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實在是太奇怪了。
因爲認定霍華想讓她成爲公司裏同事的箭靶,接下來的兩、三天,苡路雖然在中午時間乖乖上樓,但都刻意避開同事走樓梯好掩人耳目。
原以爲霍華在整不到她的情況下應該會改變策略,但他也只是在用餐時跟自己閒聊幾句,並沒有別的動作。
甚至就算是喫牛排,餐點送來的時候他那份也已經事先切好,根本就不勞她動手。
種種預期外的情況將她搞糊塗了,懷疑他這樣到底是要怎麼惡整自己?
尤其他說話的態度雖然稱不上有什麼明顯的改變,但她總覺得像是有什麼地方不同了,只是她也說不上來。
沒等她想清楚這一切,下班前霍華又來了電話,要她上樓去找他。
除了中午的時間喫飯外,這是他第一次在下班時間要求見她,當下讓她的危機意識又起。
懷着忐忑不安的情緒上樓,見到面後,他竟是要求她跟着他搭專屬電梯一塊離開公司。
電梯裏,苡路忍不住問:“我們現在要去什麼地方?”
他答得也爽快,“醫院。”
醫院?!她好端端的幹麼去醫院?
“可是我已經下班了。”她試着提醒他,現在是私人時間。
他點點頭,回應道:“所以現在有時間。”
哇咧……
什麼跟什麼嘛?就算有時間也是她自己的,關他什麼事?
心裏嘀咕半天,可她就是沒有勇氣對他說出自己的心聲。
直到進了醫院她才恍然明白,他居然是要自己跟他一塊來拆石膏?!
敢情他把她當成隨行小廝了吧?!
算了,算了至少他現在石膏拆了,兩人之間的孽緣總算是告一段落。
可是稍後兩人一塊坐在餐廳裏用晚餐,苡路發現那只是她自己一相情願的想法,她幾度想開口問他爲什麼自己非得跟他一塊喫晚餐,偏偏她像是被他喫定,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口。
尤其惱人的是,這一切對眼前這個男人來說,彷彿再理所當然不過,根本不需他開口解釋。
也不知道是受了心情影響還是什麼的,苡路死盯着他,到後來竟莫名的對他一頭紅棕色頭髮起了印象。
坐在她對面的霍華,對於她這一路上的勉強其實全看在眼裏,卻故意不做任何表示。
像這會見她死盯着自己,他也只是下疾不徐的問:“在看什麼?”
彷彿偷窺被逮個正着,她下意識的否認,“沒、沒什麼。”
他看着她的眼神像在質疑。
她被瞧得心虛,隨口找了個藉口,“只是覺得你頭髮的顏色很特別,不像是一般的外國人。”
她以爲他應該會覺得這是個無聊的話題,卻見他興致一來的接口問:“是嗎,你覺得特別?”
不確定他這麼問的用意,她也只能點頭,“嗯。”
“這麼說來,你是有印象了?”
“啊?”不意他會這麼接話,她當場一愣。
這反應像是在霍華意料之中,但見他點了點頭,“也對。”畢竟當時纔多大年紀。
聽在她耳裏卻覺得,那他幹麼還故意問她?
覺得再跟這種人牽扯下去,自己早晚會神經衰弱,苡路決定趁這機會跟他畫清界線。
“既然你的右手沒事了,那以後中午我還需要上去報到嗎?”料想答案應該會是否定的。
卻聽見他反問:“爲什麼不?”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她脫口又問:“爲什麼?”
“不是已經說過?喫飯還需要什麼原因。”
她沒辦法接受這理由,“可是你的手已經好了……”她試着想提醒他。
“所以?”
所以你不要再找我麻煩了!她在心裏頭大叫。
彷彿能聽到她心中的大吼,霍華眼裏閃着笑意。
終究,苡路還是沒能鼓起勇氣,“沒事。”
“那喫飯吧!”
“好。”
她的勉強讓他眼底的笑意更濃。
*
儘管不清楚霍華到底想幹什麼,苡路依然不敢違抗他,中午一到就上樓報到。
除了閒聊外,霍華不曾再採取其它行動,搞得苡路越來越猜不透他的想法。
兩人偶爾還會聊到樊父跟盧秀雲,讓她忍不住要懷疑,他難道真的只是想找個人閒話家常?
要真是如此,他大可找別人啊,老纏着她到底想幹什麼?
像這會,中午時間他跟湯姆還有公事要談,卻仍是要她坐在一旁跟他們一塊喫午餐。
湯姆即便感到意外,表面上仍是不動聲色。
倒是喫了幾口的她有些坐不住了。雖說他們談他們的公事與她並不相干,但從剛纔就不斷聽到一堆聽不懂的德文在耳邊打轉,搞得她簡直要沒胃口。
擔心再這麼待下去,自己會消化不良,她告訴自己早早喫完好趕緊閃人。
因爲這樣的想法,她也顧不得吞嚥只是囫圇吞棗,直到霍華注意到她的情況。
話到一半的湯姆察覺到上司轉移了注意力,跟着停下報告。
“你趕時間嗎?”
突然冒出的中文讓苡路抬起臉來,“啊?”發現霍華正看着自己。
“喫慢一點。”
他的要求無疑是違背了她的企圖,只得隨便找了個藉口,“因爲今天肚子比較餓。”
見他沒有答腔,她纔在想應該是說服他了,卻見他將自己那份餐點推到她面前。
“這份你先喫吧。”
“什麼?”
“既然你這麼餓。”
聽得她差點沒噎到,“不、不用了!”
霍華看着她的反應像是意料之中,也不再堅持,只是交代了句,“那就喫慢點。”
這下苡路沒敢再找藉口,“喔……”嘴裏咀嚼的速度明顯的慢了下來。
他這才收回自己的那份餐點。
湯姆從頭至尾將兩人的對話聽在耳裏,再也按捺不住,心裏的訝異完全表現在臉上。
上司身分尊貴又英俊多金,自己就不知見過多少名媛千金在他身邊打轉。
但是從來不曾見過他對哪個女人如此關懷備至過。
回過頭來的霍華自然察覺到湯姆詫異的表情,可嘴上並沒有做任何解釋,繼續剛纔中斷的公事。
湯姆連忙收拾起驚訝的情緒,重新將心思拉回到公事上。
只是對於周遭情況渾然不察的苡路而言,直覺認定霍華根本是故意要讓她出糗,暗自在心裏惱他。
問題是暗惱歸暗惱,耳邊那堆聽不懂的德文對話,依然搞得她腦袋快要打結。
她一定會消化不良啦,但也只能嚼蠟似的逼自己一口一口將餐點慢慢的喫進嘴裏。
而霍華雖然將注意力拉回到公事上,仍下時偷空留意她。
他也終於發覺,苡路只是強迫自己專注在餐點上,儘可能忽略他們的公事對話,避免影響胃口。
*
所謂靜海生波說的應該就是苡路眼下的情況,突然被找來的她怎麼也沒料到平靜的日子才過不到幾天,這會又要再起波瀾。
待在董事長室隔壁的會客室裏,她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一個人呆呆的坐着,直到霍華開門進來。
正要問他爲什麼不直接跟自己約在董事長室,就看到他身後還跟着個外國女人。
下一秒,就聽到他介紹,“這位是你的德語老師。”
“什麼?!”苡路一驚。他是在開什麼玩笑?
“從今天開始她會教你德語。”
“爲什麼?”
“紀耀科技現在是杭特企業旗下的子公司,你要待在這裏工作,自然要懂基本的德語。”
一席話說來合情入理,但她聽得差點沒大聲駁斥——
我聽你在騙肖ㄟ!
公司裏由上到下的員工下下兩、三百位,懂德語的她五根手指頭就數得出來。
要照他現在的說法,公司裏所有員工下都要辭職別幹了?
奈何他是公司的老闆,規定這種事向來是老闆說了算,她儘管不以爲然,卻無法出言反駁。
問題是,她要是有語言天分,當初也不會選擇念什麼理工科系,對她來說,需要的勞力工作不是問題,說到動腦才真要她的命。
沒有多加遲疑,她隨即找了個藉口推辭,“可是我沒錢付學費,一對一教學應該很貴吧?”
霍華顯然料到她會這麼說,一口承諾道:“學費方面公司會支付。”
“這怎麼行?”她立刻就有意見,“我是來公司工作的,怎麼可以讓公司幫我付學費?”
“這是公司新增的福利。”
“什麼?”她一愕,壓根沒有料到他會有這樣的說法,“那就從其它人先開始好啦!”她根本就不希罕什麼鬼福利。
“事情已經決定。”言下之意就是沒有反駁的空間。
“可是……”
他回頭交代外國女人,“開始上課吧!”
“好的。”
苡路看着他走出會客室,仍無法相信他居然這樣對自己!
虧自己這幾天還在懷疑他是不是喫錯藥了,對她這麼好,結果她根本就是想太多,他只是在等她鬆懈戒心,再想辦法來整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