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船離開狂島,已近十日。
這些時日以來,船上士兵見着了諸葛小雨,總不免要投以異樣眼神。
虧得諸葛小雨個性向來大而化之,對於閒雜人等的奇怪神色也從來不擱在心上。加上她武藝着實不差,那些想扯她後腿,找她麻煩的,總也佔不了什麼便宜,是故日子也就這樣過去了。
諸葛小雨只道是楚狂人交代了士兵們別理會她,是故她白天便待在竈房裏,東磨西摸地在喫食上爲大夥兒頻頻換花樣,讓大夥兒喫得眉開眼笑。
待到燈暗入夜,她沒了事做,上眼皮要找下眼皮時,她便眯着眼,挨進楚狂人的艙房裏,誰也不得罪。
時間一久,大夥兒也就見怪不怪了。
畢竟將軍素有“狂人”名號,養了個男寵總也不是啥太驚世駭俗之事。
反倒是這個諸葛小雨傻不愣咚,八成便是被將軍看上了眼,也就傻傻地跟了將軍吧。
大夥兒這麼一想,便又開始和諸葛小雨親熱了起來。
這一日甲板上,上兵們練兵甫畢,正圍了個大圈瞧着一名士兵鄧九耍雜技。
諸葛小雨偷偷在鼻子裏塞了兩顆香丸,省得被那股臭濁男人汗水給燻倒。
真是怪了,將軍也會流汗啊,可他總會先把自個兒打理得清爽乾淨,纔會挨近她。這也就難怪她跟哪個男子都不愛親近,就偏生愛賴在將軍身邊。
諸葛小雨腦子裏雖是這麼想,卻還是佇足在一羣男子之間,目光一個勁兒地緊盯着正在拋耍鼓棒的鄧九。
只見鄧九手中那四根彩色鼓棒,輪流在空中翻轉下停,連轉數百回都不曾出過亂子……
“太妙、太妙!真是大大精彩哪!”諸葛小雨興奮到雙頰泛紅,連聲音都不免拔高了些。
一羣人抬頭一瞧諸葛小雨——
但見他雙眸飛揚,粉脣微張,怎麼瞧都像個女孩兒。
大夥兒全看傻了眼,幾名小兵還偷偷嚥了幾回口水。
幾名調皮愛戲謔人的士兵,想着諸葛小雨這些日子被人投以異樣眼神,總也沒動過怒,說話口氣不免輕薄了起來。
“諸葛兄弟的個頭這般嬌小,若要是頭上戴些珠簪,再穿件玄青裙兒,罩件雪花絲衫,便像個姑娘家了。”鄧九收起鼓棒後,揶揄地說道。
諸葛小雨愣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應。
“諸葛小雨要是女孩兒,咱們將軍可就不愛嘍——”李十七和鄧九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兩人鬨然大笑了起來。
“爲什麼我要是成了女孩兒,將軍便不要我了?”諸葛小雨蛾眉一蹙,吶吶問道。
這話一出,諸葛小雨前前後後的士兵全都笑倒在地。
“將軍愛的就是你這副俊俏小倌人模樣哪。”鄧九狂笑地抱着肚子,趴在甲板上滾。
“我回廚房幹活了。”諸葛小雨皺着眉,討厭這些人不懷好意的笑容。
“怎麼說走就走,咱兄弟們還沒說夠呢!”李十七、鄧九一把拉住諸葛小雨,將其按在原地。
“不要逼我動手。”諸葛小雨火了,一個側身便躲開了他們的碰觸。
“噯喲,咱們小娘子動怒了!”李十七不死心地伸手摸了諸葛小雨下顎一把。
諸葛小雨一努脣,只覺得心頭反感,胸腹間隱隱作嘔。
她單臂一揚,拽住李十七手臂一甩,李十七整個人便飛也似地摔到門邊,重重撞上船邊,發出一聲巨響。
衆人一見,自然又是瞠目結舌。
“你敢摔老子!”李十七咬牙忍痛站起,吆喝着:“鄧九,擋住他的去路,就不信咱們兄弟竟制不過一個臭娘們小子。”
“制住諸葛小雨之後又如何?”鄧九身後凌空飛來一句問話。
“自然是給這個小白臉一陣排頭!讓他見識見識老子的厲害……”李十七話沒說完,便察覺到四下寂靜得不像話。
鄧九和士兵們一個個老鼠見着貓似噤聲不語,所有人全都不安地搓手頓腳,眼神盡往李十七身後飄去。
李十七寒毛直豎,回頭一看——
“將軍……”李十七臉面蒼白,雙膝一軟。
楚狂人厲眸掃過甲板上的每一個人,自然也瞧見諸葛小雨手足無措模樣。他雖然心疼,臉上峻色卻是不曾稍減。
“升軍事庭。”楚狂人說道。
衆人全倒吸了口氣,李十七連話都說不出來,只管淚流滿面地大聲哭嚷着:“將軍饒命啊!”
諸葛小雨咬着脣,雖不明白“軍事庭”會是啥嚴重之事,但從各人臉色全都慘白一片看來,她也知道大事不妙了。
錯,是她引起的嗎?
軍艦上層甲板擺了張長桌,楚狂人嚴凜着一張臉,向西坐着。
鄧九、李十七低頭站在下首,不發一語。
“軍有軍令。我記得我不只一次耳提面命過,在我軍中最忌犯着以強欺弱、以老欺幼之事,對嗎?”楚狂人眸間寒光一閃,大掌重重往桌上一拍。
桌子龜裂之聲隨之而起,所有人卻連大氣都不敢吭一聲。
“若是我不曾及時趕到,諸葛小雨現不是否已經被壓制在地上任由你們宰割了?”楚狂人再問,怒火青筋於額間跳躍着。
“我們只是和諸葛小雨開開玩笑。”鄧九抖着身子說道。
“誰都知道諸葛小雨是將軍的人,沒人敢放肆的。”李十七紅着眼眶答道。
“我們今日便把話挑明瞭說,別讓你們說我身爲將軍,私心藏了個男寵,卻不許你們以言語挑弄諸葛小雨。”
楚狂人起身,漠然地看着鄧九與李十七。
“諸葛小雨爲我師父之子,這事你們都知情。諸葛小雨年紀尚輕,因爲思念雙親,因而將我當成父親握着手落淚入睡。偶然被你們看見這事,還以爲我與諸葛小雨有曖昧之舉,從此各人心裏便天下大亂了起來。對嗎?”楚狂人找了個足以服衆之說法,簡單地解說了一回。
士兵們全都噤聲站在原地,沒人敢吭上一聲。
“天地爲鑑,我楚狂人若與諸葛小雨有任何不容於世間之感情,便教我死無葬身之地。”他和諸葛小雨可是指腹爲婚之男女,又非什麼禁忌之愛,他這話可沒扯謊。
衆人一聽將軍竟連這種重話都說出口了,個個全都低頭不語了。
“有誰尚有異議?”楚狂人問。
他側頭一看諸葛小雨蹙着眉,顯然對於他的說法甚有疑惑,便先開口堵了她的嘴,以免她扯他後腿。
“諸葛小雨,你給我閉嘴。關於你私自違令上船這事,我還沒跟你算賬!”楚狂人粗聲一喝,這才讓諸葛小雨摸着鼻子,退到船艙邊站着。
“除了李十七、鄧九之外,其餘方纔一旁訕笑之人,每日加做刺槍百回,懲戒你們毫無同袍情誼,放任強者欺負弱勢。有誰不服嗎?”楚狂人凜聲問道。
“沒有!”
“李十七、鄧九,你們兩人之後便在海龜島下船,兵籍就此去除。下船之前,拘提於船上牢籠,你們可有異議?”他治軍向來嚴厲,無法規守戒律者,自然一律逐出軍團。
“將軍,饒命啊!您把咱們關在牢籠十天半個月都不打緊,就是別除了咱的兵籍啊!”
“我家中尚有妻子啊……”
李十七、鄧九身子一彎,咚咚咚地磕起響頭來。
時機不好,京城之外處處路有餓死骨,狂島卻是個例外。
在將軍麾下,士兵不但衣食無虞,甚且一年三節禮金,從沒短少過。
將軍不藏私,皇上給的賞賜,他全拿出來讓士兵及其眷屬分配田地,總不肯讓他們受一點苦。這也是將軍雖然治軍甚嚴,士兵們卻仍是願意甘心跟隨之最大原因。
“將軍,他們沒惡意的。平時他們也待我極好,鄧九幫我搬過幾簍菜,李十七教了我他家鄉醃菜,大夥兒日後在船上才不至於……”諸葛小雨急着說道。
“你不用開口替他們求饒,因爲你也一樣要在海龜島下船。”楚狂人打斷她的話。
諸葛小雨扁着脣,豆大淚珠在眼眶裏打着轉。
砰!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楚狂人一看諸葛小雨還在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一個低空躍身便將諸葛小雨藏到他身後,躲進了暗處。
砰!
“全船至備戰位置,副使打訊號煙火讓後船警戒。”楚狂人在第二聲炮響聲中,沉聲命令道。
此時,一艘三桅風帆輕艇出現在海中央,兩名長者一坐一臥於甲板之上。
楚狂人不動聲色地打量着這兩名來者,心中疑惑更甚。
要說這夥人是海盜嘛,他行走海域多年,還不曾見過這般面貌風雅之海盜。況且,尋常海盜不會找官船的麻煩,更不會傻到犯上他楚狂人。
“楚狂人!”一名白髮老者一躍而至船舷之上,技高人膽大之舉,引來士兵們幾回抽氣聲。“是英雄好漢便站出來!”
諸葛小雨禁不住想探出頭來瞧上幾眼,無奈手臂卻被楚狂人抓得死緊,完全動彈不得。
“你們使出這番偷襲手法,有啥資格見着英雄好漢?”楚狂人說道。他在那艘三桅船上左看右看,就是瞧不見炮臺,那他們是如何擲出炮雷的呢?
“不親手扔出幾聲炮雷,楚狂人怎麼知道我們來了呢?”另一名灰袍老者笑眯眯地起身說道;“況且,我們也沒傷了船身半分,這該值得將軍站出來,和我們哥倆打個照面吧。”
楚狂人緩緩起身,高大身影將諸葛小雨遮了個密密實實。
“諸位有何指教?”楚狂人目光鑠亮地望着來人。
“我們島主知道楚將軍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想要招募你爲夫婿。日後天下榮華富貴全都由你夫妻二人享之,如何?”灰袍老者仍然笑着說道。
“諸位好大的口氣,不過你們顯然沒弄清楚,天下富貴於我如浮雲。”楚狂人面無表情地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