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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明月蛟》 / 齊晏 / 第7章 / 共19章

接不來的每天早膳,管朗始終不曾出現過。

而柔雁僅有的一點點耐性早在第三天就用光了,她開始動輒大發脾氣,不只侍候她的侍女們個個遭殃,怒火更是延燒到始影的身上來。

這天,柔雁的忍耐已到了極限,吵嚷着要搬回孃家去住。

“柔兒,你現在搬回去,爹孃還是會把你送回來的,何必白費力氣呢?”始影趕來勸阻。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這算什麼婚姻?丈夫在洞房花燭夜就離我而去,有丈夫等於沒有丈夫一樣,難道你還要我留在這兒自取其辱嗎?”她仍堅持不改決定,把銀梳往梳妝檯扔下就走。

“柔兒,爹孃派人去找管朗回來了,你再忍忍吧!”始影急忙追上去牽拉住她的手。

“他想回來早就回來了,之所以不回來還不是因爲不想看見我!”柔雁用力甩開姐姐的手,厭惡地怒視着她。“放心好了,我一定,他就會回來了!我把兩個男人都讓給你,不再跟你搶了,這樣你開心了嗎?”

始影怔怔地傻住。

“柔兒,不要這樣胡說!”她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裏。

柔雁冷笑,旋即踱步離去。

始影心亂如麻地呆立當場,管朗的賭氣、柔雁的任性,讓他們四個人的婚姻關係變得更加複雜。

她的眼淚不爭氣地溢出眼眶。

她都已經認命了,到底還要她怎麼樣?

*

黃管朗仰躺在浴池裏,盡情地放鬆自己,蒸騰霧氣結成水珠凝在他高挺的鼻樑上。

霧氣氤氳,熱水盪漾,水中浮浸着各色鮮豔花瓣,香氣縹緲,與肆意在水面浮動的髮絲牽連、糾纏。

今天的他沒有醉,雙眸清醒,思緒卻麻木。

徹底放縱夠了,也荒唐夠了,是不是應該回去了?

只是回家以後,看到始影,他能心平氣和、無動於衷地喊一聲嫂嫂嗎?

他緩緩把身體沉下水面,讓水沒過他的頭頂,再起身時,水流淋漓的發如漆黑的流泉,潺潺輕瀉。

披上一件單薄的紗褸,他聽見白色水氣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二少爺,外頭有人找你。”夢蘭來到他身旁低語。

“不是說了,任何人來找都說我沒來過這裏嗎?”他面無表情地說,任溼濡的黑髮披散在肩背。

“可是這人有些特別。”夢蘭的媚眼透着一絲古怪。“他說他是你的哥哥。”

“我哥?我哥那樣的正人君子是不可能踏進妓館一步的!”他忍不住大笑。

“他說是二少爺的哥哥,不過我們怎麼看都覺得不像,倒像是二少爺的弟弟。”夢蘭格格嬌笑。

“弟弟?”管朗困惑地蹙了蹙眉。

“是呀,一個很俊俏的小郎君。怎麼二少爺府上淨出些美男子呢?”

管郎愈聽愈疑惑了。

“請他進來。”他倒要看看這個俊俏小郎君是誰?

當夢蘭把個頭嬌小的年輕男子領進來時,管朗不禁震愕地盯着他……不,是“她”!

“二少爺,你們慢聊,有什麼事叫喚一聲。”夢蘭微笑地轉身出去。

“你來這裏做什麼?”他注視着她。她身着男裝,戴着男帽,清純中透出天然質樸,和他記憶中的谷始影有些不一樣。

“我來請你回去。”她的表情苦澀,雖然只見過管朗一面,但是那一面卻在她心頭深深紮下了根,讓她日夜想過一遍又一遍。

眼前的管朗比起她記憶中的模樣更加迷魅惑人。

她飛快地低下頭不再看他,不讓自己胡思亂想,不能再讓他擾亂自己的心。

“府裏都沒人了嗎?竟然勞駕嫂嫂親自出馬。”他輕佻地笑着。

聽到“嫂嫂”兩個字,始影的心口泛過一陣酸楚。

“僕役們請不回你,難道非要爹孃親自過來找你,你才肯回去嗎?”她力持鎮定。

“就算要找,應該也是二少奶奶,我的新娘子來找,怎麼也輪不到嫂嫂你呀!”他慢慢朝她走近。

她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

“柔雁的性子驕矜,你讓她到這裏來找回丈夫,她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那你爲什麼要來?”他似笑非笑地凝睇着她,慢慢地把她逼到了牆角。

始影深深吸口氣,低頭掩飾慌亂的神色。

“逃避不能解決事情,既然木已成舟,我們也只能面對接受。你是我的小叔,柔雁是我的妹妹,我希望你們可以成爲一對恩愛夫妻。”她無比懇切地說着。

管朗放聲大笑。

“你真的這麼想?嫁給我大哥很幸福快樂嗎?你們算是一對恩愛夫妻嗎?”他的手輕輕撫上她的頸際,令她微微顫慄。

“你不可以碰我,我是你嫂嫂,不能胡來!”她驚慌地閃避他的觸碰。

“有什麼不可以?”他挑釁地對上她的慌張,一手扯下她的帽子,絲緞般的黑髮頃刻披瀉而下。“在這兒,我不認你是我的嫂嫂,你也可以不認我是你的小叔,我們做了什麼,不會有人知道的。”

始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誘惑她、勾引她?!

“要我回去可以,只要讓我抱你、讓我吻你,我就聽你的話回去。”他的聲音輕柔得好似枕邊細語。

始影的心急遽地跳動着。

日思夜想的男人就在眼前,只需往前一步,就可以投入他堅實的胸膛裏。她看見那雙炯炯黑眸中有狂野的光芒,幾乎把她燒融。

“不行……”她軟弱地搖頭,眼神迷亂怔忡。

管朗俯身貼近她的臉蛋。

“在這裏,我跟你只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只有男歡女愛,沒有身分地位的阻礙。”他伸出指尖輕觸她白皙的臉頰,知道自己在玩火,但他就是無法剋制想要她的念頭。

“我……做不到。”踏過那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她不能被誘惑。“我已經是你大哥的人了,我不能做出這種違背倫常的事情來。”

管朗面容一緊,雙眼散放冷冷的火光。他知道始影已經是大哥的妻子,也明白始影的身子不屬於他所有,他無權干涉她和大哥的閨房之事,可是他就是難以忍受,有股不知所以的無名火在胸中狂燒。

“你知道剛剛的話對我是一種刺傷嗎?”他咬着牙欺近她。

他結實高大的身軀帶給始影極大的壓迫感,她緊張地縮着肩頭,想從他懷裏逃開。

驀然間,他將她壓在牆面與他的胸膛之間,惱怒的吻沉重地侵略她的脣,她慌惶地推抵掙扎,卻被他的雙臂輕鬆箍住,動彈不得。

他的吻是發狠的掠奪,把所有的不甘心和煩躁的妒意,全重重發泄在她柔軟的紅脣上,刻意讓她痛,讓她明白被刺傷的感覺是怎樣。

始影如何不明白?她自己也是那樣痛着啊!自從新婚之夜過後,她就嚐到了身心不能自主的痛苦,此時此刻,她所愛的男人正緊緊抱着她,狂熾地吻她,絕望的飢渴將兩個人的感情壓迫到了墮落沉淪的邊緣。

始影視線迷離,微微低喘。

這是她要的男人,是她要的吻,即使他要她的身子,她也會毫不考慮地奉獻出去,但他終究不是她的丈夫,這不過是一場恍惚的美夢,一旦無情地清醒了,會將兩個人一起撕個粉碎的。

痛楚的淚水順着她的面頰滑入嘴裏。

管朗嚐到了鹹鹹的淚,微愕地退開來,凝視着浴水的黑眸,和被他徹底蹂躪過的殷紅雙脣。

“影兒……”他憐惜地捧起她的淚顏。

這一聲輕喚讓她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決堤。

“你還是……喊我嫂嫂吧,小叔。”她空洞哽咽的嗓音凍住了他的心。

兩人之間的身分將是一直存在而不能改變的事實了,只有時時刻刻提醒自己,纔不會做出後悔莫及的錯事。

管朗蹙眉閉緊了雙眼,嘴角露出苦澀的笑。他重重深呼吸了幾口氣,調整好自己的心情與思緒。

“好,嫂嫂,我會回去。”

始影微愣,抬眸看他,看見他眼中深沉的失落。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低頭拭去眼淚,回身緩緩走出去。

管朗怔然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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