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楚狂人腦中念頭一轉,神色乍然一變。
若是她搬到客舍,在那裏被別人發現是女兒身,大夥兒少不了要對他們兩人曾經同居一室之事,抱以曖昧眼神。
他是銅牆鐵壁,流言蜚語誹謗不了他。諸葛小雨再怎麼力大無窮,畢竟還是名女子,總不能讓她名聲全毀於一旦吧。
楚狂人愈瞧着她,心裏愈益發掛意起來。
“你還是住在這裏好了。”楚狂人板着臉,不悅地說道。
“好!”諸葛小雨高興地扯住他的手,猛朝着他笑。
“你日後別老是亂碰人,男女……授受……”楚狂人話沒說完,自個兒便先惱了。
“你該不會要說男女授受不親吧?我阿爹以爲那是最荒謬的禮教。”諸葛小雨忍住竊笑,一臉等着要嘲弄人的表情。
“不管男女是否授受不親,你如果再這麼亂碰我,後果你便自行承擔。”
“啥後果?”她睜着黑白分明大眼,全然是初生之犢不畏虎之神態。
楚狂人厲眸一眯,扣住了她的後頸。
“這般後果。”他低頭吻住她那張愛發問的脣。
諸葛小雨悶哼一聲,因着嘴巴被他撞痛了。
楚狂人聞聲,旋即放輕了吮纏力道。她的脣溫馥香甜,有着淡淡的香甜栗子味道,嘗起卻來比任何佳餚都還甜美。
諸葛小雨嚇得沒法子動彈,也不明白他爲何要嘗着她的舌,她只曉得她被他嘗得快喘不過氣來了,只得有樣學樣地想以舌尖推開他的。
誰知道她不趕人還沒事,她的舌才觸到他的,身子便被他摟得更緊,舌尖也被他吮得更密了。一股兒軟麻從他舌尖碰觸之處漾開來,她的力氣全化成了糖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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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栗子的味道……”她喘着氣,牙齒不自覺輕咬了下他的脣。
楚狂人勾脣一笑,身子往後稍挪,想看清她神情。
她睜着氤氳眸子,回望着他,稚嫩小臉上盡是意亂情迷。
楚狂人頭皮一涼,恨不得將自己幹刀萬剮,處以極刑。
他明明就不打算與她有任何婚配,又怎能因着一時心猿意馬便輕薄了諸葛小雨呢?
“幹麼一直瞅着我……”她低喘着氣說道。
楚狂人驀將她推在一臂之外,飛快下了榻。他頹着肩,像喫了敗仗似地倉皇逃離了“孤騖軒”。
諸葛小雨不解地看着被他重重關上之門扉。
她一手捂着脣,一手壓着怦怦亂跳胸口。
她喉頭發乾,猛嚥了幾口口水,想伸手拿杯水,手掌卻無力到連端水力氣都沒有。
發生啥事了?她不是力大無窮嗎?
諸葛小雨望着自己微顫雙手,蹙眉良久卻想不出原因。
楚狂人親她的嘴,是因着喜歡嗎?倘若是像她阿爹偷親她娘那般的喜歡,他又何必逃難似地離開她身邊呢?
倘若他不是喜歡,那他又爲何要親她的嘴呢?
這一夜,諸葛小雨苦惱到連晚膳都忘了喫。
更甚者,從小到大總是一夜好眠之諸葛小雨,此時竟是輾轉反側、寤寐終夜,終至雞鳴時分,方纔倦極睡去。
唉,腦子裏盡是楚狂人身影,要她如何安穩入眠呢?
*
諸葛小雨粗枝大葉不是一日、兩日之事,可這回便連她都發覺了情況不對勁,她已經整整七日沒見着楚狂人了!
副使說他到皇宮裏處理他國入侵之事,這事她可以理解,但她昨日分明就已瞧見他在練武場上操軍哪,那他爲啥不回到“孤騖軒”?
害她昨夜又因爲思索這個問題而沒法子成眠。
這一早,諸葛小雨拿了些曬乾稻草編成了圓壺形,並子裏頭鋪上一層厚棉,做了個“茶壽”——這是娘教她做的玩意兒,好讓她在冬日裏也能喝到熱騰騰的茶。
諸葛小雨在“茶壽”裏擺進二亞熱茶,小心地捧在懷裏,走到練武場上。
“將軍呢?”諸葛小雨對着廚娘的兒子小李子問道。
“在和副使說話呢。”小李子朝着諸葛小雨猛笑。“你很多天沒來了,大夥兒都念着你呢。”
“我這幾天忙。”忙着想楚狂人爲什麼要避着她。
“大夥兒說要找你比腕力。”輸給這個小不點,任誰都會不服氣吧。
“改天吧。”諸葛小雨隨便擠了個笑容,目光突然發起直來。“啊,我找到將軍了!”
諸葛小雨抱着“茶壽”,一個勁兒地往前衝到楚狂人面前。
“將軍!我用‘茶壽’帶了壺熱茶給你,即便一個時辰後再喝,也依然能燙嘴呢!”她興奮地炫耀着。
楚狂人冷冷看她一眼,不予置評,隨口找了件事,先遣走了副使。
諸葛小雨一瞧楚狂人冷着一張臭臉,猜想他八成是快凍僵了,她馬上低頭從茶壽裏取出茶壺,再從口袋裏取出一隻陶杯。
“你沒其它事好做嗎?”楚狂人粗聲問道,雙拳握得死緊。
“有啊,我不正在送熱茶給你嗎?”諸葛小雨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不喝。”楚狂人別開頭,不看她一眼。
諸葛小雨低頭望着手裏那杯還冒着熱氣的茶,覺得心頭直髮冷。
“那我自己喝。”
諸葛小雨拿着陶杯,盤腿便在沙地坐了下來,橫豎楚狂人現下就佇在她面前,總不能再躲着她了吧!
楚狂人小山般地矗在諸葛小雨面前,瞪着她小小口地啜飲着熱茶,還不時揮手和士兵們微笑寒暄之悠閒姿態。
“諸葛小雨!你給我滾進木屋裏!”楚狂人將諸葛小雨吼進了一旁堆放兵器之木屋裏。
士兵們全都以同情目光看着諸葛小雨背影,只有諸葛小雨不明就裏地拎着她的“茶壽”,因着要和楚狂人獨處而開心着。
楚狂人一腳踢上木門,一旋身便罵人。
“你沒事少在這裏和那羣小兵們眉來眼去,影響到他們練習。”
“啥是眉來眼去?”她剛纔不過是和別人揮揮手罷了。
“還想裝傻,你以爲我沒瞧見你一進到練武場,就和小李子打得熱絡的那副模樣嗎?”
“那樣哪算熱絡,我又沒送茶給小李子。”她嘟着脣,不以爲然地說完,還瞥了他一眼,滿臉“誰都知道我對你比較好”之神態。
楚狂人對於她種種出人意表的行徑,早已經見怪不見,現下自然也不會在這種兵荒馬亂的多事之秋,再和她爭論什麼。
“總之,我不在的這段期間,你就給我乖乖留在‘孤騖軒’裏,一般女子該做什麼,你就去做什麼。”他命令道。
“你爲什麼不在?你要去哪?”諸葛小雨一聽到“他不在”,馬上眼巴巴地追問到。
“羅夏國叛變,起軍要攻打我國,我明日便要出征。”楚狂人冷聲說道。
諸葛小雨的臉垮了下來,她蜷縮着雙肩,活像被爹孃拋棄之孩童。
楚狂人強迫自己冷下心腸,硬是不給她任何回應。
諸葛小雨咬着脣,胸口悶悶地痛着。她不明白爲什麼纔想着會見不着他,她心裏便難受得像餓了一天一夜似地。
可在腦中電光石火地閃過一個念頭後,她整個人便又神采奕奕了起來。
“那麼我也跟你去。”諸葛小雨抬頭看着他,開心地宣佈道。
楚狂人臉上烏雲滿布,旋即從齒縫裏磨出兩個字來。
“不行!”
“爲什麼?”她學他皺着眉,雙臂交叉在胸前,一臉要與之討論軍國大事的正經模樣。
“整個船上都是男子,萬一你是女子之事被人識破了……”
“我還以爲你不讓我上船,是因爲怕我會搗亂呢!”諸葛小雨一笑,打斷他的話,容光煥發得像是被誇獎了一樣。
諸葛小雨的話像一道巨雷劈上楚狂人!
他可是統率水師之將領啊,居然完全不曾考慮到她可能會對於軍情造成之重大妨礙!
這個丫頭將他原有的方寸全都打亂了,他就是喫了熊心豹子膽也不能帶她上船。擾他心緒,事小;若是整軍因而有任何閃失,那可是誰都擔當不了的重責大任啊。
“你不能上船。”楚狂人厲聲重複道。
“我的手巧,經常幫我阿爹設計一些小機關、小玩意兒,船上肯定需要這類人。”諸葛小雨盡力地想說服他。
“船上需要的是老練士兵。”
“廚娘的兒子小李子也不是老練士兵,他泅泳、刺槍、搬磚砌牆,沒一樣勝過我。”
“小李子上船是爲了擔任伙食兵,那些基本兵藝,我只要求他能達到標準。”
“我對於五穀雜糧及食物種類比小李子更清楚。”她又想毛遂自薦,免得他都不知情她有多好用。
“不準便是不準。”楚狂人眼色一峻,直接打斷她的話。
諸葛小雨見他一臉不爲所動的模樣,她皺皺鼻子,鼓鼓腮幫子,不服氣地瞪他一眼。
哼!人不轉路轉,他堅持不讓她跟,那她就是拚了命也會想出法子跟,畢竟阿爹也交代過她得跟着他嘛。
“你要去多久?”她問。
“戰爭時間長短,豈是我所能掌控的。”楚狂人居高臨下地瞥她一眼,瞧不起人的意味甚濃。
“那你好好保重。”諸葛小雨調頭走人,準備去進行她的跟蹤大計。
諸葛小雨突如其來的撒手不追問,反倒讓楚狂人傻眼了。
“在我沒回來之前,你就給我安分守己地待在島上,聽懂了嗎?”楚狂人想也未想地便伸出大手,制住了諸葛小雨的肩。
諸葛小雨雙手抆腰,回頭扔給他一句她娘經常拿來對付她阿爹的話。
“我要做什麼,你管不着,你又不是我阿爹!”
我是你將來夫婿!
這話驀地在楚狂人的腦子狂喊了一回。
楚狂人一驚,雙眼瞪着諸葛小雨,健壯身子嚇得後退了整整三大步。
諸葛小雨不高興地瞪着楚狂人滿臉驚惶,心頭頓時湧上陣陣難受。
又來了!楚狂人怎麼又是一副見鬼的表情?
她當真那麼讓人厭惡嗎?虧她平時對他推心置腹的,什麼事都把他擺在心頭第一位。
可惡!
諸葛小雨愈想愈不快,嘴巴也就愈嘟愈高。
“我去和副使商討戰事。”楚狂人心裏還在餘波盪漾,乾脆轉身先走人,免得感情再次失控。
“哼!”諸葛小雨不服氣對着他背影扔去一記怒哼。
等着瞧吧!她想盡法子也要把自己弄上船。
待她到了船上之後,在那些大風大浪間,他便會知道她諸葛小雨可是大大有用的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