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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愛我不用怕麻煩》 / 秋風醉 / 第13章 / 共24章

這次的玩具設計展由幾所設計學院聯合主辦,力邀來幾位新銳設計師。他們工作室之所以應邀參加,主要是賣人情面,因爲主辦人之“是他們老闆的舊識,另一方面也是爲了替明年預計要參展的臺北玩具展熱身。

由於是初次試辦,展覽的規模自是遠不及臺北玩具展,他們工作室也沒撥太多人力到場,他算是以客人的身分參加——當然,是攜伴參加。

在入口處拿到簡章,他的伴立刻在地圖上層開搜尋。“你們工作室的攤位在哪?”

“別那麼早去,說不定我會被抓去幫忙。”

她回眸瞧他,打趣指責:“你不是個盡心的員工喔。”

他聳聳肩。“我不算在顧場人員裏,又不一定有補休。”

她揚眉笑問:“這麼哀怨的話,幹嘛還來?”

爲了製造兩人獨處的機會。他當然不會說破自己的用心,只是顧左右而言它:“人開始多了,我們走吧。”

兩人並肩而行,他暗自希望不要碰到同事,可惜事與願違,才逛沒多久,就聽到有人喚道:“咦!羅沐馳,你也來啦。”

轉頭看向聲源,只見一人從廁所方向朝他們邊揮手邊遠遠走來,他認出那是蔡小姐,今天負責看場的人員之一。

朱皓音回望他,見他以眼神嘆道:唉,這下被抓包,想摸魚都不行了。

也許是不忍他無奈又不捨的神情,她脫口說:“我跟你一起去好了。”

聞言,他欣喜微笑。“好啊。你要來當義工嗎?”

“不,我要當客人。”她雙眼晶亮,熱血握拳。“今天有推出A.J.的展場限量珍藏品對不對?我非搶到手不可。”

他哈哈笑了,心頭陰霾一掃而空,給她打氣;“有志氣,加油!”

此時,蔡小姐來到他們面前,他盡責地替雙方分別介紹完,兩人跟隨其後,途中,他向蔡小姐瞭解狀況:“現場急需支援嗎?”

“目前不用。不過有件事非你不可。”

他微怔。“什麼事?”

蔡小姐嘿嘿一笑,舉起右手做個握筆姿勢。

簽名?沒聽說今天有這項活動,他心下詫異,到了會場,才明白她指的物件是那個放在攤位門口、人身高的A.J.充氣玩偶。

“老闆特別來電交代,如果你來了,要你在上面簽名,展覽的最後一天要參加義賣。”蔡小姐解說。

跟在他身邊的朱皓音見了,發出一聲驚歎,馬上切換爲遊客身分,拉着他說:“我有帶相機,我們來合照吧。”

那興致勃勃的模樣讓他莞爾。“等一下,先簽名。”接過蔡小姐遞上的筆,他微微彎腰,在玩偶身上大大地簽上自己的名字。

她靜立等待,見到在旁幾個學生模樣的人目不轉睛地盯着他,交頭接耳,神色又驚又喜,待他停筆,其中一人上前問道:“請問你是A.J.的創始設計師嗎?”

他眼中掠過一抹尷尬,也不好否認。“對。”

那人馬上驚呼出聲。“原來你這麼年輕啊!”

接着,同夥的幾人一擁而上,難得見到本尊,機不可失,立刻有人把方纔買的A.J.系列產品拿出來,請他簽名留念,引起一陣不小騷動。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儼然像場小型簽名會,把入口堵得水泄不通。她被擠得退了兩步,一抬眸,發現他視線正對着自己,看出他眼裏的無奈,她雙手一攤,笑着搖搖頭,表示愛莫能助。

此時,眼見苗頭不對,蔡小姐連忙夥同幾位在場人員出來疏散人羣,他朝她一使眼色,下巴向旁一撇,示意趁隙脫身,她會意朝他走近,兩人正欲會合,突然有個女學生揪住他,懇求道:“不好意思,可以拜託你幫我籤個名嗎?我真的超超超喜歡你設計的A.J.系列!請你務必幫我籤個名,一下就好!”

盛情難卻,他只好旋開手上簽字筆的筆蓋,匆匆問道:“要籤哪裏?”

“這裏這裏!”得他首肯,對方興奮不已,伸手指着自己胸口。

他見了愕然,不覺又問一次:“你說要籤哪裏?”

“我T—shirt上啊。”她一手抓着他,一手熱切地猛點自己胸前。

方纔也不是沒人要求他簽在衣服上,但女孩子要求籤在這種部位卻是前所未有,是以引起了附近幾人的注目。

在旁的朱皓音自也目擊了一切,對於這樣奇異的境遇感到一股莫名滑稽,想不到下一秒,他霍地轉向自己,在她還來不及反應時,一個箭步上前環住她的肩,回頭對那女孩正色說:“對不起,我女朋友在場,不太方便。”

啊啊啊?她回頭瞅他,嘴巴微張,神色有點癡呆。

他逕自說完,也不等對方反應,拉着她的手火速穿越人海逃離現場;在攤位後頭的牆邊停下,兩人微微喘息,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她靠在牆上,憶起方纔的事,不滿抗議:“你的演出也未滿太即興了吧!”還毫無預兆把她給牽扯了進去。

“唉,你也不忍心見我被喫豆腐吧?”

她忍不住好笑。“明明是你喫人家豆腐好嗎?”

“是我差點被人塞豆腐。”

喂喂!還一臉無辜?“這種天上掉下來的豆腐不是可遇不可求嗎?”

“那也要看是什麼豆腐。我口味清淡,不喜歡喫油豆腐。”

“哦,那你喜歡喫什麼豆腐?嫩豆腐、老豆腐、凍豆腐還是臭豆腐啊?”

“杏仁豆腐。”

她挑眉笑道:“杏仁豆腐又不是真的豆腐。”

他亦微笑。“所以我說了我不喜歡喫豆腐。”

還真的喔!“你剛纔不是明明在口頭上喫我豆腐,說我是你的……”

“女朋友”三個字忽地消音,她爲自己的一時口快感到有些尷尬,因爲目前他們之間實在不太適合這種敏感話題。

接着,她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手還被他握着,耳根一熱,不太自在,瞥見牆角有個小圖案,不着痕跡地抽回手指着它說;“看,這裏有塗鴉耶。”

他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對那塗鴉是什麼模樣其實不感興趣,只是暗自爲她的反應感到有些若有所失。

她歪頭盯着那塗鴉一會兒,心血來潮,跟他要來手上的簽字筆,在空白處寫下“齊天大聖到此一遊”幾個字,再把筆還他。

他玩心也起,拿筆在她寫的字外圍畫了座五指山。

她嘻嘻笑道:“五指山下壓潑猴,怎麼不見美猴王呢?”

他立刻提筆,在山下畫了個孫悟空,然後又應要求加上唐三藏、豬八戒、沙悟淨、牛魔王、鐵扇公主、紅孩兒……

“譁,畫得好棒喔!”一聲讚歎來自後方,打斷他們的西遊記。

回過頭,見到蔡小姐站在身後,神色激賞。她走上前來,先對朱皓音一笑頷首,轉向他說:“我找你好久了,原來你躲在這。”

“找我什麼事?”

“呃……也沒什麼啦。”她臉色微微一紅,回望那幅壁畫,問道:“我可以跟這張畫……還有你一起合照一張嗎?”

那難掩羞澀的模樣盡入朱皓音眼裏。她雖對男女之情不夠敏銳,倒也有了幾分恍悟。對喔,她怎會忘了他向來深得異性緣。

而他還沒回話,就聽到身後再次傳來一句:“哇,畫得真好!”

又有觀衆來了。回頭一瞧,這次是個身穿制服的會場人員。

那位老兄走近,打量牆壁幾眼,隨即將目光移向他們,對着他們搖搖頭,面有憾色。“雖然畫得很好,但是對不起,還是得請你們擦掉。”

耶?她呆了呆,與他面面相覷。

“這場地是借來的,展覽結束,一切當然就得還原。”那人望着他們,揚眉間道:“你們怎麼會想到在這塗鴉呢?”語中不無責怪之意。

哎唷!她臉上轟然一紅,搔搔頭,糗得只能傻笑以對。他們的確太忘形了,把別人的牆壁當成畫布亂畫一通,這不是頑童纔有的劣行嗎?

“我去借去漬油和抹布。”蔡小姐說完就跑回攤位去,過沒一會兒,果然神通廣大的借了清潔工具回來,見到那位工作人員已然離開,明顯鬆了口氣,赧笑問羅沐馳:“那……擦掉之前,我們可以先合照一張嗎?”

“當然。”他爽快答應。

“那我來拍照,你們兩個站好。”朱皓音主動開口幫忙,接過蔡小姐遞上的相機,拍完照後,蔡小姐前來檢視照片,羅沭馳卻佇立原地不動。

見狀,她正感奇怪,就見他朝自己招手。“來一下。”

她依言上前。見他朝蔡小姐一揚下巴。“我們請她也幫忙合照一張。”

她欣然同意,取出背袋內的數位相機交給蔡小姐,兩人並肩站好,他忽然說:“等一下。”說完,伸出一隻手由她背後繞上腰際,將她往自己的方向拉攏些,嘴上說;“你擋到可愛的豬八戒了。”

她好笑地抬高一邊眉。“豬八戒哪裏可愛了?”

“剛纔稱讚他可愛的人不正是你嗎?”他反問。

“我指的是他手上的那把九齒釘耙。”說到這她就想笑。“被你畫得像把梳子。”

“那本來就是把梳子。”

什麼?她詫笑。“瞎掰,豬八戒又沒頭髮,拿着把梳子要幹嘛?”

“幫大師兄梳毛。”

“喔,是這樣啊。那怎麼不順便幫大師兄抓跳蚤呢?”

他低頭思考片刻,還真的一本正經地點點頭,“言之有理。等下我就給他另一隻手上加畫一罐除蚤劑。”

她聽了哈哈大笑,真服了他了!每次問及他作畫時的一些奇特創意,他就是有本事實話實說、聽來卻像在說笑,令人忍俊不禁。

此時,聽到蔡小姐說了聲:“要拍嘍!”她才連忙將頭掉向鏡頭。

“五、四、三、二、一……”喀嚓!拍好了,蔡小姐將相機還給她,低着頭說:“那……我先回去了。離開工作崗位太久,被抓到就不好了。”

朱皓音遙望她離開,心下納悶:是錯覺嗎?總覺得她的背影無精打采的。

“在看什麼?”身旁的男人問。

她回頭看他,思及那位蔡小姐方纔含情脈脈的模樣,不由得脫口說:“那位小姐——”話句硬生生中斷,只因這種事終究不適合由她來點破。

“那位小姐怎樣?”他偏頭皺眉,狀似不悅。“你不是最不喜歡別人話講一半吊人胃口?怎麼自己也犯了。”

好啦,她說就是了?“那位小姐似乎對你有好感。”

“我知道。”也許是他上次替她解圍,之後對她的幾次求教也不吝指導,使她對自己有了特殊情懷,他近日警覺,正跟她保持適當距離。

對此答案,朱皓音大感意外,隨即理解。說的也是,連她都看出來了,他沒理由感覺不到。

而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他的下一句話。“可是我只喜歡你。”

她喫驚地睜大了眼,訕訕道:“你……”聽他說得活像句順口溜,無疑是越來越擅長告白了,她卻還是適應不良。

他微微一笑,解釋自己的用意;“怕你忘了。”

從小到大,她對很多事都大而化之,例如國中時,她對校規總是態度散漫,偷騎腳踏車上學就不說了,當時髮禁未除,每次檢查髮長,她總是超長几公分;規定不能用花稍的髮飾,她用的髮圈上偏偏有個大紅色的向日葵圖形;規定要穿白襪,她就把襪緣的花紋往外反折了事:規定要穿白鞋,她的白鞋上偏偏圍繞一道醒目的黑色波浪紋。

她算是個安分的學生,並不是故意作怪,只是在這些事上不用心,每次被訓話也是左耳進右耳出,不以爲意。有一次,班導特地把她叫到辦公室去,要她去買雙新鞋,不然會使隊伍看來不整齊,隔天她來上學時,居然用立可白把鞋面上的黑色部分塗成白色,讓班導見了啼笑皆非。

曾問她爲何不一開始就買雙白鞋,她的回答是:“這雙正好在特價啊。”

他很瞭解她個性中這種無傷大雅的隨性,但其它小事就罷了,他不會讓她也用這樣的態度對待自己的告白,所以才三不五時提醒。

“這種事怎麼可能忘……”她小聲嘀咕,對上他認真的眼眸,忽然像被人在心坎上不偏不倚敲了一下,呼吸一窒,下意識稍稍撇開視線,竟有幾秒不敢直視他,最後無奈嘆道:“你這樣我會很爲難耶。”

“你會習慣的。”

習慣爲難嗎?這人真是……唉,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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