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小雨長髮在肩後飄揚,纖細身子雖然看不出腰身,身段卻輕盈小巧。加上那一張笑起來軟如糖飴之笑容,已經足夠在一個陽盛陰衰的島上惹風波了。
楚狂人抬頭望着澄淨碧空,長嘆了一聲。
“師父,你就連走了,都不忘要扔難題給我哪!”
“將軍,飛鴿傳書。”
一聲大吼打斷了楚狂人沉思,老副使氣喘不已地朝他跑來,一隻紫藍色鴿子在其頭頂上徐徐飛行着。
楚狂人伸出右臂,鴿子認人,親熱地停了上去。
他自內襟裏拿出一柄小鑰匙,解開鴿子腿上之硃紅小信筒!那信筒匙孔內若放入不對的鑰匙,馬上便會被融化。
一旬之後酉時來訪,盼君心回意轉。
水紅信箋如此寫道。
楚狂人瞪着那隻信箋,濃眉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唉——這是除了諸葛小雨之外的另一樁麻煩事哪!
*
楚狂人之心頭憂慮絕不是空穴來風,諸葛小雨確實是一個隨時皆能與風波扯上關係的傢伙。
即便楚狂人鎮日耳提面命着諸葛小雨,時時要記得在臉上塗泥漿,諸葛小雨還是招來了過多的注意。
諸葛小雨之力大無窮、超大食量及滿面笑容,很快地便在平靜狂島上闖出了一番名氣。
諸葛小雨是熱性子之人,凡是與其有關之事,自然是熱絡得不得了。事實上,即便連與其無干之小事,諸葛小雨也總是非得插上幾腳,才能甘心。
即便不提上述諸事,諸葛小雨嘴甜,誰送東西給喫,便笑得想向人掏心挖肺。島上幾個大嬸皆已紛紛提起勇氣向楚狂人探聽,諸葛小雨之人品身家,說是要把女兒嫁給他。
諸葛小雨搞不清狀況,只要有姑娘送食物,便笑嘻嘻地接受。每位大嬸自然全當自家女兒有希望,不時排擠他人,鬧得整座島上紛擾不已。
這日傍晚時分,夕陽將楚狂人的臉色映照得更加陰晴不定。
楚狂人正站在“孤騖軒”,怒不可抑地聽着裏頭互相指責之尖銳聲浪。
他臉色一沉,一腳重重踹開大門。
“滾出去。”楚狂人瞪着庭院槐樹邊,那兩個吵得臉紅耳赤的大嬸。
“將軍,是她女兒不識相……”牛大嬸先告上一狀。
“將軍啊!您得爲我女兒做主啊!”朱大嬸則不甘示弱地大哭了起來。
“你哭什麼哭,我才冤枉!明明就是你女兒……”牛大嬸乾嚥兩聲後,又開始續續抱怨。
“滾!”
楚狂人一腳踹飛一張石椅,石椅砰地一聲撞上“孤騖軒”的石垣。石垣缺了一隅,石椅則碎成幾大片。
諸葛小雨驀抬頭,嚇得忘了咀嚼食物。
她鼓着腮幫子,目光從斷壁殘垣一處看向楚狂人,發生啥事了?
楚狂人瞪着諸葛小雨手裏緊孥着筷子之無辜模樣,一雙黑眸被怒火燒得更加灼亮。
兩位識相大嬸逃難似地飛奔而去,嚇到腿軟的兩人,早已忘卻方纔恩怨,甚且還互相扶持着往外走。
“誰惹將軍生氣了?”諸葛小雨一面吞嚥下食物,一面含糊不清地問道。
楚狂人一時怒氣按捺不住,搶過諸葛小雨手裏筷子,重重往地上一摔。
“你幹麼搶我的筷子?我也幫你準備了一雙啊。”諸葛小雨含着兩泡眼淚,覺得委屈。
楚狂人瞪着這個不知死活傢伙,乾脆揪起他的衣領,讓他腳不着地。
“你敢掉一滴淚試試看!你信不信我可以一拳把你揍到門外?”他一副磨刀霍霍要宰牛羊的兇惡姿態。
“信啊。”諸葛小雨忙不迭地點頭,回答得頂認真。“因爲我也可以拎起你,把你摔到門外。”諸葛小雨摩拳擦掌,一臉躍躍欲試地神色。
“你有膽就試試看。”楚狂人威脅地低語着。
“好!領教了!”諸葛小雨誤將玩笑當成挑戰,嬌小身子馬步一蹲,拽住他的手臂,就要抬人。
楚狂人瞪着諸葛小雨的頭頂,臉色由青轉黑,又由黑轉紅。
這個諸葛小雨是存心要氣死他嗎?
楚狂人濃眉一擰,定神提氣穩住下盤,使出“千斤鼎”功力。
她竟然搬不動他¨諸葛小雨不能置信地皺眉,齜牙咧嘴,費盡喫奶功夫,一試、再試、又試。
楚狂人健碩身軀像喫了定風丹似地,竟連挪動半寸都不曾。
諸葛小雨使力使得全身發熱,額冒輕汗。她不服氣,更用力地捏緊他的手臂。
不對勁!諸葛小雨隱約感覺到掌下有股氣流在竄動。
她抬頭一看,但見楚狂入神色自若,然呼息異樣緩慢,顯然是在調勻運氣。
“楚狂人!你怎麼可以使出我爹教你的千斤鼎功夫,這樣我哪搬得動你!”
如同她每回對着阿爹耍賴一樣,諸葛小雨掄起拳,對着楚狂人就是咚咚咚地一陣亂拳揮打。
楚狂人幾時見過這種無賴,他不能置信地睜大眼,瞪着使出全力對付他的諸葛小雨。
諸葛小雨沒注意到他的眼神,仍舊鼓着腮幫子,嘗試着想在他身上剛硬肌肉刨出幾個洞來。
楚狂人原想罵人,但瞧着諸葛小雨紅撲撲臉蛋及一張嘟得圓圓的小嘴,他只覺諸葛小雨此時鬧彆扭模樣和小娃兒根本沒什麼兩樣,胸口怒氣於是先消了一半。
諸葛小雨不服氣地抬頭看他,一見他嘴角上揚,心情顯然甚好,她更是氣得不想輕易放過他了。
她向來以力大無窮而自豪不已,現下居然被恥笑,這還得了。
“你還笑我!”她掄起拳頭,揮舞到他面前。
他在笑?楚狂人一經諸葛小雨提醒,馬上扯下嘴角,眉眼橫了起來。
“住手!”大掌一握,輕易地攏住了諸葛小雨雙腕。
“氣死我。”諸葛小雨鼓着腮幫子,一臉不服。
“該被氣死的人是我!我這‘孤騖軒’向來清靜,打從你來了之後,三天兩頭便招來了大嬸、姑娘們在這裏吵鬧,你當我這是啥地方!”
“吵架的人是她們,你幹麼把怒氣發在我身上?”她吶吶地說着,還撥冗瞄了一眼那碗還沒喫完的人蔘雞湯。
“若不是你對每位大嬸及姑娘都紛紛示好,害得她們全都想將你招爲女婿
“她們想要我當女婿啊,呵呵……呵呵呵……”諸葛小雨掩嘴喫喫笑着,打斷了他的話。“我生平還沒遇過這麼有趣的事……呵呵……”
楚狂人啪地一掌,打上諸葛小雨腦門。
“你打我?”諸葛小雨一時驚愕,竟忘了要喊痛。
“對,我要把你打清醒,讓你知道你錯在哪裏。”
“喫了東西就要對她們負責,那我如今在‘狂島’上,喫你的、住你的,豈不是要對你以身相許。”諸葛小雨不快,雙手抆腰便回嘴道。
“你是男子,我無斷袖之癖!”楚狂人怒髮衝冠,精壯身軀氣得連肩背都顫動了起來。
“那……倘若我是女子,你對我便有興趣了?”諸葛小雨好奇地問,小臉直湊到楚狂人面前!哎呀,她發現楚狂人那雙眼珠子此時像透了黑色琉璃,光璀明亮得驚人。
楚狂人瞪着諸葛小雨那張過分靠近之小臉,鼻尖竟隱隱聞到一股淡淡清香,讓他的指尖無端地憶起諸葛小雨皮膚那股柔嫩觸感。
楚狂人急忙後跳一步,大怒地說道;“總之,你如果對那些姑娘沒興趣,便不許再喫她們送來的食物了。倘若再被我捉到你偷喫的話,你就給我滾出‘狂島’!”
“不——”
諸葛小雨捶胸頓足,發出慘烈叫聲。
那叫聲響遍整座“孤騖軒”,搞得這處沉靜園子轟鬧了起來,連甫踏上“孤騖軒”後那處隱密船塢之貴客,都聽見了這道驚天動地之嘶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