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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明月蛟》 / 齊晏 / 第6章 / 共19章

黃、谷兩家辦了一場風光盛大的婚禮。

迎親隊伍穿過熱鬧的市街,夾道的人潮爭相圍看江陵首富谷家嫁女兒的奢華排場。

黃家兩兄弟騎着白馬在兩頂大紅喜轎前領路,喜轎後跟着陪嫁的婢女。

珍棋一路笑得合不攏嘴,不斷向看熱鬧的人羣拱手道謝,而管朗則面無表情,臉色漠然。

對擠在街邊看熱鬧的人而言,最感興趣的還是黃府傳聞中俊美逼人的二公子。衆人指指點點地談論着他英姿俊朗的容貌,儘管管朗神情冷漠,依然讓人看得如癡如醉。

兩頂喜轎同時進了黃府大門。

經過冗長繁複的儀式後,兩位身披鳳冠霞帔的新娘,分別被送入了各自的新房,而兩位新郎倌則在宴席上應付着賓客。

谷始影一個人獨坐在新房裏,靜靜望着陌生的新房,陷入無垠的沉思中。

嫁給珍棋,從一開始的震驚、絕望,到現在的心如死灰,讓她漸漸有了認命的心,儘管心裏有千萬個不願意,但這就是他們的緣分和命運。

命運她改變不了,那個在月夜裏曾輕輕握一握她的手、給她無言允諾的管朗,也改變不了。

想起管朗,她的心瞬間被思念脹滿着,痛到要窒息。

難道今生真是無緣?

她咬着脣,一串串晶瑩淚珠傾瀉而下。

新房的門被打開來了,又關上。

她一直在恍惚的思緒中飄浮着,沒有聽見珍棋走進來的聲音。

“始影,你哭了?”

聽見珍棋柔聲的問話,始影心慌地擦拭淚眼。

“對不起,我很想家。”她隨便找了個藉口,努力平靜着自己的心。

“至少你每天還能看見你妹妹。”珍棋輕聲安慰着。

“是啊。”她違心地說,腦中卻速速掠過柔雁此刻可能躺在管朗懷中的情景,她的心緒更加混亂痛楚起來。

珍棋從她哀傷的眼眸中洞悉了她的心情。

“鳳冠霞帔的顏色不適合你,臉上濃豔的妝也不適合你。”他輕輕解開她身上的五彩霞帔。

始影一驚,驀地站起身,走到梳妝檯前坐下,用顫抖的雙手卸盡胭脂水粉,露出一張纖塵不染的素顏。

這男人已經和她拜了堂,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了,他可以堂而皇之地要了她的身子,她沒有拒絕的餘地。

“始影,別害怕。”珍棋來到她身後,雙手輕輕按住她的肩。

始影微微一顫,閉上雙眼,動也不動地任由他將金簪從雲髻裏緩緩抽出,讓一頭濃密柔滑的黑髮如瀑布般流瀉而下。

“你好美……今日是我此生最快樂的日子。”珍棋迫不及待地抱起她,將她放上牀榻。

“把燭火滅了,求你。”始影緊閉着雙眸,離着魂,放任腦子一片空白。她不要思考,什麼也不要去想……

珍棋起身吹熄了龍鳳燭,狂亂地脫下衣袍。

黑暗中,始影感覺到灼熱的氣息湊近她的脣,她立即緊蹙着雙眉側過臉去。雖然不能爲自己所愛的男人守身,但她可以不要他的吻,拒絕被他吻!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月光從窗欞照進來,她微微睜眼,迷離恍惚間,似乎又看見了月光與暗影交會處那張俊俏魅惑的臉。

“倘若你我兩家結親,你是否願意——”

淚水悄悄從她眼角滑下臉龐。

管朗,爲什麼今生的丈夫不是你?

*

此時此刻的管朗不在新房內,卻在“春滿樓”裏和妖嬈的青樓女子們狂歡而醉,激情地糾纏,徹夜不歇。

“管少爺,今兒個不是你的大喜之日嗎?怎麼不在洞房裏陪新娘,卻還來我們這兒胡混?”夢蘭撒嬌地摟抱着他。

“新娘子不及你們可愛呀!”濃膩的嗓音充滿了挑逗。

“人家新娘子可是清清白白、乾乾淨淨的身子呢!把她孤零零地放在新房裏,多可憐呀!”夢竹剝開一顆葡萄送進他口中。

“嫁給我這樣的男人,她就應該知道會付出這樣的代價。”他微眯着眸,對着酒瓶仰頭一飲,讓酒麻痹他的思緒。

“二少爺不喜歡良家閨女嗎?”衣衫單薄的夢菊貼在他的肩窩媚笑着。

“喜歡,當然喜歡。”管朗的笑聲幾乎令人迷醉。“可惜,我喜歡的姑娘如今卻成了我的嫂嫂了。”

“當了你的嫂嫂有什麼要緊的,喜歡就把她偷過來呀!”夢梅格格笑道。

管朗咧開一抹笑,酒香四溢,瀰漫着放浪的氣味。

“人家可是讀過四書五經,規規矩矩的千金大小姐。”他微勾的脣角愈笑愈邪氣。

“只要是女人都逃不過二少爺的手掌心。”夢竹柔聲笑起,風情萬種。

管朗微醺的醉眼怔望着眼前白玉般嬌媚的胴體。什麼樣絕色的女子他沒見過,但是在他腦海裏浮現的永遠是谷始影那一雙水燦無依的眼眸。柔軟如綿的小手只輕輕握一握,那一份溫潤的觸感至今仍留連在他腦中,無法忘記。

“她現在是我大哥的女人,我不會碰她的。”

他把夢竹翻身按倒,迷茫的雙眼彷彿看見了那張素淨羞澀的臉龐。

“影兒……影兒……”他把幻影緊緊抱在懷裏,可是不管抱得再怎麼緊,他的心依然是一片空虛。

*

黃府的早膳桌上氣氛凝重,一點兒也不像剛辦完喜事的樣子。

兩位新嫁進門的少奶奶臉色都不好,紅腫的雙眼都有哭過的痕跡。

始影爲了何事落淚,誰也猜不出來,但是讓柔雁傷心哭泣的原因卻很明顯。

“二少爺整夜未歸嗎?”黃昭瑞臉色肅殺地問。

“是。”僕役們戰戰兢兢地答。

“二少爺到哪兒去了?有誰知道?”黃夫人心急地問。

僕役們就算猜得出管朗可能的去處,也沒人有膽子在這樣的場合上說出來。

“管朗實在太胡來了,怎麼娶妻了還是一點責任感都沒有。”珍棋一邊數落管朗,一邊給妻子挾了一塊藕粉桂糖糕。

始影根本沒有心情用早膳,看柔雁的雙眼腫得像核桃似的,就知道她昨夜哭得有多麼悽慘了。

洞房花燭之夜沒有新郎倌,任何一個女子都無法忍受這樣的屈辱,更何況是心高氣傲的柔雁。她忽然對管朗有些惱火了,不管對這樁婚姻有多麼不滿,也不能用這種方式對待柔雁。

“竟敢在新婚之夜把新娘子扔下,跑得不見人影,這讓我如何向谷家交代纔好!”黃昭瑞氣得臉色發白,渾身發抖。“這不肖子要是敢回來,看我非狠狠打斷他的褪不可!”

黃夫人噤若寒蟬,這次兒子做得是太過分了,看柔雁氣憤惱怒的臉色,她也感到不知所措。

“爹孃請息怒,先用早膳吧,空着肚子容易氣壞身子,有什麼話,等小叔回來再責罵也還不遲。”始影起身給公婆分別盛上熱騰騰的江米粥。

黃昭瑞和夫人頭一回讓媳婦侍候,看着始影柔婉謙恭的模樣,滿肚子的怒火倒消去了不少。

“始影,你也一起喫,別餓着了。”黃夫人把一盤豆腐皮包子遞到她面前。

“謝謝娘。”始影很自然地傾身問坐在她身旁的柔雁。“柔兒,你也餓了吧,要不要先喫一個?”

“不用,我不用你這樣假惺惺地照顧我。”柔雁撇頭避開她,語調雖輕,但在座所有人都聽見了。

黃昭瑞和夫人錯愕地對望一眼。

始影淡然望定她,爲免妹妹在情緒低落時說出不得體的話,她寧願選擇把怒氣吞下肚,不準備跟她起衝突。

夫人以爲柔雁喫味兒,便立刻命廚子再送一盤豆腐皮包子來。

“柔雁,多喫點。你放心好了,你受的委屈爹孃一定會替你做主的。”黃夫人極力安慰她。

“謝謝爹孃。”柔雁含淚點點頭。

“柔雁,不瞞你說,管兒生性風流浪蕩,在和你成親之前爹孃也管不動他,現在你們成親了,爹孃就把管兒交給你了,他如今是你的丈夫,你自個兒得好好想個法子拴住他,想法子讓他聽你的話,知道嗎?”黃夫人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

“爹、娘,我會盡力試一試,就怕……管朗連看都不想看我一眼。”柔雁爲難地苦笑。

黃夫人愕然良久。

“這……總還不至於這樣,你可千萬別這麼想啊!”她只能慈言勸慰。

氣氛突然陷入一片尷尬的沉寂。

始影低着頭默默地喝粥,她拼命告誡自己,如今她是珍棋的妻子,管朗和柔雁之間的感情與她無關,她佯裝看不懂妹妹對她刻意疏冷的態度是因爲什麼,她不想去懂太多,那隻會讓自己更痛苦。

其實,她甚至有點慶幸今早管朗的人不在膳桌上,否則,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否如此神色自若地喝完一碗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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