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輕輕當上了Azure的副主廚,子揚知道自己必須比別人更加努力,面對即將而來的工作機會,子揚只能暫時收起自己的兒女私情,收拾行囊奉命到香港勘查實習。
香港是個觀光飯店發展成熟的地區,子揚隻身在Azure香港分部見習,也與其他酒店交流。看的越多,他越知道自己哪些地方需要充實。這天他來到著名的世界級Palatine飯店集團,接待他的是飯店特助——蘇菲亞。
「是Wales先生嗎?您好。」蘇菲亞見到他時嚇了一跳,沒想到Azure派來的副主廚這麼年輕。
「您好,這幾天有勞您了。」
「哪裏,大家交換意見互相成長,Azure在亞洲的每個據點都經營的很成功,很多地方值得我們學習。」
Palatine飯店集團是由英國發跡,現在在世界各地主要觀光景點都設有據點,是知名的世界級飯店。由於近年至亞洲各國觀光的人潮明顯上升,Palatine打算重新規劃亞洲據點的經營模式,於是與Azure頻頻交流。
這些日子的訓練下來,子揚已經可以從容有禮地和人交談,不一樣的氣質讓他看起來更加沉穩內斂,超過一百八的身高顯得英挺醒目,合身的銀灰色西裝襯着他湛藍的雙眼更爲迷人。
蘇菲亞看了看他說:「不好意思,問一個私人問題,您的眼睛……」
「有點藍色,我知道。」
「挺特別的。」對蘇菲亞來說,這麼年輕卻能代表Azure出席交流,言談舉止也顯沉着的厲子揚,的確有些特別。
「聽說我的爺爺是英國人。」
「聽說?」
「我的家人都不在世了,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喔……真是抱歉問了這樣的問題。」蘇菲亞爲自己的不禮貌深感抱歉,忙帶着子揚參觀他們的各式餐廳。「這是我們的中華料理餐廳。」
「觀彩廳。」
「對!你知道啊?」
子揚的功課做的很足。「這是相當有名的餐廳,面臨維多利亞港,一邊用餐一邊欣賞絢爛的香江夕陽,觀彩廳的中華料理更是被美國評選爲全球二十大最佳酒店餐廳。」
「呵呵!你真認真,如果你是在這裏工作,達頓公爵一定會很喜歡你。」
「達頓公爵有您這樣的助理,應該已經很開心了。」子揚知道達頓公爵是英國貴族,也是Palatine的創辦人。
「我是他的乾女兒,如果他來香港,我就會多陪陪他。」
蘇菲亞帶着子揚穿過Palatine大大小小的迴廊,子揚認真地看着這裏每一個細節,並不時與蘇菲亞交換意見,蘇菲亞從小就受達頓公爵的栽培,飯店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相當熟悉,她看着和她一樣年輕有心的子揚,有着不一樣的感覺。
「Wales,今天白天的行程很緊湊,晚上要不要我陪你到香港街上逛逛?」
「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晚上我得彙整今日的心得回報給老闆。」
「你真的很認真,相信你將來一定有一番不一樣的成就,對了……喊我蘇菲亞就好,不要『您』來『您』去的,好見外,我們可以當好朋友吧!」
「好,蘇菲亞小姐,這是我的榮幸。」
子揚露出一抹微笑,微微鞠了躬,低下的身軀讓不高的蘇菲亞更看清了他的臉龐。他的輪廓清晰,眉宇濃密,眼眸深邃散發着真誠,舉止優雅卻不過於拘謹,脣畔的那抹弧度,似乎蘊藏着不知名的力量,微微牽動着蘇菲亞。
*
夜晚,子揚獨自在房間內打着報告,記錄今天的參訪心得以及Azure可以改進的地方。
不知道如鬱現在在做什麼,有沒有跟着華祐去一些不該去的地方。想到這裏,子揚拿起了電話。
電話響了好久,如鬱才接起,語氣卻顯得有些搪塞。「我……在看夜景啊!」
「你這麼晚還在外面?一個女孩子很危險知不知道?」子揚爲她擔心,沒想到卻聽到另一個聲音。
「如鬱,誰打給你?」
是華祐,華祐在她身旁問着她,子揚聽的清清楚楚。「你跟華祐在一起?」
「嗯……」
「你不是答應我不再貪玩?」
「華祐……他今天問我……」如鬱吞吞吐吐。
子揚追問着:「問你什麼?」
「他問我……要不要當他的女朋友。」
子揚腦中「轟」的一聲,他沒想到華祐竟如此直接。「把電話拿給華祐聽!」
「你幹嘛那麼大聲……」
「把電話拿給他!」子揚音量沒有減小,他沒有跟華祐深談過,也不確定華祐是否真心,只單純感覺自己最心愛的一樣東西被奪走,想要說個明白。
如鬱聽到他這麼兇,纔不肯將電話拿給華祐。「你要跟他說什麼?」
「我只是想問清楚,你還小,很多事情不懂。」子揚沒想到他到香港一趟,竟發生這樣的事,他不能接受,多麼希望此刻他就在如鬱身邊。
「不要,你現在這麼兇,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要亂說什麼。」
「好,」子揚語氣轉爲低沉。「如鬱,我問你,在你心中我……只是你的朋友嗎?」
如鬱拿着電話默不作聲,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話語哽在喉間,她說不出話。
「我想知道你心底的感覺,這麼多年,我對你的付出,你明白嗎?」子揚字字說的真切,這麼多年他小心翼翼維護着兩人的情誼,始終不肯輕易說出這樣的話,就怕破壞了兩人之間純真的情感,不過現在他不得不要如鬱做出選擇。
「子揚……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可是,我還沒有想過這些……」
「現在想還不遲。」
「我、我不知道。」
「沒關係,如鬱,我等你。」子揚聲音緩和了下來。「等你整理好你的感覺、你的思緒,等我回臺灣,我再找你。」
「嗯……」如鬱仍然有些迷惑。
「無論如何,答應我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要太晚回家。」子揚叮嚀着她,然後掛上電話。
現下的他多想立刻回臺灣,在她面前向她親口表達一切,但自己無法這樣拋下工作,也無法像華祐一樣隨時能陪着她,他思念着如鬱,期盼他的話能在她心中開花結果。
*
無法抽身的厲子揚,只能待在香港如期完成每日的工作,內心的煎熬只有自己懂。
他的報告經由蘇菲亞傳到了達頓公爵的手中。達頓公爵已經是八十多歲高齡的老翁,他的家族事業早已交給子女、孫女們管理,Palatine集團只是他的事業之一,由於公爵一向喜愛美食及旅遊,晚年多也只過問飯店的事。
他看着子揚的報告,內容見解精闢,忍不住對蘇菲亞說:「蘇菲亞,你說這是臺灣Azure飯店的副主廚寫的嗎?」
「是的,公爵,他是個人才,雖然才十八歲,但年輕沉穩,不知道有沒有什麼方法讓他爲我們效力。」
「嗯……」公爵想了想。「如果他有意願,可以以提供進修的名義安排到瑞士飯店管理學院,他畢竟還年輕,畢業後更有機會爲我們所用。」
瑞士飯店管理學院是達頓家族長期贊助的一間知名飯店管理學院,蘇菲亞嚮往已久,然而它規定必須要有飯店實務經驗才能入學,以課程嚴格但紮實聞名,這也是蘇菲亞先在Palatine工作的原因。
「公爵,你偏心。」蘇菲亞故意露出不滿的表情。
「呵呵,不偏心,你再多學些實務,明年一起去。」
蘇菲亞聞言笑開,她小小的心思達頓公爵早已看透,他視蘇菲亞爲女兒,每當她說起這位Wales時,臉上總多了份不一樣的神采。
「謝謝公爵。」蘇菲亞開心地關上了電腦。
而另一邊的公爵,背倚搖椅,抬眼望起窗外的美景。
這一生他活得精彩,世襲的爵位讓他年輕時就得以遊覽世界。
十八歲……
公爵拄起柺杖,走到窗邊,窗外是一片湖畔倒影,他憶着往事。
十八歲時,他迷上東方文化,隻身來到中國上海,當時的上海有着租界特有的文化,融合了東西方的元素,創造了上海獨有的絕代風華。
「不知道她現在在哪,過的怎麼樣?」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珍藏在櫥窗裏的一張照片,照片中一位穿着旗袍的東方典雅女性,面對着鏡頭微微笑着。
「這麼多年了,爲什麼我始終找不到你,你還好嗎?還在不在這世上……」公爵回憶往事,眼眶微潤。
他放下照片,拭了拭眼角。那年,他在中國遇見了相片中的東方女子,展開了一段難以忘懷的異國戀情,他帶着她踏遍中國各地山水,隨後女子也跟着公爵回到英國,她在英國求學,兩人幾乎論及婚嫁。
「如果你在我身邊,這一切榮耀應該屬於你。」公爵深深的嘆息,當年在英國大學學府學習經濟的她,建議公爵投資石油,造就了達頓家族今日的榮耀。
只是她畢業後,和當時許多的有志青年一樣,希望能學成歸國,爲祖國貢獻一點心力,她答應公爵不出幾年一定回英國找他,與他共度下半生時光。
想到這裏,公爵眼眶不禁又溼潤,他沒想到不久後中國卻爆發十年文革,所有知識分子頓時成爲鬥爭對象。時局動盪,公爵用盡辦法尋人,無奈心愛之人就此斷了音訊。
「如果可以再見你一面,此生就了無遺憾。」
這麼多年過去,公爵也已結婚生子,然而心中的倩影卻始終無法抹去,這是他一生最遺憾的地方,他望着窗外,再次深深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