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士雖然承諾霍華不再接近苡路,但並不表示他就此被說服。
當年嬸嬸便是因爲適應不來上流社會的生活,在叔叔車禍喪生後纔會毅然離開,造成霍華多年來的心結。
如今,他絕對不容許同樣的悲劇再次發生在堂弟身上。
爲了不讓霍華有時間見苡路,詹姆士幾乎將德國那邊大大小小的業務全數轉移過來,分量之重非常人所能想象。
因爲這樣,霍華的時間被卡得死緊,根本就不可能再爲了盯苡路上課任意調動行程。
甚至就連午餐時間的固定碰面,也因爲他公事繁忙而取消。
按理,這樣一來最高興的人莫過於苡路,她再也不需要爲了蹺課找盡各種理由。
只不過事實並非如此,跟詹姆士在餐廳見過那一面後,她除了對他的反對態度感到不安外,也爲霍華可能回國的事心裏若有所失。
心情處於不安的她,如今午餐的固定碰面又遭取消,讓她不禁莫名的感到情緒低落。
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麼一天,自己居然渴望能跟霍華一塊喫飯。
本該正大光明開始蹺課的她爲了能有機會見到霍華,意外乖乖上起課來,下午一到就到頂樓的會客室報到。
雖說會客室就在霍華辦公室的隔壁,但她卻沒有機會跟他見上一面,反而是渴望更瞭解他的那股心情支持着她認真學起德語。
今兒個,她上完課準備下班,竟看到霍華出現在會客室門口,“你怎麼來了?”語氣顯得有些無法相信。
她驚喜的語氣讓他露出笑容,“你說呢?”
這幾天他雖然忙於公事,不過也從老師那邊知道苡路認真學起德語,沒想到堂兄此行意外造就這結果。
沒有費心去探究他的問題,她趕緊提議,“我請你喫飯好不好?”
以爲會很難約,卻聽見他爽快答應,“走吧!”
當下苡路的心情就像是中獎一般,開心的走向他。
只不過她的喜悅還持續不到一分鐘,兩人才走出會客室,就看到詹姆士走過。
她下意識的拽住霍華的手臂,像是擔心會被人搶似的,察覺到她的動作,猜到原因的霍華嘴邊漾起笑意。
走近的詹姆士見到堂弟跟苡路在一塊,眉心明顯蹙了起來。
不等堂兄開口,霍華主動表示,“你交代的那些業務都處理好了。”心裏明白他意圖以工作來絆住自己。
儘管如此,對於堂兄交代下來的繁重工作量他依然照單全收,爲的是要向堂兄證明任何事情也不可能改變他對苡路的決心。
所以他不但二話不說接下詹姆士指派的所有工作,並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要讓他無話可說。
聽出霍華的宣示,詹姆士眉頭皺得更緊。
苡路在一旁,像是擔心喫飯的事會有變化,故意拉扯霍華的手臂催他,“我肚子餓了。”
霍華於是向堂兄點點頭,“我們先下班了。”
苡路開心的聽到他這麼說,離去時還不忘刻意看了詹姆士一眼。
詹姆士看着兩人相偕離開,神情像是在思索什麼。
進了電梯,苡路拉着霍華的手臂仍沒放開,彷彿忘了這事,心裏還在爲剛纔詹姆士懊惱的神情得意。
因此當霍華問超,“想去哪裏喫飯?”
她只是隨口回了句,“隨便。”
直到聽到他堵她,“不是說肚子餓了?”
她纔像想起什麼似的,心虛嘻道:“現在又好像沒那麼餓了。”
明白她心思的霍華也不說破,只是臉上泛着笑容。
*
承諾不會接近苡路,又沒能成功阻絕堂弟跟她見面,不過詹姆士也並未就此放手。
身爲領導者,他如果是會輕易放棄的人,也不可能有今天這樣的成就。
爲了快刀斬亂麻,他在看過苡路的人事資料後,決定在湯姆的陪同下親自走趟花蓮。
“還沒到嗎?”
雖然是司機開着車,卻是湯姆代爲回答,“應該快到了。”因爲對附近開始感到眼熟。
他的回答引起詹姆士的注意,“霍華跟她一起來過?”
“這個我並不是很清楚。”
詹姆士不由得感到奇怪,“但是你知道這裏?”要不是曾陪霍華前來拜訪,湯姆又怎麼會知道?
雖然知道不應該說,但是這會聽到總裁問起,湯姆在爲難之餘也沒敢隱瞞,“抵達臺灣當天,曾跟副總裁來過這裏。”
詹姆士明顯挑了下眉,“你說抵臺當天?”
“是的。”
“你不是說他們是在飯店門口碰上?”時間上推算根本就不合理。
“副總裁當時並不是來見樊小姐,事實上,車子停下來後,他一直沒有下車,只是留在車上觀看對街的動靜。”
詹姆士想了下,“你說車子在什麼地方停下來?”
“副總裁要求把車停在一家幼稚園對面,之後便一直看着那裏,所以我想應該是……”
“你還記得那家幼稚園在什麼地方?”
“大概記得。”當時也覺得奇怪,湯姆特意留心過地點。
隨後司機將車開到幼稚園門口停下,湯姆陪同詹姆士一塊下車。
看着眼前這間不起眼的鄉下幼稚園,詹姆士皺起眉來十分困惑,“你說霍華一直留在車上?”
“是的。那時正好是幼稚園放學的時間,門口除了園方人員外,還有許多來接小朋友的家長……”
聽到這詹姆士不禁思索起來。
因爲注意到門口有人到訪,身爲園長的盧秀雲走了出來,原想開口問明來意的她在見到詹姆士時心下一陣突兀。
詹姆士乍見到她,腦海裏閃過一抹熟悉。
突兀過後盧秀雲不忘問起來意,“請問你們有什麼事嗎?”她對一旁的湯姆用中文詢問。
然而,不等他開口回答,詹姆士塵封多年的記憶突然打開,“海倫嬸嬸?!”
當下,他恍然明白,堂弟之所以在抵臺當天要求來這裏的目的。
這幾天因爲霍華和苡路的事,詹姆士幾乎忘記堂弟來臺灣的真正用意,如今見到盧秀雲他才又記翅。
將近有二十年,盧秀雲沒有再聽過這個稱呼,她先是遲疑了下,接着不是很能很確定的以着德語回應,“詹姆士?你是詹姆士!”
湯姆在一旁聽到她一個鄉下婦人突然開口說起德語,心裏多少感到意外。
詹姆士則是難掩驚喜,“海倫嬸嬸,真的是你!”
沒等詹姆士話起家常,她隨即張望了下四周,“霍華也來了嗎?”可惜沒有看到其它人影。
“海倫嬸嬸沒見過他?”
按照詹姆士推論,堂弟既然在抵臺當天就來過花蓮,這會又發現那女孩老家也在這裏,他應該會再過來纔對。
卻聽到她語氣一急,“他來了嗎?!”
看在詹姆士眼裏,這等於是推翻了他的推論,尤其盧秀雲表情看來殷切,讓他不免心生不忍,“不是,公司來臺灣進行投資,買下一家叫紀耀科技的公司,所以我過來視察。”
紀耀科技……那不是苡路工作的地方?
冷不防的,盧秀雲想起那個紅棕色頭髮,自稱湯姆的男人,想起苡路介紹他們是同事關係,想起他說過的話。
我是英國人……我叫湯姆……
她心頭一凜倏地追問詹姆士,“你確定霍華沒有來臺灣?”
雖然不明白她爲什麼這麼問,詹姆士仍選擇隱瞞,“他在德國另外還有工作,所以沒辦法過來。”
儘管心頭激動,但聽他堅持這麼說,她語帶黯然道:“是啊,他怎麼會想來看我?”一個拋棄孩子的母親。
聽出她的神傷,他只能出言安慰,“不是這樣的。海倫嬸嬸,霍華是因爲德國那邊的工作抽下開身。”
這話聽在他自己跟盧秀雲耳裏,心裏都明白只是一席託詞,只要有心,哪有抽不出的時間?
最叫人感到心痛的,是根本就沒有那份心。
盧秀雲的沉默,讓詹姆士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
儘管詹姆士堅持霍華不在臺灣,但一整天下來,盧秀雲的心情依然無法平復,晚上,她拿起了電話打給苡路。
苡路在電話那頭難掩驚喜,“阿姨,你怎麼會突然打電話來?”
“阿姨有事情要問你。”盧秀雲的語氣聽來有些猶豫。
“什麼事?”
“上回跟你回來的那個車禍受傷的同事……”
聽到阿姨突然提起霍華,她不免納悶。
“我記得他叫湯姆,你知道他住在什麼地方嗎?”
意外她竟然問起霍華的住處,苡路感到十分奇怪,“阿姨要找霍華?”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話筒掉下去的聲音。
“阿姨?阿姨?!”
盧秀雲撿起話筒,急促的問:“霍華?!你說他叫霍華?”
她的態度讓苡路更覺奇怪,“對,阿姨怎麼會突然要找他?”
盧秀雲先是頓下話來,這才轉移話題道:“沒什麼,只是想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苡路雖然覺得前後不對題,還是回答,“放假就回去。”
“好,那你一個人在臺北要多小心。”
直到結束跟盧秀雲的通話,苡路還是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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