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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愛我不用怕麻煩》 / 秋風醉 / 第15章 / 共24章

這場驚心動魄的突發事件,最後結束得有驚無險。

至於它是如何開始的,只能說是滑天下之大稽;因爲朱父的發病竟是起因於他邊抽菸喝酒邊看恐怖片,最後嚇得胸痛送醫,所幸撿回一條命。

聽說朱母爲此大發雷霆,臭罵他一頓。另一方面,朱父爲免此事宣揚出去成爲笑柄,勒令家人務必守口如瓶,尤其不可傳到盛陽市場裏給某羅姓老闆知道,否則他就永無翻身之日了。

而羅沐馳之所以知悉內情,自是來自朱家女兒的內線情報。

這陣子,朱父住院觀察,朱皓音常往醫院跑,有時也得幫忙看店,閒暇明顯少了,這些他都能體諒,但老實說……他很憂鬱。

當然不是憂鬱朱父這個阻礙仍在,而是憂鬱她的那句“我答應你”,之後竟就這樣無下文了。

他努力了那麼久,眼看終於像是有點成果了,卻在就要達陣之際被人一把推回原點,教他情何以堪。而她既隻字不提,他若死皮賴臉硬要追問,只怕也是自討沒趣……唉。

“怎麼了?最近好像常見你在長吁短嘆。”

對座的人問了一句,他才發現自己不小心嘆息出聲了。面對她的關懷,他命令自己別再想了,難得她抽空約自己出來喫飯,他該好好把握相處的時間纔對。“沒什麼……你爸最近還好嗎?”

她笑道:“你在想他的事嗎?放心,他很好,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停頓一下,又說:“其實我今天約你出來,是有話想跟你說清楚。”

什麼話?他背脊一僵,腦中瞬息閃過幾種可能,偏偏都不是什麼中聽的話。好一點的是“最近可能比較難見面”,壞一點的是“我們還是不要太常見面得好”,最可怕的莫過於“你也看到我爸這樣,我們兩個之間是不可能的,所以你別再說什麼追求我了,不然我們連朋友都當不成。”

他的心因此分成了兩半,一半吶喊着我不想聽,一半告誡自己逃避是沒意義的;雙方勢均力敵,僵持半天的結果,擠出來的是一聲遲疑又沉悶的;“嗯?”

“上次我話說到一半,我的意思是,我答應你的追求。”

“……啊?”

那預料外的反應使她大惑不解。“有什麼不對?”

他強制驅逐腦中那團不可思議的疑雲,謹慎確認:“你再說一次。”

“我說,我的意思是,我答應你的追求。”

怦通!心臟陡然間鼓譟太甚,導致耳畔嗡嗡作響。他屏氣凝神,依舊不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你……能不能把手機暫時關機?”

“啊?”這次換她這樣應聲。“做什麼?”

“我擔心會有來電打斷我們現在的談話。”

“呃……”她愣愣道;“你是在介懷上次的事嗎?”

“不,該怎麼說……”他蹙眉思量該如何解釋。“最近我身邊常發生樂極生悲的例子,所以事情忽然進行得太順利會讓我有點焦慮。”先是以爲幾乎要化敵爲友的朱父突然宣判他“死刑”,再是她的應允之詞還沒說完就被意外中斷。

他戒慎的模樣使她哈哈笑了出來。“什麼啊!你是被詛咒了不成!”

“說不定是。”

她聽了更是笑不可遏,趴在桌上笑到腹痛,抬眸見他仍是一臉認真,不禁一愣,收住了笑,心生愧疚,訥訥道:“對不起……我不該笑的。”他的反應說是心理創傷所致也不爲過,而她就算不是直接加害者,也脫不了干係。

他表情平板地說:“的確。”何況這一點也不好笑。

她輕咳一聲,收拾起戲謔的態度,慎重其事地掏出手機,關了電源放在桌上,這才進入正題。“這件事我是特地等我爸要出院了纔跟你說,因爲這陣子他特別不能受刺激,要是不小心在他面前露出馬腳,後果堪憂。”

“什麼馬腳?”

“就是我們在交往的事呀。”

“……你的意思是,從現在開始,我們在交往了?”

“是啊。”她對他露齒一笑。“我剛剛不是說,我答應你的追求了。”

他腦海又變得如初生的宇宙般一片渾沌,不由得又說:“你再說一次。”

她凝視他一會兒,笑着嘆了口氣,從椅上起身,上身越過桌面,貼在他耳邊說:“我已經說了三遍啦,男朋友先生。”

他的視線直直撞入那雙極近的眼眸,在裏頭見到明亮的笑意,那暖意在空氣裏擴散開來,再被他吸入肺部,融入骨血裏,最後成爲他脣際的一抹微笑。

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回事,美夢成真了,卻沒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反而患得患失起來。大概是因爲這段日子裏,他的心被持續吊得老高,要從九重天外迴歸還需要點時間吧。

唉,不過這種大事,就算她有所顧忌也該先暗示一二嘛。

“我等這句話等了那麼久,多聽幾次也不會膩。”

聞言,她眼裏多了幾分愧疚,豈會不清楚他到底等了多久。

把這漫長過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此時此刻,她才後知後覺地透徹明瞭到,在他再次告白時,自己是如何傷害了他。

當時她明明知悉他的心意,卻完全以自己的角度出發,只一廂情願地想安於現狀,絲毫沒顧及他的心情……這樣的惡劣不是一句無心之過便可以帶過的。

對他來說,她該是個過分又可惡的人才對,那麼爲什麼此際,他還能用這麼溫柔的眼神看着自己?

啊,不僅此際,而是總是。

總是贊同她、總是包容她、總是安慰她、總是取悅她。

總是說,喜歡她。

心口燙燙的,眼眶熱熱的,因爲太感動太感動了吧。她微微笑,開了口,堅定且慎重地告訴他:“我喜歡你。”

他愣住,下一刻,鮮明的喜悅和炙熱的感動同時像噴泉般湧現,漲滿胸臆間,那簡短的四個字像是降落許可,心在這一刻安然着陸。

這句話,他對她說過無數次,終於在此時得到回報。

他容光煥發,嗓音微啞地說:“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

見他竟那樣心滿意足,她忍不住嘆道:“你真是個傻瓜耶。我有什麼好的,哪值得你這麼辛苦費心。”

他噙笑答道:“這你就不需知道了。”

“是是是,我只要負責喜歡你就行了。”她笑眯眯地虛心求教;“那麼請問大師,現在我已經喜歡你了,下一步該怎麼做呢?”

他沉思片刻,爲她開示:“想辦法越來越喜歡。”

“這……”她垂眸,貌似遲疑,幾秒後抬頭笑道:“也太容易了吧!”

他脣角微揚。“我期待你的表現。”

“等着瞧!”她愉悅的笑開。

他注視那張笑臉,連日來鬱結的心情總算得以紆解,有種暖洋洋的陶醉感,彷彿沉浸在春暖花開時的舒適氣氛中。

兩情相悅、互訴衷情,世上還有什麼比這更美滿的呢?

*

然而常言道,世事不盡如人意,所以事情當然沒有他想的那麼圓滿順遂。

“喂?什麼事?嗯,對呀,我今天不回家喫飯,昨晚我跟媽說過了。我跟朋友在一起啊,我們要一起喫飯。”

地點是河濱公園,天氣晴朗,女友在講電話,男人站在她身畔,無意識地抬腳踢飛腳邊的小石子,顯示出他的心浮氣躁。

來電者,不消問,是女友的父親大人。這是他們交往以來第三次約會,也是她爸第二次在期間致電關切,她第二次謊答如流。

“沒呀,我哪有天天在外面喫,上星期天我就在家喫啊。”

第二顆石子被踢飛,然後是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

“啊?沒有啦!哈哈,老爸,你怎麼這麼有趣,我不是答應過你,有男朋友會帶回去給你看嘛,你幹嘛這麼疑神疑鬼的。”

第六顆石子被狠狠踢飛出去,不意引發這樣的迴音:“汪!汪汪!”

應聲飛奔而來的,是隻殺氣騰騰的兇惡狼犬。

男人臉色一變,下意識拔腿就跑,一人一狗於是展開追逐。狗的身後,還有狗主人窮追不捨,邊跑邊大叫:“恰奇!恰奇!停下來!”

事出突然,她目瞪口呆,連忙對手機說了句;“我有急事,先掛了。”忽忙切斷通話,微一凝思,彎腰撿起腳邊的飛盤,跑上前,在狗的視線範圍內發射飛盤,這招果然吸引了狗的注意,它的腳步稍頓,隨後的狗主人立即抓住它的狗煉,重新將它牽制在身邊。

眼見安全了,被追的人鬆了口氣,坐倒在草地上喘息。

她走上前,一頭霧水地問:“怎麼回事?”

在旁的狗主人立刻澄清:“我家恰奇可不會亂咬人喔,是他踢石頭打到恰奇的頭。”說完,生氣地瞪罪魁禍首兩眼。

他自知理虧,苦笑道歉:“是我的錯,對不起。”

狗主人牽着狗悻悻然離開,氣氛陷入短暫沉默,然後有人怯生生地開口:“大哥哥……被狗追的時候不能跑,人越是跑狗越是追。”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發言者,那是他們今天約會隨行的小電燈泡。

女孩小名叫琪琪,是她學長的女兒,他們在電影院有過一面之緣,當時他還很丟臉地把對方的爸爸當成假想情敵。

“今天是她爸媽的結婚紀念日,我答應要幫他們帶小孩一天,所以我們去公園好不好?”聽到她在電話裏這麼徵詢時,他期待的心情瞬間直線滑落。

他們約會的機會已然不多,每次還要絞盡腦汁找些不會引人起疑的藉口,因爲目前他們的關係是偷偷摸摸見不得光的。

雖然他壓根不願接受這樣的交往模式,卻被她的一個問句堵得死死的。“你認爲現在公開我們在交往,我爸會接受你嗎?”

“……總不能瞞一輩子吧?”

“是啊,可是現在肯定不是個好時機。”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比他隨遇而安得多。“放心,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有一天啦。”

即使他一點也沒被安撫到,但又能如何?只能怪自己說要收服她爸又沒本事辦到。話說回來,他這王子尚未屠龍就抄捷徑潛入堡內找公主,實在沒什麼出息;而且剛剛不但被狗追着跑,現下還被小孩指導應變之道,在她面前可謂顏面盡失……唉。

不過那孩子會主動跟他說話倒令他頗爲驚訝,畢竟她似乎很怕生,從見面開始就緊拉着朱皓音的褲子,縮在她身後不敢現身。

朱皓音撿起地上的飛盤,回頭說:“我們來玩飛盤吧。”話纔出口,她的手機又響了,她對他們比個抱歉的手勢,掏出手機接聽。

他索性在原地躺下,雙手枕着後腦勺,仰望藍天白雲;忽然有一顆頭擋住他的視線,一個稚嫩的聲音問:“大哥哥,你要玩飛盤嗎?”

沒想到她會主動親近自己,他微訝,翻身坐起,微笑回答:“好啊。”

“咦!大哥哥,你笑起來好好看耶!”琪琪雙手握着飛盤,驚奇地睜大眼瞧他。“剛纔你一直板着臉,看起來好可舊。”

他挑高一邊眉,好奇問道;“那你怎麼又不怕我了?”

“因爲你被狗追的樣子好拙,好好笑喔!”她說着,咯咯笑了起來。

“……來玩飛盤吧。”

琪琪快樂地將他當玩伴,一點隔閡也沒有;當朱皓音結束通話回來時,見一大一小融洽玩樂的畫面,心中十分訝異。

休息時,她把買來的檸檬紅茶遞給他,讚歎道:“你對小孩子真有一套耶。是不是跟你以前在育幼院當過志工有關?”

他喝着飲料,含糊帶過,當然不會說明其實是他的尊嚴已蕩然無存的關係。

她拉開鋁罐的拉環,想了想,又說:“對了,再過半個月就是我們的生日,到時候一起慶祝吧。你生日是十四號,我是十號,選個中間日,十二號如何?”

“好啊。”他欣然同意。

時間過得比想象中快,時至傍晚,琪琪的媽媽來電,要接她去喫晚飯,約好十五分鐘後在天橋邊見,但琪琪玩得太瘋,累得走不動,他只好負責揹她。

見那小小身子伏在他背上昏昏欲睡的可愛模樣,朱皓音不禁勾脣,以爲她已睡着時,不期然聽她問了句:“大哥哥,我長大後嫁給你當新娘好不好?”

耶?朱皓音一愣,不小心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這男人果真是大小通喫啊!笑盈盈回眸看他,不意跟他投射而至的視線撞個正着。

“不行,我已經決定要娶別人了。”他回答的是小女孩時問題,目光卻是對着她,那裏頭蘊含的笑意像隻手叩叩叩敲響她心扉,使她不覺也牽起了脣。

第一次這樣具體地明白到,心中那一絲絲像龍鬚糖一樣被逐漸拉長的甜蜜,果然是不能跟友情相比的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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