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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愛我不用怕麻煩》 / 秋風醉 / 第20章 / 共24章

每個人表現憤怒的方式不同,羅父的個人特色就是會徹底忽視那件引他發火的事,而這也就成了他們父子之間的現況。

“那就是冷戰了?”聽了他的敘述,她這麼問。

“也不全然是。”他煩惱地揉揉眉心。“他還是每天笑笑的,對我的態度跟平常沒兩樣,唯獨對我們的事採三不政策!不談不理不聽。”

“換個角度想,還好他沒火山爆發。”

他苦笑嘆道:“你不明白他的個性,說真的,爆發出來還好點,至少代表他正視了。”不談不理不聽,意即永不承認啊。

她沉吟道:“既然如此,下次我們還是不要約在你家巷前會合好了,免得被他撞見,讓他更不愉快就不好了。”這次是他堅持他們才這麼約的。

“放心吧,照現在的情形看來,就算目睹我們兩個在家門前抱成一團,他也只會把我們當隱形人。”他用自嘲的語氣說。

她愣了下,哈哈笑道:“真這麼誇張?你爸好有個性!”

“……是嗎?”他很佩服她還能笑得出來。

“哎呀,別擔心,現在是過渡期,我有預感,將來我們一定能處得很好。”

這下他也笑了。幸好還有她安慰自己……安慰自己?他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跟她發起牢騷來了,拿分內之事來煩她,太不應該。

察覺他面色有異,她問:“怎麼了?”

“肚子有點餓。”技巧性離題。

“這有兩站就到夜市啦。”她好奇問道:“奇怪,我記得你不是很討厭去夜市人擠人?怎麼今天忽然說要來?”

他笑了笑,聳肩道:“心血來潮。”

出了捷運站,他們先在附近各買了杯飲料,他就牽着她向前走,快步穿梭人潮中,像是有既定目標。她困惑地喝着奶茶,正要開口詢問,熟料他竟停步了,然後叫她等一下,上前買回兩份蔥油餅,一份給她,她一口咬下,呆了

“這不是……”她愕然移目看向那攤販,顧攤的分明是個生面孔啊。

“那是以前老闆的兒子。”身旁的人適時爲她解惑。

“你怎麼會知道?”

“上次我問過他,他說他爸以前在國中旁邊設攤,後來跟地主起爭執,就搬到這來了。不過他爸前幾年腰出毛病就退休換他繼承。”

她搖頭道;“我是指你怎麼會知道這裏。”

他停頓了下,說道:“之前經過學校,順便問了一下附近的店家,想不到打聽到那家攤販好像搬來這間夜市,上次來找了一下,居然真的找到了”

他說得輕鬆,但她曉得過程必更曲折,而且——“無緣無故,你怎麼會經過呢。”所以她根本不信他所謂的順便。

他看着她,溫柔地說;“因爲我作了一個夢。”

夢中,他們還是國中生,放學後,天落大雨,她不顧雨勢要去光顧那家蔥油餅攤,卻遍尋不着;他說回去吧,也許今天下雨,所以休息一天啊。但她堅持不肯罷休,像怕錯過這次就再沒機會。所以他們又找了很久很久,他忍不住又勸她回家;她說那你先走吧。不知是不是混着雨聲的關係,那聲音聽來像是快哭了……

醒來之後,他記不起夢的最後他們到底有沒有找到目標,卻記起先前他們被風雨困在騎樓內時,她臉上惆悵又感傷的神情,於是他明知希望渺茫,還是跑去碰運氣,結果竟有了意想不到的收穫。

如果可以再作一次相同的夢,他要牽起她的手告訴她,我知道在哪裏,我會帶你去的,所以不要難過了,笑一個吧。

而她沒有問他那是個怎樣的夢,因爲她知道——“那一定是個很傻的夢。”所以纔會讓他又做了這樣的傻事。

新地方、新攤子、新老闆,什麼都新,幸喜美味依舊。

啊,還有,陪在身邊的人也依舊。

味蕾即嚐到的不只是蔥油餅,而是記憶,以及他的心意,燙得令人幾欲流淚,她微笑道:“什麼心血來潮啊……騙人。”大費周章纔是真。

他老在幫她的回憶做維護工作,破碎的部分他想辦法修補鑲嵌,蒙塵的部分他想辦法擦亮上漆,最後這些一度殘破的部分也因他而再次美好。

她感動得不知該怎麼報答他纔好,而此時此刻,她只能順從本能地撲上前緊緊抱住他,情不自禁地在他耳邊大喊一聲:“我愛你!”

喧嚷的周遭像是突然靜了幾秒,接着是口哨聲此起彼落,伴隨鬨笑震天。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拉着疾步離開;從他身後,她看見他耳根泛紅一片,緊握自己的手也散發高溫。呃,糟糕,害他這麼丟臉,她認真反省了,但真的不介意讓全世界的人知道——她有多麼喜歡他。

*

如果讓他爸知道她有多喜歡他,會不會對目前僵持的情況有所幫助?

那天下班後,在公車上,她望着窗外飛逝的景色思考着。過了一會,到站停車,習慣性瞥眼前方的顯示廣告牌,是公園站。

說起來,她記得以前曾有一次在這個公園碰到他爸跟人下棋,當時閒來無事就混在圍觀人羣裏湊熱鬧。從旁人的閒聊中聽來,那裏好像是一羣棋友的常駐之地,想來他爸也是其中之一……咦!她驀地愣住,因爲見到最後上車的乘客好像正是自己剛剛纔想到的那個人!

定睛一看,果然沒錯,正是羅父。怎會這麼巧?啊,對了,今天星期一休市,他去公園找人下棋娛樂也不足奇。

公車上乘客不少,雖還有立足之處,卻已滿座。她坐在前排,羅父還沒走到面前,她已先站起身來,禮貌地讓座。“請坐。”

在此之前,他們的交集少之又少,因此她原本猜想他也許不會認出自己,但當他抬頭看過來時,她立刻明白是自己想太多,因爲那一眼之後,他別開頭,手握扶把,側過身直接忽視她。

……還真的把她當隱形人耶。她愣愣搔頭,有點尷尬,瞄眼空出的位置,哪好意思眼睜睜看長輩站着,自己卻坐得舒舒服服,只好在旁陪站。

唉,在這種被故意忽視的情況下,她還妄想能讓他知道什麼?也許真如羅沐馳所說,他當場發飆也許還會好點,吵架再拙劣,至少也是一種溝通方式。

就這樣兩兩沉默,他早她一站下車,到站時,他取出悠遊卡上前刷卡,嗶一聲之後,意外見到錯誤訊息,司機說:“先生,你的卡餘額不足喔。”

啊?羅父一愣,連忙打開皮夾,翻看零錢袋,排在他身後的乘客紛紛越過他刷卡下車,更顯出他的窘迫,很快地,要下車的人全走了,剩他一個站在門邊進退不得,司機不耐催促:“先生,麻煩你快點。”

羅父臉色微紅。可惡!零錢不夠,只好取出一張面額最小的百圓大鈔想找人換錢,忽聞“嗶”一聲,有人刷了卡。

“司機先生,我替這位先生刷車資了。”好心人是朱皓音。

羅父瞪大了眼,下意識爆出一句:“誰要你多管閒事!”隨即用力閉嘴,忿忿地將那張百圓大鈔投入錢箱。“我自己的車資我自己付!”說完就轉身下車。

那闊綽手筆讓司機呆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關門開車。

至於朱皓音則呆立於原地,非但不生氣,反而越想越好笑。

怪不得他會跟她爸爸處不來,這兩個人的驢脾氣實在有得拚!

*

朱皓音不氣自己好心沒好報,羅父反而氣她多管閒事,更氣自己的粗心大意。這下好了,給了那死老朱一個大好機會奚落自己。

想不到過了好幾天,都沒見到朱父有所表示。他從一開始的狐疑到最後的放心,想也知道是她沒把這件事告訴她爸……哼呵呵,算她識相。

其實他對她並無不滿之處,唯一的成見就是她老爸太可惡,所以休想他接受他們的交往。他甚至能想象自己一旦答應了,朱老頭會說;“你不是老誇你兒子多優秀、我女兒多不如他,那現在的情況能不能請你解釋一下啊?”那副久揍的嘴臉,光用想的都能氣得他跳腳。

爲防此事發生,他就是不承認他們的交往,且看他們怎麼心安理得!

原本就這樣打定了主意,豈料沒過多久——

那天,他遲了點到店裏,居然發現朱老頭在自家櫃檯結賬,這下像抓到敵人小辮子那樣又驚又喜,上前譏道:“呵呵,想不到朱老闆也會來我們這邊買喫的,以前不知是誰說過我們的菜是臭的。自打嘴巴可有點痛哪,你說是吧。”

朱父付錢的動作一僵,被他的話激得氣往上街,馬上忘了老婆交代過要少跟他起爭執,一心只想戰勝,遂假意嘆道;“唉,我最近才發現自己以前錯了。”

羅父聽了心中大奇。這老傢伙今天轉性了?居然會示弱。不過這下更令他理直氣又壯了,笑眯眯地說:“既然你承認,那我就原諒你的無知好了。”

“謝謝你啦。”朱父下怒反笑。“全都因爲你家兒子之前三不五時獻上貢品,喫着喫着就慣了,發現也沒那麼難入口,懶得外出覓食就將就嘍。”

“呵呵,愛幻想也要有個限度。你是什麼東西,他沒事幹嘛進貢你?”

朱父雙手一攤。“這種事情你就得自己問他嘍。”

羅父的笑臉有一瞬扭曲,原本以爲朱父唬爛,卻越想越可疑……怪不得阿馳有陣子勤奮代班,原來是別有用心!這該死的小鬼!

一整天下來,他臉色難看得可怕,好不容易捱到關店時分,朱父自覺得到比拚生涯中前所未有的勝利,得意忘形,臨走之前還漏風點火留下一句:“啊,對了,今天的獅子頭沒有上次的好呢,羅老闆,請加強品管。”

彷彿被一大桶汽油澆到心火上。羅父幾欲噴火,氣到發昏!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他氣沖沖回到家八一見到兒子就失去理智,忍無可忍地終於爆發了!

“你這死孩子,居然用店裏的好料去巴結那個死朱頭……”

羅沐馳剛擺好碗筷等他回來開飯,沒想到事情會毫無預警地曝光,這一驚非同小可,手中筷子鏘啷落桌,訥訥道:“爸……”

“不準叫我爸!我沒你這種兒子!我是怎麼教你的?啊……姓朱的都是敵人!是敵人!結果你爲了一個女人,勾結外侮,賣家求榮,讓老父蒙羞!你!你這個吳三桂,給我滾出這個家門,滾得越遠越好,別再讓我看見你!”

羅父氣瘋了,抓起地上拖鞋就朝他追打,他大驚失色,奪門而出。

到了大街上,他喘息過後,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摸摸兩邊褲口袋……只有一串如今等同廢鐵的家門鑰匙,連打通電話求救的錢都沒有。

這下可真慘了。

天色漸黑,晚風漸涼,他孤立街頭,第一次確切明白什麼叫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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