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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明月蛟》 / 齊晏 / 第9章 / 共19章

“等我到京城安頓好,便把你接到京城去,好嗎?”珍棋俯身摟住她。

“把我接到京城?”她不安地在他懷中掙動。

“對,我要帶你離開這裏。”他狠狠地用勁緊抱住她。正確地說,是要讓她離開管朗愈遠愈好。

始影的腦子裏一片混亂。

“可是……我……”

“沒有可是,你是我的妻子,我走到哪兒,你就要跟到哪兒。”他低頭想吻她的脣。

“不、不……”始影慌張地從他懷中掙開。

“始影?”他皺起眉頭,臉色沉了不來。

“我癸水剛來,身子不乾淨。”她心慌地找了個藉口。

珍棋深深地看着她。

“上一回你鬧胃疼,這一回又是這樣。”他知道真正的原因,但他不願去深思,也不想去拆穿。

“對不起。”始影勉強地僵笑了一下。

珍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等我把你接到京城以後,你就完完全全是我的了。”

始影愣住。

她深深吸一口氣,眼底緩緩浮起一層哀傷。她微微側過臉去,不想讓他看見她眼角溢出的淚水。

珍棋早已經洞悉她的內心,她總是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模樣,雖然他們天天共枕眠,但是她總一個人遠遠地睡着,從不靠近他。

性格文儒的他,也有想要征服的女人,他不容許自己的妻子心中總想着另一個男人,她要完完全全屬於他一個人!

他堅信,夫妻在一起久了,她總有一天會愛上他的!

*

珍棋動身前往京城之後,始影雖不必煩惱與他面對面時不知道該說什麼話的窘境,也不必擔心夜裏他的求歡,但是卻有塊大石頭沉沉地壓在她的心上——她不知道自己何時將會被接往京城,何時將要離開這裏。

她開始拾起畫筆作畫,只有在專注作畫時,她纔不會去想起宅院另一側那個讓她魂牽夢繫的人。

雖然管朗在府裏養傷,但她時常會聽見柔雁哭哭啼啼的吵鬧聲,怕柔雁胡思亂想,她從來不敢去過問他們夫妻之間的事,只偶爾會讓喜纓去探問一下管朗的傷勢,她自己則從不主動去探視。

珍棋離開以後,她更加沉默寡言,生活很像回到了未嫁前那樣舒心自在,幸好她的性子好靜,也耐得住寂寞。

有時候,她會自己一個人坐在花園裏靜靜發呆,而大部分的時間,她都躲在房間裏寫字畫畫,遺世而獨立。

日復一日,日子過得艱辛難熬,但她知道她必須讓自己習慣這樣的日子,因爲這樣的日子,她還有很長的一生要過。

只有學着不去想念,試着去遺忘,她才能扮演好此生唯一的角色——黃珍棋的妻子。

*

這一夜,大宅內外都熄了燈,大地一片漆黑。

管朗悄無聲息地走在幽暗的長廊。

烏雲緩緩散去,明月露出了皎潔的柔光。

他來到了珍棋的院落,悄悄推開紗窗,翻身進屋,一進屋,他就聞到了濃濃的墨香。

昏暗的房間有束淡白的月光照進來,他看見始影在牀上靜靜熟睡着,柔軟烏黑的長髮披散在枕上,身上穿着月白色的緞袍,瑩滑的肌膚在凌亂的睡袍間若隱若現,一雙修長光裸的腿從睡袍底下露出來,無比誘人。

他來到牀邊坐下,肆無忌憚地看着她的睡容。什麼樣的美女他沒見過,但沒有人像她這樣美得如凝脂玉般溫潤無瑕,卻又處處散着誘惑。她只是這樣靜靜地睡着,就已讓他亂了心志。

她在作着什麼樣的夢呢?

夢裏,是管朗邪氣挑誘的、如火一般的眼神。

我不認你做我的嫂嫂,你也可以不認我是你的小叔,我們做了什麼,不會有人知道的。

那火惡狠狠地將她吞噬,她感覺自己的每一寸肌膚都在銷融……

始影驟然找回了意識,從漫天焰火中醒過來。

一個朦朧卻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她牀前,月光淡淡,迷離得分不清是夢是幻。

“是你嗎……”她低喃,緩緩伸出手去。

“是我。”他真真實實地握住她的手。

始影真切地感覺到手掌的溫度,她驀然回神,驚慌地從牀上坐起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怎麼會在我房裏?”她嚇呆了。

“噓——”管朗伸出大手輕輕捂住她的嘴。“輕聲些,除非你想讓我們兩個被捉姦在牀。”

“你、你別胡說!”他曖昧的神色讓她的雙頰飛起了一抹紅。

“我受傷這麼多天,你爲什麼都不來看我?”他的手捨不得離開她的嘴脣,手指柔柔地在她頰畔撫摸着。

“我雖然人沒去,但是都有派喜纓去探問你的傷,春蕊沒跟你說嗎?”她輕輕推開他的手,羞怯地整理身上泄漏春光的凌亂睡袍。

“我要看到你的人才會好得快些。”他低啞地輕喃。

始影被他撩人的嗓音迷得心神盪漾,這樣的氛圍太容易使人意亂情迷了,一下小心就會鑄下大錯。

“別再說這種話了,我們之間不能這樣的……”她用僅存的理智提醒他,好不容易平靜的心湖,因爲見到了他而波瀾起伏。

管朗垂眸輕嘆,站起身離開牀楊,來到放滿了畫卷的書案前,就着薄淡的月光欣賞她的畫作。

“爲什麼畫的都是花?臘梅、牡丹、水仙、秋葵花、石榴花、杏花。”他低沉地輕笑。“想不到我還能認出這麼多花的品種。”

“什麼‘春滿樓”、‘花滿樓’的去多了,自然有這門功夫。”始影半開玩笑地說,一面下牀找了件外袍披上。

管朗低頭淺笑,沒有否認,沒有辯解。

“以後別這樣了。”始影輕聲說。

“別怎樣?別去‘花滿樓’嗎?”他邪邪微笑。

“不是。”她很慶幸屋裏幽暗,他看不見她暈紅的臉。“以後別在半夜進我房裏,被人發現了不好,對你我都不好。”

“放心,不會有‘以後’了。”他淡淡低語。

始影看着他,有些迷惑。

“我是來告訴你,我要走了。”

始影怔住。

“你要去哪裏?”她的心重重一沉。

“還不知道。”他刻意平靜地說。

“去多久?”她有些不知所措。“爹孃知道嗎?”

“我不打算告訴任何人。”他本來只想在天亮前悄悄地走,但還是情不自禁地來見了她一面。

“你爲什麼要走?”她想叫他別走,但她沒有那樣的權利。

“也該收收心,去做幾件風風光光的大事了,總不能這樣荒唐過一輩子吧?”他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

“你要離開多久?何時回來?”她不知道珍棋什麼時候要將她接到京城去,她怕沒有機會再見他了。

“沒有做出一番大事業,我不會回來,也許十年,也許二十年,也許……”

“那柔雁怎麼辦?”他的話令她心驚。

管朗淡然一笑。

“你家財力雄厚,而且我完璧歸趙,她可以再嫁,不是問題。”

完璧歸趙?始影喫驚萬分。

“你……你還沒……”她咬住脣,這是她從來都拒絕去想的事情。

“我爲你守身如玉,感動嗎?”他嘴角微揚,故意逗弄她。

“別說這種話。”她的心頭悶悶地抽痛,淚水不由自主地要湧出來。在他吻過她以後,明知道和他永遠不可能有結果的,卻仍悲哀地想爲他守住身子,愛情竟是如此的折磨人。

管朗看見她兩眼中破碎的淚光和悽楚,兩人相對無言,彼此之間似乎再沒有什麼可以問,也沒什麼可以答的了。

“大嫂。”他深吸口氣,長痛下如短痛地說:“你好好保重身子,我走了。”

他轉身匆匆走到門邊,輕輕打開一道門縫。

決絕的語氣和背影,讓她的心痛不可抑,她奔向前,自他身後緊緊地抱住他,淚水瘋狂地滾落。

她的眼淚熨燙着他背肌上剛結痂的傷疤,他閉眸咬緊牙根,抵禦着回擁她的慾望和衝動。

“天要亮了。”他的手輕輕扳開圈在他腰間的纖柔手臂,毅然斬斷那難以離舍的依依之情。

始影頹然靠在門邊,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讓她看不清他消失在濃濃晨霧中的身影。好像那場夢境。他消失在迷霧中,而她無論怎麼追也追不上他。她相信,這就是她和管朗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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