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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女人難伺候》 / 谷萱 / 第17章 / 共21章

如鬱坐在牀前輕撫着手上的傷口,這雙原本不沾陽春水的手,現在多了許多坑坑巴巴的傷痕。

一個月過去了,子揚對她的「虐待」沒有改變,一樣讓人摸不清楚意圖,弄得她心煩意亂。「子揚爲什麼要這樣?這樣對他有什麼好處?他是在報復我當初沒有選擇他嗎?還是……」

夜深人靜,子揚的話輕輕在她耳畔響起。「現在能幫你的,不是他。」

能幫我的,是誰?

華祐要害我、子揚不幫我、爸爸退休了……

如鬱抬起眼看着窗外,一樣的銀白月光映入室內,照在房間鏡中,鏡子裏她看見自己……

這就是答案嗎?子揚這麼做,是要告訴我這些嗎?如果是,那麼……他是花了多少的資產,要告訴我這道理?

如鬱似懂非懂、想不清楚,昏昏沉沉睡去。

*

隔日,蘇菲亞提着行李,走出桃園中正機場。

「蘇菲亞,這邊!」

「子揚!」蘇菲亞見到了他,笑逐顏開。「怎麼好意思讓你親自來接我?」

「跟我客氣起來了?」子揚提起她的行李。「不然你在臺灣有其他朋友嗎?」

子揚輕鬆地開着玩笑,一旁的如鬱可笑不出來。

說要介紹朋友給我認識,什麼嘛?有什麼好認識的?如鬱在心中嘀咕,就聽見蘇菲亞說道:「她就是如鬱嗎?」

「是的。」

「你好,我是蘇菲亞,請多多指教。」

「喔,多多指教。」如鬱有一搭沒一搭的應着,提不起勁。

蘇菲亞這趟來臺灣是達頓公爵的意思,要她多學學子揚如何重整Azure,做爲進入瑞士管理學院前的功課。

「你決定要去唸書了嗎?」

「是啊!不過……」蘇菲亞看了看子揚。「如果你要我留下來幫你,我不去也沒關係。」

子揚沒有答話,如鬱在一旁繼續嘀咕着。還真主動。

如鬱心中不舒坦,無奈一路上,子揚跟蘇菲亞有說有笑,更慘的是自己一句話也插不上。

「我預估下半年景氣會回升,會多出許多商務人士來臺洽公,整個配套措施我再跟你討論一下。」

「好,香港Palatine近期也接下許多中國觀光客,你們在亞洲的經驗多,我再請教你意見。」

子揚和蘇菲亞從桃園到臺北,一路上談論著產業趨勢、客戶分析,如鬱突然覺得好挫敗,怎麼自己一句話也對不上。

好歹我也是在飯店裏長大的,爲什麼我對這行業一點也不熟悉?爲什麼我會像個局外人?我真的是多餘的嗎?如鬱抿着脣,心中一股難過油然而生,第一次她覺得自己沒用;第一次這麼無助、這麼氣憤,但是她能生誰的氣?好像只能怪自己。

不爭氣的眼淚悄悄在眼眶裏打轉,這個蘇菲亞看起來也很年輕,爲什麼她說的話那麼有內涵?爲什麼子揚就跟她談的那麼高興?會不會有一天……子揚心中的人,不再是自己?

那個一直守護在自己身邊的力量,會不會就這樣不見?

如鬱發現自己在意、發現自己驚慌、發現她真的需要子揚、發現她真的嫉妒、真的在乎別人愛着他。

子揚談笑風生、一舉一動是那樣牽引着自己的思緒,如鬱眼神飄向他,一直埋在心中的那份情感,在蘇菲亞出現後湧入心頭。

往事歷歷浮現眼前,子揚出國時她是那樣不捨,就算華祐陪在她身邊,夜深人靜時她總是不知不覺想起子揚給她的不同感受,華祐用各式新奇有趣的生活填滿她的每一分鐘,阻絕她對這份感情的深思。

然而她發現這份情感並沒有沽失,它只是悄悄埋藏在心底,現在如泉水般緩緩湧出。然而……這滋味怎麼如此酸楚,如鬱越是多看他們一眼,就越不是滋味。

正當她眼神空洞、胡思亂想之際,突然一個厚實的手掌緩緩覆上她的手。

如鬱心一驚,屏着氣,一動也不敢動。

子揚什麼話也沒對她說,一樣神態自若地和蘇菲亞交談,然而從他手掌中傳遞出來的,就是那股不曾消失的力量。

好溫暖……如鬱立即感受到一股暖意。然而見到相談甚歡的兩人,又讓她頓時覺得自己走不進子揚的世界,心中充滿矛盾。

她該不該抽回手?子揚心裏到底怎麼想的?

爲什麼……她這麼緊張、卻又很高興……

爲什麼……她也好想握緊他……

*

一連串鞭炮聲揭開典禮序幕,子揚拿起剪刀剪開彩帶。

「各位記者先生小姐們,你們辛苦了,會客室裏備有飲料點心,大家進來休息一下。」

這是子揚接掌Azure後第一個正式的記者會,會場除了各大報的記者羣外,更有市場多家飯店業者齊聚,想要看看Azure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浴火重生,重新風光開幕。

如鬱跟在一大羣人身後,表情黯然,因爲子揚的身旁是蘇菲亞,不是她。

蘇菲亞已經在Azure待上一陣子了,在如鬱的眼裏,這就是「死皮賴臉」,她看見蘇菲亞也和許多臺灣業者交換名片,互相交談,心裏相當不是滋味。「該死的子揚,是把我當空氣了嗎?」

這段時間,子揚除了叫她整理一堆報表、看一大推數據之外,其他什麼事也沒找她。「我是哪裏輸那個竹竿了?什麼嘛!她就風風光光一起參加記者會,我就要當跟屁蟲?」

如鬱滿心怒火,子揚竟然爲了一個不常見面的女孩冷落自己,她可要給他一點顏色。

她不想承認,這就是嫉妒。

她轉了轉一雙大眼睛,看見記者仍圍着子揚問東問西的還沒進入會客室,她東瞧西看,嘴裏暗笑。「都沒人?」

她心生一計,嘴角偷偷露出欣喜的竊笑,逮到好機會了!她一溜煙的不見,準備動手發泄滿腔委屈。

熱鬧的場面,滿場的人羣,沒有人發現如鬱偷偷溜走,除了一個人。

子揚在團團記者包圍下,眼角始終留着一道餘光,穿越重重人羣,流連在如鬱身上。

這些日子,他要如鬱好好學習飯店的經營,看着她臉上患得患失的表情,一會高興着自己終於看懂這些報表,一會又爲自己「被冷落」而生氣不已。

這些模樣烙印在子揚心底,對他來說,這就是世界上最純真可愛的表情,過了十多年,沒有改變。

如鬱的一舉一動是他最關心的事情,當然,她剛剛在會客室前探頭探腦的模樣,子揚也盡收眼底。

看着如鬱爲了自己身邊的蘇菲亞而生氣,子揚的心底卻有一股暖暖的情意上心頭……

*

不久,子揚領着Azure主管們進入會客室,準備召開記者會。大家魚貫入座,但最中間的位置,子揚卻刻意空下,連他自己也沒坐。

「各位,現在正式爲大家介紹,Azure未來的繼承人——言如鬱小姐!」

這是子揚對着麥克風說的第一句話,嚇傻瞭如鬱。

什麼?如鬱壓根沒想到子揚會在那麼多人面前提到她,而且……繼承人?搞什麼鬼?

「她是原Azure言董事長的千金,不久的將來,Azure的經營權也將重新歸還於她,如鬱小姐,請您上臺。」

怎麼會這樣?要怎麼做?要說什麼?厲子揚你到底在耍什麼花招?

全場一片安靜,如鬱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她根本沒有心理準備,手足無措,腦袋空轉。

「跟我來。」一雙大手輕輕牽起了她,衆人裏,只有她感受到這份力量。

對!這不曾消失,一直都存在的力量。當她彷徨無助時,他在;當地需要幫助時,他在;當她跌到谷底時,是這股力量將她拉起,扶着她,一步步給她方向。

子揚牽着她的大掌是那樣滾燙,如鬱臉頰也開始發燙,是緊張、是訝異,還是感動,她分不清……

站在臺上,子揚向大家介紹着:「言小姐人如其名,容顏如玉。」

臺下響起掌聲,如鬱望着身邊的子揚,他的風采、他的氣勢,他現在的一言一行,都是那樣令人折服,令人陶醉。

如鬱癡癡地望着他,直到子揚小聲地對着她說:「坐下吧!記者們一定有很多話想要問你。」

「坐……坐這裏?」

「是啊!今天你是主角。」

「不、不用了……這位置,不是本來準備留給你的嗎?」

「是嗎?我一直都準備留給你啊!」

臺上的如鬱表情有些尷尬,她低聲對子揚說:「真的要這樣整我?」

這幾個字是從牙縫中迸出,然後她臉上勉強擠出笑容,因爲所有的相機、攝影機已經對準她,啪啦帕啦開始拼命按快門。

「我整你?不過要你坐在主位而已,難道你不想幫你爸爸拿回Azure的經營權嗎?」

拿Azure經營權壓我?可惡……厲子揚,你心機怎麼這麼重?如鬱低聲咒罵,無奈「滿腹委屈」的她怎麼說的出口?爲什麼事情都跟計畫的不一樣?

「看樣子你如果多花些心思在學習飯店經營上,應該會很成功。」

子揚話中有話,如鬱怎麼會聽不出來。好……給我記着……

然而如鬱沒有多少時間惱怒,因爲記者們的問題馬上排山倒海而來。

「言如鬱小姐,請問將來您將接掌Azure嗎?」、「言小姐,請問厲先生和您談的是什麼樣的條件?爲什麼會歸還言家經營權?」、「言小姐,請問您對接下來Azure的經營方針是什麼?有什麼規劃?」

怎麼問題這麼多,她感覺快要淹死在這片大海中,一個字也說不出。

此時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報表你不是做的很熟了嗎?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沒關係,我會幫你。」

子揚在她身旁坐下,如鬱彷彿在這片大海中找到浮木。桌下子揚的手悄悄覆上她,前方的人看不到,但如鬱突然覺得全世界都安靜了下來,而蘇菲亞也是。

子揚的動作蘇菲亞看在眼裏,她多希望這雙手有朝一日能包覆着她。

她願意拋下一切,用所有換子揚現在的一個眼神,哪怕一剎那也好,然而這深情、包容、愛戀的眼光……子揚全都給瞭如鬱。

「我……」如鬱用力吞了吞口水,耳畔再度響起一個聲音:「同期相較。」

「喔……對……Azure這個月的營業額,與去年同期相比較,成長了百分之十八。」如鬱一個字一個字說的很緩慢,沒想到記者們開始低頭寫稿。

原來把報表那些數字講出來就可以過關了喔?嚇死我了……

如鬱吐了一大口氣,這些數字這幾個月整死她了,現在終於能派上用場,她想了想昨天還看了哪些報表,繼續說:「我們已經順利和合作的供應商簽下爲期一年的長約,未來一年所有貨源都會正常供應,在此謝謝願意繼續合作的供應商。」

如鬱這回說的比較有自信了,最後一句是昨天她聽見子揚向供應商們說的,她如法炮製,而見記者們點頭,一字字紀錄着她說的話,如鬱好開心。

「對了!還有,這是我們下個月要推出的新方案!這張住房券可以在臺灣每個合作的飯店以優惠的價格入住,還有泡湯、美食等優惠!」如鬱說的很高興,臉上表情也開朗許多,她漸漸明白許多事情只要肯放下身段去學,都不是那麼困難,只是有一件事,她卻招架不住……

「言小姐,可否說明一下您和華祐先生的關係,據聞他是利用您的感情,企圖併購Azure?」

這位記者一問,其他記者也紛紛對這八卦消息相當感興趣。「言小姐,您是否真心喜愛華祐先生,對於被利用這件事情您的感受如何?」

另一位記者問的更直接。「如鬱小姐,請您說明一下,厲子揚先生和您現在的關係,還有關於華先生的近況您是否表示意見?」

如鬱臉上好不容易露出的笑容瞬間垮下,她心中還沒癒合的傷口又被硬生生地灑上鹽巴。

自從事情爆發後,華祐對她的傷害讓她難以承受,沒想到自己幾年的感情竟讓人這般玩弄,甚至成爲社交圈的笑柄。

要不是子揚馬上安排她進入Azure當「苦力」,每天被整得半死,累到無力想這些事,自己不知道還要在夜晚哭上幾回,還要花多少力氣才能走出這陰霾。

不過眼前這麼多咄咄逼人的記者,問着她怎麼也不想想起、不想面對的事情,如鬱慌了,難過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該怎麼啓齒。

她努力忍着眼眶中快要落下的淚,一顆心揪在一起,此刻桌下的那雙手,緊緊握住她。

子揚不慌不忙地將麥克風轉到他面前,代替如鬱回答:「言小姐是Azure法律上的繼承人,這個身分自然會受到有心人士的利用,她天性善良、涉世未深,纔會讓華祐有機可乘。」

子揚一邊說,桌下的手一邊緊緊握着她,有些痛,但是如鬱卻不想抽回。

「我們正積極蒐集華祐不法行爲的證據,相信他逃不了法律的制裁。」子揚說到這裏,轉頭看向如鬱。「至於我和言小姐的關係,我可以坦言,我對言小姐自始至終都存着一份不一樣的情感,她小的時候曾經幫助過我,對我而言,她是我今生最重視的人。」

如鬱的臉色漸漸沉下,抿着脣,一句話也說不出,她感動,但更愧疚。

子揚繼續說道:「不過,感情的事情無法強求,真心對一個人不一定要擁有,只要她快樂,我沒有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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