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得了啊!天下發生大事了!”
一聲大吼打斷了楚狂人與司徒無豔之對談。
“楚狂人沒說錯,惡皇下臺了。那名叛軍首領司徒無豔自封爲攝政王,還對天下人宣告說要迎你回朝,他現在正在咱們島上啊!”一名白髮老翁踩着段雲羅院落屋外那堵矮牆,一路如履平地高飛着,嘴裏還兀自哇哇大叫着。“那個司徒無豔,是不是當年‘那個’司徒無豔啊……”
司徒無豔一聽到這個聲音,修長身子倏地僵直,他抬眸不能置信地看着那名老人飛入院落,一顆心也隨之進了那座院落裏。
“長公主在這裏?”司徒無豔不能置信地說道,一雙靈巧美目此時卻是呆若木難。
楚狂人一笑,也不多說,逕自轉身走進段雲羅的院落裏。
司徒無豔望着院落那扇繪着水仙之門扉,他因爲久病而總是慘白臉龐,此時染上一道紅暈。
久違多年了,他的雲羅。
就要見面了啊!
*
三日後夜裏,就在司徒無豔與長公主返國即位之事,仍在島上鬧得沸沸揚揚之際,楚狂人麾下軍船亦抵達了仙人島。
楚狂人安置好將士之後,便將諸葛小雨救他及中毒已解之事,簡略跟他們說了一回。士兵們歡欣鼓舞之餘,也和將軍談起了這改朝換代之事,大夥一致決定將軍未來的路如何走,他們便跟着如何走。
這一夜,就在大夥兒仍對天下事大發議論、義憤填膺之際,諸葛小雨卻是早已臥在楚狂人身上打起瞌睡來。
改朝換代幹她啥事啊!
“將軍,你還是快把夫人抱回房裏吧!海上風大,可別風寒未愈,又染上新風寒。”副使說道。
“是啊、是啊。”士兵們紛紛附和道,全都笑看着那個微張着脣,睡得像個孩子的諸葛小雨。
楚狂人向大夥兒點點頭,抱起諸葛小雨,就往客房走去。
進了客房後,諸葛小雨頭一沾枕,失去了楚狂人溫暖懷抱,她便馬上睜開了雙眼。
“你別走。”她把小臉貼在他手臂上,軟聲說道。
“若是再讓師父瞧見我待在你房裏,他會拿刀砍了我的頭。”
“我阿爹打從那日見過我一面之後,就逃得不見人影了,誰曉得他在心虛什麼,見了你像老鼠遇貓似的。”諸葛小雨鼓着腮幫子,一臉的不解。“如果我娘也跟着他一塊來,我們便可以要我娘去逼問我爹了。”
“師父應當是不知道如何回答,當年他爲何突然對我不聞不問一事,因此纔會逃之夭夭的吧。”楚狂人猜測道,大掌輕撫着她後背。
“喔。”諸葛小雨應了一聲,對她阿爹的事沒啥興趣,反倒扯着楚狂人,說起其它話題來。“趁着現在四下無人,我有事想問你。你被擄來之後,當真沒見到前皇長公主?”
司徒無豔在島上遍尋不到長公主蹤跡,島上居民像是被下了封口令似的。所有人雖不否認長公主存在,卻個個都推說,不知情長公主現下人於何處。
整座島上只尋得了一名符合長公主年齡之年輕啞巴女子,司徒無豔猜測她必然是爲長公主婢女,便將她帶在身邊使喚,嘗試着想從她口中間出端倪。
楚狂人對這一切都不予置評,倒是諸葛小雨天生好奇,一見司徒無豔帶着個年輕婢女進進出出的,總不免東想西患。
“你真想知道?”楚狂人一挑眉。
“想想想——”諸葛小雨一連點了三次頭,好奇地睜大了眼。
楚狂人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什麼?!你說那個啞巴婢女就是……”諸葛小雨驚跳起身,嘴巴大張到可以塞下一隻拳頭。
楚狂人捂住了諸葛小雨的脣,要她壓低聲音。
“我以爲她是啞巴,我沒聽她說過一句話。”諸葛小雨的眼睜得又圓又大。
“她那聲音太特殊,若是一開口,身分便露了餡。”
“我的天!我的天!”
諸葛小雨激動得沒法子在榻上好好坐着,索性跳下榻,在地上又叫又跳又跑着。
“我知道不干我的事,可一想到司徒無豔居然把長公主帶在身邊而不自覺——哇!”諸葛小雨在屋內轉了一圈,又跑回楚狂人身邊。
“過來!”楚狂入朝她伸出手,順手從榻邊小几的方盒裏拿了顆蜜棗塞她的嘴。“這事得保密,我答應過長公主。”
諸葛小雨點點頭,嘴裏含着蜜棗,眼眸卻仍然睜得圓滾滾,整個人完全靜不下來。
“一待我們成親之後,你便是狂島當家主母,以後言行舉止可別再這麼像只小猴子似的。”楚狂人挑起她的下顎,定定凝望着她。
諸葛小雨柳眉一皺,而且愈皺愈緊。
“不能蹦蹦跳跳,那你要我怎麼走路?”她吐出蜜棗核,苦哈哈地說道。
楚狂人怔了一會兒,低笑了起來。
諸葛小雨見他笑到眉心都舒展開來,一雙眸子比星光還亮上幾分,她便傻傻地也跟着笑。
“我就連聽見士兵們喚我‘夫人’,都會四肢僵硬,不知如何走路呢。”諸葛小雨偎在他肩臂邊,小聲地問着:“我日後當你的夫人要做些啥事啊?”
“安排島上的生計營收,排解島民們疑難雜症。小事甭管,大事則須事必躬親——諸如每年節慶……”他一本正經地說道。
“好!你別再說了!”諸葛小雨才聽到這,便用手掌重拍了下自己額頭,翻了個白眼。“我瞧你乾脆改娶我娘好了。”
楚狂人再次笑出聲來,他雙臂一張,將這個寶貝人兒摟進懷裏安頓着。
“我說的那些事全不奢望你做,你只要開心做你的諸葛小雨即可。”
楚狂人揉着她的發,寵愛地望着此時身着秋香短襦,腰繫水綠繫帶,簡單盤了個圓髻,嬌俏可愛得讓人想一口吞下的人兒。
“嘻,就知道你待我最好!”諸葛小雨摟着他的頸子,笑眯了眼,直往他懷裏鑽。
楚狂人撫着她的笑容,黑眸裏盡是溫柔。
他能夠輕易找到能者來管理狂島大小諸事,卻再也找不到一個諸葛小雨能讓他如此雀躍啊。
啪!
“有敵軍!低頭!”楚狂人一聽見燃炮聲,便將諸葛小雨掩到了身後。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待楚狂人聽清楚了是一連串的鞭炮聲之後,他才放心地讓諸葛小雨探出頭來。
他走下睡榻,拉着諸葛小雨走出房門。
門才推開,楚狂人和諸葛小雨便愣住了。
諸葛長風正端着鳳冠霞帔站在他們面前,身後跟着一串好事之人。
“今晚子時是這一年最佳吉時,你們兩個就在這時成親,宜室宜家、多子多孫。”諸葛長風擺出爲人父架子,硬將鳳冠霞帔塞到女兒手裏。
“師——”楚狂人上前一步,不明白師父爲何突來此舉。
“你別說話,我先給你道個歉。”諸葛長風望着天上銀月,呱啦呱啦地說道:“那年要你一個人下山闖江湖,純粹是因爲我心眼小。”
楚狂人不解地皺起眉,諸葛小雨則是一臉認真地看着她爹。
“我苦練了多時卻始終不精進的靈山劍法,你不過幾回禪坐精進之後,便有了領悟。”諸葛長風不是滋味地說道,仍然是一臉地不甘心。“這未免太不像話,我愈想心裏就愈不服氣,所以才——”
“纔要我下山自立門戶?”楚狂人接下了話,卻是滿臉的不可思議。
“荒謬。”諸葛小雨下了評斷。
“那算什麼荒謬!更荒謬的是,你這師父這十幾年來都自覺丟臉到沒臉去見你,所以,纔會遣了小雨來找你。”諸葛夫人自人潮後走了出來,笑着說道。
“師母!”楚狂人一見師母,立刻單膝落地請安。
“快起來、快起來。”諸葛夫人扶起他,仔細地將眼前長得英勇魁梧的楚狂人好生打量了一回。
有道是丈母孃看女婿,原就是愈看愈滿意。這諸葛夫人一瞧楚狂人的容貌、模樣都較之十多年前更具威儀,自是樂不可支。
“娘,你別盡瞧他,還有我呢!我好想你哪!你怎麼突然跑來了?爹說你沒跟上司徒無豔的軍船啊。”諸葛小雨窩到娘身邊撒嬌,鳳冠霞帔很自然地便往旁邊地上一擱。
橫豎又不是喫的東西,她捧久了還會手痠呢。
“我在司徒無豔另一艘商船上住得正安穩,誰知道你阿爹便快馬加鞭把我扯來的,才上岸便說要幫你們兩個快點把婚事辦一辦,免得孫子出生了還沒名沒分。”諸葛夫人笑着說道。
“師孃,我和小雨之間仍是清白。”楚狂人恭敬作揖答道。
“我懂,我是怕小雨不懂事。”諸葛夫人拍拍他的手臂,笑睨了女兒一眼。
諸葛小雨無辜地眨着眼,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管他啥懂事不懂事,總之呢,你們兩個今天給我成親便對了!”不甘被冷落太久的諸葛長風,跳出來說道。
楚狂人對着師父、師孃,當下便是雙膝落地。
“爹孃在上,請受楚狂人一拜!”從今而後,他便有了爹孃,有了心愛娘子,有了家。
“好好好!好徒兒、好賢婿!”諸葛長風受了楚狂人這一拜,心裏一舒坦,什麼恩怨、正事便全都擱到一邊了。
他喜不自禁地拉着楚狂人的手就要到一旁比劍,嘴裏還嘀嘀咕咕說道:“爲師的這些年好生琢磨了那套靈山劍法,今晚風清月明,下如咱師徒現下便找個地方比試一番。”
“是。”楚狂人點頭。
這回,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勝過師父,否則師父惱羞成怒之下,把諸葛小雨也給帶走,那他可就得不償失了。
“不是說要讓他們兩人拜堂嗎?”諸葛夫人擋住丈夫去路。
“待我們師徒比劃完畢,再來拜堂也不遲。”諸葛長風扯着楚狂人的手臂,一逕地往前走。
“娘,我想喫你煮的糯米丸子。”諸葛小雨揪着孃的手臂,眼巴巴地說道:“可我又想去瞧他們比劃劍術。”
“我懂得你意思了。好喫丫頭!想瞧便去瞧吧,等娘煮好了糯米丸子之後,再給你送過去。”諸葛夫人揉着女兒髮絲說道。
“謝謝娘。”諸葛小雨燦爛一笑,蝴蝶般地朝着楚狂人及阿爹飛舞而去。
諸葛小雨跑得急,在楚狂人身後絆了一跤。
楚狂人也不知是身後長眼還是什麼,一個回身便攬住了諸葛小雨的腰身,阻止她跌了個四腳朝天。
諸葛小雨笑着偎上楚狂人身側,楚狂人低頭對她一笑,自然便攬住了她的纖腰,一併前行着。
此時,站在人羣外,靜默望着這一切的司徒無豔,低頭輕咳了幾聲後,回頭對身邊那名婢女說道:“我要回房休息了。”
段雲羅點頭,待司徒無豔轉身之後,這才緩緩跟上腳步。
諸葛小雨與楚狂人的感情着實令她豔羨。而她心裏這沒人疼的相思啊,擱在胸口這麼多年,究竟是值不值得啊……
段雲羅無聲地嘆了口氣,抬眸朝着司徒無豔背影瞥去一眼。
司徒無豔正巧回頭,正好對上她那雙含愁眸子,他一時竟挪不開目光。
段雲羅被他看得慌了,快步越過他身邊,朝着廂房走去。
司徒無豔一蹙眉,傾城臉孔染了一層薄怒,也就疾步跟上了。
有道是——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哪……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