的存在,或是捕捉到一些影像。”
她轉着萬花筒,似懂非懂地點着頭。
“那要怎麼樣才能讓它停下來不要動呢?”她問。“我不想看到別人的未來。”
父親愣了下,而後笑着將她抱到腿上。“你考倒爸爸了,我們努力想想有沒有什麼辦法。”
“好。”她微笑地繼續轉着萬花筒。
之後她的萬花筒愈來愈多,有些是父親做的,有些是她買的,還有些是別人送的,直到有一天她將它們全都丟到垃圾筒。
因爲父親錯了,轉動萬花筒的並不是她,她只是圖案的一環……
這些事她很少再想起,也避免去想起,但偏偏有人不識相,老做些讓她生氣的事。
“到了,寶貝。”
他過分愉快的聲音以及甜得膩人的噁心稱呼讓她一股火又冒上來,她睜開眼,深吸一口氣,不想理他,最近她的脾氣有愈來愈壞的趨勢,而他要負90%以上的責任,剩下的10%則歸到索日份上。
“你不要每次都這樣殺氣騰騰地看着我,別人會以爲我是你仇人而不是愛人。”他立刻道。
“你明知道我討厭這種噁心巴拉的話,還偏要說!”她冷冷地瞥他一眼,開門下車。
他微笑地抽出鑰匙,跟着下車。“好吧!我儘量改。”他由後座拿起袋子背上。
跟管理員打了招呼,通報屋主後,兩人便走進大樓,搭了電梯上去,在電梯內無事可做,苗嵐勳將注意力全放在晨風身上,細細端詳她美麗的側臉,視線落在她性感微翹的上脣。
“如果我不說那些噁心巴拉的話,你會讓我親你嗎?”
一道殺人的眼光向他射來。
“我是認真的。”他立刻露出嚴肅的表情。“我每次要吻你你都把我推開,再這樣下去我會暴斃。”
“那就暴斃吧!”她面無表情地回應。
他笑出聲,隨即又拉下臉。“我們這樣哪算是情人,你答應過我……”
“我只答應再給你一次機會。”她糾正他的話語。
“意思差不多嘛!”他繼續道;“我現在就像乾裂的土地一樣,需要一點雨水滋潤。”
見他低頭過來,她毫不留情地推開。“你再鬧我要發火了。”
他長嘆口氣,像小媳婦一樣抿着嘴巴,垂頭喪氣的。
她知道他又在演戲,也沒理他,走出電梯時,他遲疑了下。
“怎麼?”她察覺到他的神情不對。
他蹙起眉頭。“感覺不大好。”他由袋子內拿出羅盤。“煞氣很重。”
她也跟着擰下眉心。“我覺得還好。”
他對她搖頭。“你能力還沒恢復當然感受不到。”爲了將夕川一票人接引回現代,她們姐妹的能量耗損太大,以致能力都暫時喪失了。
她沒與他爭辯,只是問道;“你覺得有危險?”
“也不是,感覺很複雜……”他一邊看着羅盤一邊往裏走。“這生意接不接還很難說。”
這時其中一戶的鐵門開啓,有人探頭往外看。“是苗師父嗎?”說話的是個矮壯的男子,穿着一件白色汗衫。
“是。”苗嵐勳應了一聲。
“這個小姐是……”矮壯男子疑惑地看着晨風。
“她是我的助手。”苗嵐勳微笑地回應。
“這麼漂亮的助手?”男子笑了開來,露出帶着黃斑的牙齒。
“阿三,是在講什麼,快請師父進來。”裏頭有人喊了一聲。
“師父請進。”阿三趕緊讓開。
“進屋內,苗嵐勳立刻皺起眉頭。“什麼味道?”又酸又臭又香的。
“不好意思啦師父。”一個四十幾歲的男子上前。“剛剛我老大吐了,我們好不容易清理乾淨,你就來了,想說臭臭的對師父不敬,就灑了一點香水,結果就變成這樣。”
苗嵐勳受不了地捏住鼻子。“馮哥你也幫幫忙,不要亂搞好不好,這樣會擾亂我的磁場,法力會受損。”
聽見這話,晨風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又在瞎扯了。
“那怎麼辦?”馮哥一聽緊張了。“點香行不行?”
“勉強。”他從袋子裏拿出一把香。“把這個點上。”
“阿三,快點。”馮哥喊了一聲。
“是。”阿三掏出打火機,把香點着。
“人在哪?”苗嵐勳拿着艾草將屋子的怪味給燻走。
“在裏面,我叫人把老大壓住。”馮哥說道。
“壓住他幹嘛?會打人?”
“不是,我怕他變殭屍。”
苗嵐勳好笑地瞪他一眼。“港片看太多。”
馮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啦!我什麼都不怕,可是對子彈打不死的東西都怕。”
阿三噗哧一聲笑出來。
馮哥轉頭就往他頭上打去。“笑什麼!找死。”緊接着飆了一句髒話。“想喫子彈是不是?”
“不是啦!大哥。”阿三趕忙賠不是。
“好了,不要嚇到我助理。”苗嵐勳講了一句。
馮哥立即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助理小姐,我粗人啦!講話比較白,沒嚇到你呵!你別介意。”
“不會。”晨風淡淡地回了一句。
“現在情況怎麼樣?青仔老大怎麼會吐?”苗嵐勳問道。
“老樣子,一直大吵大鬧說他不是我們老大,還說要離開這裏,剛剛他又想跑出去,我要攔他,一時力道沒控制好,打得太重,他就吐了。”馮哥大搖其頭。“像軟腳蝦一樣。”
“去看看。”苗嵐勳示意他帶路。
“苗師父,你一定要治好我們老大啦!沒治好的話,後果很嚴重。”馮哥往前帶路。“我們堂口……”
“不要跟我說你們道上的事。”苗嵐勳打斷他的話。“不要忘了我有個伯伯是警察,你這樣會讓我爲難。”
馮哥笑笑。“講的太順口就忘記了。”他在一扇門前停下。“就這間啦!”他開門進入。
房中一個理平頭的中年男子被綁在椅子上,嘴上還塞了塊布,一瞧見他們就激動的掙扎着,晨風猜測他應該就是青仔老大。
除了他之外,房裏還有另外兩個人,一個坐在旁邊的板凳上抽菸,手上還拿罐啤酒。
另一個人站在百葉窗前面,不同子這屋裏其它人的穿著,規矩的穿著一身白西裝,右手燃着一根菸,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望向來人。
晨風見到他面貌的剎那,整個人僵住,像被釘住的木樁一般無法動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他……怎麼可能……
左手忽然傳來一陣緊壓,將她由驚愕中拉回神,苗嵐勳正緊握着她的手,她轉頭望向他。
別怕。他無聲地對她說了一句,表情是難得的嚴肅與正經。
手心持續傳來他手勁的握力,泛起一陣陣的疼,痛楚讓她的思緒集中,讓她專注在當下,取代了方纔的震驚與錯愕。
“大哥,我請苗師父來看你。”馮哥對着綁在椅上的人說道。
苗嵐勳的目光一直鎖在白西裝男子身上,對方則是目不轉睛地盯着晨風。
“這位是……”苗嵐勳刻意指了下白西裝的男人。
馮哥立刻道;“他是青仔大的兒子啦!阿遠,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苗師父,法力很高強。”
楊繼遠走上前,對他們兩人點了下頭。“這小姐是……”
“她是助理。”馮哥解釋。
楊繼遠朝她微笑點頭,苗嵐勳拿着手上的香在他四周晃動。
“這裏妖氣很重。”苗嵐勳笑笑地對他說了一句。
“妖氣?”馮哥的聲音立刻高八度。“苗師父……”
“你們都先出去。”苗嵐勳嚴肅地說。
“我要留在這裏。”楊繼遠說道。“我要知道我爸怎麼了。”
苗嵐勳扯開笑。“那你留在這裏,我們走了。”他拉着晨風就要離開。
一見他要走,馮哥緊張了。“苗師父你別走……”他趕緊拉着楊繼遠。“不要打擾苗師父。”
“可是……”
“先給師父看過再說。”馮哥用力地將楊繼遠給拉離房間。
苗嵐勳順勢踢上門,憂心地望向晨風。“你沒事吧?”
“當然有事,我的手要脫臼了。”她立刻回道。
她的話讓他露出笑,稍稍松握了她的手。“我是怕你昏倒。”
她瞄他一眼,抽開手。“我什麼時候昏倒過?”
他笑笑地說;“好吧!那就我怕自己會昏倒好了。”他停頓一下,接着才又開口。“這生意我不打算接。”
“爲什麼?”她望向不停地發出嗚嗚聲想引起他們注意的青仔老大。
“我覺得不太對,那個男的……”
“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很多。”她淡淡地打斷他的話。
“是沒錯,不過長得像一千多年前的人就不尋常了。”他將手上的香插在啤酒罐上。
晨風走到窗前調整百葉窗,讓陽光照進屋內,光線穿透吊在窗邊的玻璃風鈴,在牆上映照出一排的橢圓與菱形圖案。
她輕觸風鈴,讓它們晃動着,連帶牆上的圖案與光影隨之改變,世界就像萬花筒,有各式的圖案,只要轉動一下,它就會呈現不同的風貌。
三個多月前,她爲了將妹妹拉出時光的漩渦,不惜使用黑巫術,試圖轉動這個世界,魂魄雖順利地回到了一千多年前的南詔,卻也因此困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