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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愛我不用怕麻煩》 / 秋風醉 / 第16章 / 共24章

送走了琪琪,晚霞正美,令人不捨離去,於是兩人重返公園,並肩坐在河堤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賞景閒聊。

她遙望天邊像顆碩大橘子一樣的橙紅夕陽,悠然憶起:“記不記得有一次,新聞說有日蝕,我們就跑來這觀看?”

“記得。”

“我還記得你衝回家拿了底片,可是居然只帶來短短一截,最後我們兩個只好擠在一塊,很克難地共享一張底片觀日。”她笑道。

他瞪她兩秒,忍不住仰天嘆道:“你真的很遲鈍。”

什麼?換她瞪他了。“請解釋。”

“那時候,我當然是故意的。”所以當時他根本沒在看什麼日蝕,整顆心全掛在身旁的她身上,爲了能跟她靠得這麼近而偷偷快樂着。

她愣了愣,懂了。“……看不出你的鬼心眼還真多。”

“彼此彼此。”

她哈哈笑了,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是遲鈍了點呀。不由得問:“喜歡我,是不是件很辛苦的事?”

他笑而不答。

辛苦是必然的,所以他也不是沒動搖過,但就是無法輕易放棄她。

因爲有她的地方,是他記憶拼圖裏最美麗的部分。在初次失戀失去她的那段空白裏,他更加懂得那樣的歡欣和溫暖有多難得一見,那麼……一旦狠心捨棄了,在往後的人生裏還能有幸遇到嗎?

搖擺不定了好久,最終他還是朝她伸出了手,雖然她避開了,他卻沒有收回手,而是慢慢慢慢接近,直到實實握住……

伸手牽起她的手,他微笑心想:就像現在這樣。

她亦泛開笑容,以更堅定的力道回握住他,說:“不說話是默認了哦?唉,好吧好吧……我會想辦法補償你的。”

哦?“舉例來說。”

她摸着下巴推敲了好一會,最後,湊上脣,在他頰上蜻蜓點水似地吻了一下。

笑意在那瞬間燦亮他的眼,他用一雙星星般的眼眸凝視她,心花怒放卻未夠滿意。“剛纔琪琪也這樣親過我。”意在暗示她的補償太小兒科了。

想不到她卻一臉震驚地揚聲問道:“什麼……真的嗎?”

“怎麼了?”他有點被她誇張的反應嚇到。

她斂首低眉,沉默片刻,語帶不甘地說:“你大概不知道啦,其實琪琪是有點怕生的。我親近她好久纔打好關係,但是到目前爲止,她也只主動親過我兩次而已。”何以跟他就能一見如故呢?她困惑地喃喃自語:“怪了,爲什麼呢?難道真是差在經驗方面?”

居然跟他喫起醋來了。他啼笑皆非。看看,有女友如此,會不辛苦嗎?暗歎了口氣,他長臂一伸,將她用力攬在懷中,藉以阻斷她無謂的探究。

她從他臂彎中抬頭望天,驀地指向一方,低叫:“凝結雲!”

他順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見到一架飛機劃過天際,留下一道雲軌。

“琪琪都叫它飛機屁。”她看着看着,忍不住笑。“真的很像飛機在放屁耶。”

他忽地伸出一隻手蓋住她口鼻,說道:“我幫你遮住就不會被燻到了。”

她也立刻有樣學樣地幫他掩臉,從他掌中悶悶出聲:“你也要當心啊。”

兩人哈哈笑成一團。

然後,夕陽西沉了,他們依偎一起,在殘陽下共有一個影子,斜斜長長的,說不出的親密,道不盡的慵懶。

然後,他們都不再開口了,晚風替代了語言,在耳邊喁喁私語,像首溫柔極了的搖籃曲……

然後、然後!他們睡着了。

*

到底怎麼會睡着了呢?

聽到他的聲音就想起那天的約會,越想越好笑,她忍不住問電話那端的他;“記不記得那晚在公園,那位歐巴桑把我們叫醒時狐疑的眼神?搞不好她以爲我們是一對無家可歸的私奔情侶。”其實他們只是一對玩累了不小心靠在一起睡着的笨蛋情侶。思及此,她笑了出來。“真的好傻喔,哈哈哈……”

“等下再笑吧。”他勾脣提醒:“不是要討論慶生的事?”

“喔,對!我要說的是,地點可以確定了,在我家。”

什麼……他詫異極了。“你爸媽呢?”

“他們那幾天都不在。”

詫異變爲驚訝。“這麼剛好?”

“嘿嘿……當然不是純屬巧合啦。”

嗯?他嗅出一絲陰謀味道。“什麼意思?”

“我拿到花束雙人自助行的特價優待,就鼓吹他們去玩嘍。”

“哪來的特價優待?”他好奇她的管道。

“琪琪的媽媽家裏是開旅行社的啊。“

他若有所悟。“那你上次答應幫他們照顧女兒……”

“沒錯,是交換條件。”她嘻嘻笑道。

原來她從那麼早開始就處心積慮籌畫此事了?這次他的反應是驚詫交加,低笑出聲。“好一招調虎離山。”

她真是一點也沒變,跟國中時那個向他提議要“結黨營私”的女孩一樣,總在某些方面表現得特別古靈精隆。

約定當天是個平常日,他下班回家,晚上六點多抵達她家樓下,按了對講機通報,門開後,他逕自上樓,到了她家門口,發現大門竟虛掩着,門內一片漆黑。

怎麼回事?他心中一驚,連忙推門而入,纔剛踏過門檻,不期然聽到一聲非常響亮的“砰!”差點讓他的心臟蹦出胸口。

“Surprise二黑暗中傳來她的叫聲,然後是——“咦?啊?欽?等一下……奇怪,怎麼打不開……”

聽她出聲,他這才放下心,好笑問道;“你在搞什麼?”舉步欲上前,卻被她出言阻止。

“等一下、等一下,就待在那裏別動。”

他依言停步,聽到一陣窸窣動作聲,幾秒之後,完全沒有預期的五光十色在眼前綻開,他定睛一看,發現發亮的是桌上的迷你型disco旋轉燈。

“Power on!“她比個Okay手勢,滿意地點點頭。

“哪來的?”他微訝問。

“上個月抽獎抽到的,炫吧。”她朝四方比劃一圈,很有見地的模樣。“從那時起我就決定要這樣佈置我們的慶生會場了。”

他環顧四周,見到處處結綵,牆上還張貼一幅“Happy Birthday to you”的大字標語,不禁失笑,想不到只是兩人爲自己慶生竟被她弄得這般隆重。

再瞥見她手上的拉炮,他這才曉得那聲巨響是怎麼回事。提高手上的蛋糕盒,忍不住說:“你嚇得我差點把蛋糕掉地。”

“呃,我想製造效果嘛。怎麼樣,有沒有驚喜到?”

驚嚇的成分比較高。他微笑道:“這種燈是用來開舞會的吧。你要跳舞嗎?”

啊?“這個……你也知道,我只會跳一種舞的。”

他挑高一道眉。“什麼舞?”

“掃除舞。”她對他一眨眼。“你也會跳的嘛。”

他記得,那是他們國中時校方舉辦班級啦啦隊比賽,他們班參賽的舞蹈,只不過:“我忘記怎麼跳了。”

“喂,我們可是練了整整一個暑假耶,你居然說忘就忘?”

“不然你跳給我看,說不定我就記起來了。”他笑道。

“沒問題,看我的。”她立刻找來一支雞毛撣子,靜立於電視前的空地,自己倒數完五四三二一,舉起撣子開始邊唱邊楓起舞來。“洗刷刷、洗刷刷,喔洗刷刷、洗刷刷,灰塵毛髮一網打盡,花王除塵紙拖把,啊穩潔亮晶晶,啊廚房魔術靈,掃把拖把來拜把,蟑螂螞蟻快搬家,Me RE MERE ME Si RE DO 獻給愛麗絲,夢遊仙境也別忘了來打掃——”

極具時尚感的disco燈下,她跳着充滿青春氣息的啦啦隊舞,那畫面說有多不協調就有多不協謂,他強忍住笑。此時,她將一隻手舉在冒上,作勢眺望,表情誇張地看向右方驚呼:“譁!無敵鐵金剛也來幫忙啦!”

然後她轉向他說:“這邊該男生出場了,這部分我沒學過,你快來支持。”說完硬是把他從觀衆席上拉來。

他笑着連連擺手。“我真的不記得怎麼跳了。”

“舞蹈是用身體來記憶的,不跳跳看怎麼知道。”

見她堅持,他只好配合地說:“那我是不是也該找支掃把當跳舞工具?”

“早幫你準備好了。”她從一旁的牆腳處抓起方纔跟雞毛撣子一起拿來的掃把,笑着塞到他手中。“這邊的歌我也記得,你跳,我幫你伴唱。”

他勉爲其難地胡亂踩了兩個舞步,她起勁高歌:“掃除的用具在身上,身材高高的幾十丈,不怕髒,不怕亂,勇敢又強壯,打敗蜘蛛網,害蟲都殺光,大家都稱讚——”唱到這,她自己卻哈哈大笑起來,引發了他的連鎖效應。

當時他們班表演裏的惡搞精神曾爲大會比賽帶來喧天歡笑,此時也讓他們倆邊跳邊笑得東倒西歪,最後一起栽倒在長沙發上喘氣。

過了一會,她順了順呼吸,邊回憶邊說:“說起來,當初有參與編舞的同學……就是那個阿福嘛,聽說現在好像是專業舞者了。”

“他那麼有天分,嶄露頭角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他說。

她盯着頂上的燈光,有些莫名感慨。

過了那麼久啊?也是。快十年了吧?還是超過十年?歲月像流沙,難以留握掌中……但有的人卻是確確實實停駐在自己生命裏。

注視身邊的男人,忽然間,她明白了能在有生之年和一個人共有成長時期的回憶,而那人也跟自己一樣銘記珍惜,是多麼的幸運。可以想見,即使到了齒落髮白的年紀,話起當年時自己絕不會寂寞,因爲身邊的那個人是他。

而這將是她願意花上一生來珍惜的記憶。

含着笑意,她跳下沙發,愉快地宣告:“吹蠟燭的時間到嘍!””

取出他帶來的蛋糕安放餐桌上,吹熄蠟燭之前,她虔誠地許下心願,希望往後的每一年他們都能像這樣一起慶生。

接着,她拿起附贈的塑膠刀準備進行壽星切蛋糕的例行儀式。看了看他們共享的蛋糕,回頭問身後的他:“你要不要切?讓給你切。”

“不如一起切。”

她一愣,還沒問他要怎麼做,他已由她身後輕輕環臂圈住她的腰,伸直右手握住她持刀的手。

不過眨眼時間,他的氣息吹拂耳際,他的體溫透過衣物熨着自己背部,對於這樣突如其來的親密,她臉上微微一熱。“欸……這樣怎麼切啊?”

“這麼切。”他把下巴擱在她肩頸處,在蛋糕上連續切了好幾刀。

見狀,她微微瞠目,忍不住低呼一聲:“切歪了啦!”

他動作一僵。“一點點而已。”

豈止一點點!她好笑道:“還是我自己來好了,我們太沒默契了。”

“誰說的。”他不同意。“只是節奏感沒抓好而已,不信再來一次。”握着她的手,這回專心目測,因姿勢有點喫力的關係而皺着眉,不覺用略帶勸誘的語氣說:“專心點,一二三,二二三,三二三……”

“……噗哈哈哈!”他以爲還在跳舞啊!

“不要笑——看,又切歪了!”他語帶懊惱。“這次是你害的。”

她還在笑,邊笑邊說:“別生氣、別生氣,大塊的給你就是了。”

他停頓了下,接受這個下臺階。“好吧,那我原諒你。”

他那故作傲慢的口吻使她笑得更用力,轉頭想虧他幾句話,不期然落入一雙飽含情感的黑眸中,剎那間失了話語。

五光十色的disco燈下,他的眼珠像是琉璃,輝映七彩光芒,除此之外,還閃動着更多難以描繪的動人光采。

如果眼睛會說話,她想,它說的一定是能令任何人都心醉神迷的溫柔話語。

臉和臉的距離不過咫尺,任一方向前進些許就可碰到對方的脣,而他的臉正緩慢俯低,每一釐米的移動都像在空氣中擦出火花。

不經指揮,胸內的交響樂團自動開始演奏激昂澎湃的曲目,使她幾乎無法呼吸,只能眼睜睜看着他的脣接近,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慢到受不了啦!

實在按捺不住了,她脣一噘,腳一踮——啾!拔得頭籌。

脣與脣相遇的時間只有一秒,不過魔咒已成功破除,她扶着桌緣,大口補充氧氣,撫着胸口說;“噢,我剛剛差點窒息而亡,呼……”

喘了一會兒,發覺他一直緘默不語,她回過頭去,見他正摸着脣,神色複雜難解,可以確定的是稱不上高興。

“怎麼了?”她小心地問。

“……如果你不能吻得更浪漫點,就該讓我來。”

“呃……”她訕訕道;“我很抱歉。”

唉。“我不是要你道歉。”

“那……不然……你要不要再來一次?啊,不過這次你能不能稍微快……”話還沒能說全,脣就被堵住。

孺子可教。這一次動作果真疾如閃電,她還沒反應過來,脣已被覆住。

像是有人沒打招呼就破門而入,門內的她被撞得有點眼冒金星,暈眩地閉上眼,黑暗中,可以看見若隱若現的銀河,那樣絢麗神祕。

又像在海邊漫步時,一陣強風毫無預警兜頭襲上,吹得人眯起了眼,爲那樣頑皮的激烈揚笑,迎風忘情地揮舞雙臂,直到什麼被吹走了,在頂上飛得又高又遠,隨風翱翔像只自由海鷗。哎呀天哪,那是頭上的草帽,還是自己的心?這下好像有點着急了,可又不夠着急,因爲目光已被陽光下的海平線給深深吸引住,遠遠地閃閃發光,像藏着寶藏,讓人深怕一眨眼就消失了。

所以他們貪心地、像在交換獨家密訊似地,交換着親吻。

她攀着他,他摟着她,貼得極近的兩顆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好快,像在爲彼此的合作無間一起暢快地哈哈大笑着,比快樂還快樂……

啊啊,果然是非常浪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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