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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焰紅妝》 / 涼玥 / 第10章 / 共20章

「小傢伙,你在哪兒?快出來——」

身兼廚娘及小九尾狐照顧者的浮光小聲地喚着,前院後院都找過了,就是找不到那隻好動的身影,身子大大抖了兩下,苦惱的撓撓頭。

「慘了,要是小傢伙不小心又跑出去玩耍,倒楣的就換成我了。」

爲了好好治療小九尾狐,闕掠影醫者強硬的一面表露無疑,嚇得原先黏她黏得緊的小九尾狐改爲纏他,照顧及教養這隻小狐的重責大任便落到他身上。

這段日子,爲了不讓蒼照顧無相老頭外還得分身照顧那個敗家子,也爲了避免他再向那老頭出手,掠影主動表達願診療老頭,讓蒼心無旁騖地照顧那個內外傷皆重的無相家小弟,害他只能每日眼巴巴地看着她與蒼出雙入對。

想他堂堂「魈一門」殺手,竟落到如此田地……

不過,這樣的日子,他過得並不厭倦。

眼角餘光瞄到一抹在角落鬼祟探首的白影,浮光脣角偷偷揚起笑,轉身往飯廳走去。

「罷了,趁蒼和掠影不在,我還偷偷釣了條大魚要幫牠加菜呢,既然找不到小傢伙,我還是自個兒喫了吧。」

隨着小獸的低叫,一條白影從角落掠出,由他身邊奔過,想早一步將大魚給啃了。

浮光毫不費力的趕上牠,懶懶地拎着不斷掙動的小九尾狐的頸背,撩起一道眉,一副爹親逮到偷跑出去玩的孩兒的語氣,「說,你自個兒上哪玩去?」

愈來愈不象話!那個無相家不肖子還因爲箭傷、內傷躺在牀上哀哀叫,牠這隻癒合力超好的小狐早就蹦蹦跳跳的四處玩耍,痊癒後的牠好像瞬間長大似地,不到半個月便長成原來的一倍大,只比成狐小一點,好動頑皮得很,每日見管牠管得緊的掠影出門,便一溜煙不見蹤影,幸好牠聰明地在她與蒼用餐前回來,不然他這個不稱職的照顧者可就完蛋定了。

小九尾狐圓滾滾的大眼左瞟瞟、右瞟瞟,討好的叫了兩聲,露出了楚楚可憐的模樣瞅着他。

浮光掄起拳,賞牠一記爆慄,笑罵道:「不管用啦,臭小子!」

帶笑的沉嗓在他背後響起。「浮光,好興致,玩到忘了回師門的路,嗯?」

「去用膳。」浮光低道,俊容上的笑意一收,隨手將小九尾狐扔下地,咧開無辜至極的笑,回身面對身着一襲紫色軟綢錦袍,眼熟到不能再熟的主子,半跪拱手道:「堂主,多日不見,您英明神武依舊啊。」

小九尾狐漂亮地在空中一翻身,完美地落地,警戒地瞧瞧陌生人,再看看浮光,遲疑地走了幾步後,才迅速離開。

封礎涯似笑非笑地挑眉,「看來,你真如白曦月所言,受了重傷,沒想到我的手下如此不濟,連個只差一腳進棺材的老頭也殺不了,真教我失望啊,這不表示我『隱嵐堂』養了個庸才嗎?」

浮光垂下的眸光閃了閃。「請堂主再予屬下一個時辰,屬下這就去取他性命。」

「不必,」封礎涯擺擺手。「這樁生意已由白曦月接手。」他隨意瞟了眼木屋,薄脣斜魅地微勾。「據我所知,是百生手和他義妹救了你……真是好人哪,如果突遭橫死真是老天不長眼,浮光,你說是吧?」

浮光微咬牙,朗聲道:「只要堂主還要浮光,浮光自是永遠追隨堂主左右。」

「瞧你說到哪去了?我啊,也不是不通情理,」封礎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回門。」

浮光心頭閃過詫然。「堂主的意思是?」

「你得改口囉。」封礎涯伸手拍拍他的頭,像在拍只聽話的寵物。

一點就通的浮光立即對他下跪行大禮。「恭喜門主、賀喜門主!」

半年前門主因不明原因暴斃,主位虛懸半年,五堂堂主皆有心爭奪門主之位,但八大長老應屬意「月蔽堂」堂主韓傲步上玉座纔是,封礎涯能從這場爭奪戰裏勝出,是使了什麼手段吧。

「門主?哼!」封礎涯輕蔑的撤撇脣。「這種來得太容易的東西,還真是讓人覺得無趣至極啊。」

浮光單足點地,維持跪拜禮的姿勢,不動分毫。

無聊地瞧着他的反應,封礎涯揮揮手,「得了,以後還是叫我少主吧,誰要『門主』這個老氣又難聽的詞兒?」

浮光繼續以不變應萬變。「是。」

封礎涯徐徐攤開摺扇,原先邪魅的氣息被舉手投足間的貴氣所取代,攀了朵園中早開的花朵,嗅着它的清香。

「『隱嵐堂』由段風接任,你和白曦月接任左、右護法,繼任大典在一個月後,至於這段時間,你想做什麼,隨你。」

「屬下定會守時。」浮光沉聲道。

拍拍他的肩膀,封礎涯露出一抹詭笑。「好好珍惜吧,回門後,可有得好玩了。」

*

「放生?」

闕掠影有些沒好氣地看着眼前兩對一模一樣無辜盯着她的眼眸,頷首。

「小傢伙想回家嗎?」浮光眼眸半垂,瞧着又鑽進他懷中的小九尾狐。莫怪在蒼一早往無相山莊別苑去時,她會以無相老頭情況穩定爲由,提議到續情峯底採藥。

小九尾狐偏首,瞅着浮光好一會兒,撒嬌地叫了聲,鑽進他衣中。

浮光笑着拍拍牠,「妳知道該往哪兒走嗎?」

闕掠彭搖首,「不知,只是依狐兒的習性,母狐不會讓甫能離洞的小狐離洞太遠。」

她邊說邊撩開濃密的樹叢,依着記憶,往發現浮光的湖畔走去;湖的另一邊是更濃密的茂林,或許會有斬獲。

「是嗎?」他與小傢伙的傷已痊癒,她和蒼沒理由在棲雲山繼續住下……將小九尾狐送回巢穴後,接下來就是他了吧,浮光含諷地笑着。

好夢終究會醒,終於到曲終人散的時刻了嗎?

他撫着小九尾狐的手勢極其輕柔,很難想象有無數的生命喪生在那雙溫柔大手下,闕掠影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翠眸,「你捨不得?」

知道她所指,浮光露出柔和的表情。「嗯,牠是和我相處時間最長的小傢伙。」

「你沒養過寵物?」瞧他寵小九尾狐就像個寵孩子的老爹,感覺他是個極愛護小動物的人,牠能在短時間內康復,他功不可沒。「爲什麼?」

浮光露出苦笑。這該怎麼說,在流落街頭的他被少主撿回「魈一門」後,他就沒了平常人所擁有的自由——擁有心愛之物的自由,任何讓他有眷戀的物品,半件都無法留下。久而久之,他的生命中,只剩下訓練、任務和忠誠,他以爲他早已喪失的柔情、愛憐,卻在遇上這名女子時,開始復甦、萌芽。

他看向她,反問:「難道妳就捨得?」

在他直率的目光下,闕掠影頓了下,才面無表情道:「緣分已盡,沒什麼好捨不得。」

「爲什麼不說離開棲雲山,如無相猛之輩的人多如過江之鯽,正因妳深知人性的貪婪,若讓小傢伙繼續跟着會有生命危險,所以妳不得不放手呢?」她對小傢伙的疼寵可不比他少,凡事淡然的她,只有在面對牠時,她的眼中才有暖意。

「沒有什麼好說的。」她本不該將牠帶出續情峯,若不是浮光生命垂危,若不是當日天色已暗仍未見母狐,她是萬萬不會讓小九尾狐跟在身邊的。

浮光堅決地咬着話題不放。「妳爲何不爲牠取名?」

「不爲什麼。」她停下步子,瞇細一雙明眸。「你在審問我?」

他扣住她的柔荑,微一使勁將她擒入懷中,彎下身,在她耳畔輕喃:「因爲妳害怕,取了名字就等於有了感情,妳害怕分離,所以讓自己先舍下,不是嗎?」

「無聊!」他的氣息拂在她的頸項,帶來某種不知名的燥熱,她昂首與他對視,冷冷開口,「放開。」

浮光如她所願地放手,賴皮一笑,雙手大張,再度將她緊鎖在懷,蝶似地吻吮住她的耳垂,低笑。「妳怕嗎?」

被兩人貼合的身子擠得難受的小九尾狐探首抱怨地叫了聲,一骨碌地躍下地,瞧見兩人的模樣,牠挑了個好位置,很是好奇地細細端詳。

推不開也震不開他,闕掠影寒聲問:「怕什麼?」

「怕身邊的人如妳的親人一般丟下妳,所以,妳寧願在被舍下前先離開。」他熾熱的脣移到她的頸項,印下了一連串的細吻。「膽、小、鬼!」

闕掠影渾身一震,忍無可忍地揚掌運勁將他拍開,向來淡然的芙顏上有着紅雲及憤怒。「你還說你不知道?騙子。」他明明還記得兩人的初遇。

「膽小鬼和騙子?」他呵呵直笑。「咱們半斤八兩。」

「挖人瘡疤很愉快嗎?」她恨恨地瞪着他嘻笑的俊臉,與他的笑意相反,那雙透視人心的翠眸卻是無比認真,連蒼都不曉的多年心事被他毫不留情的攤開,收藏太久的脆弱遭他挖出,瑩眸違背意識地淌下一滴滴珠淚,她胡亂地抹去,忍不住顫抖,低叫;「恩情已償,滾!」

啊、啊,竟把她惹哭了!小九尾狐着急地繞着闕掠影打轉,責怪地看向他。

浮光沒轍地搔搔頭,撕下袖子的一角,遞過去。「別哭嘛,我不是有意弄哭妳的,我只是……希望妳別被過去所纏;別凡事都不在乎,能夠更貪心一些。」

望着眼前墨綠色的碎布,十年前的時光好似倒回到她眼前,闕掠影靜靜瞅着他有些無措的俊臉,聲如蚊蚋,「世上有我也好,無我也好,沒有人在乎。」

「啊?」她是這麼想的嗎?「我呢?妳把我當死人?還是不當人看?」浮光一手叉腰,一手乾脆爲她拭起頰邊的淚,兇巴巴的訓她。「說什麼沒有人在乎,至少我在乎。」

「爲什麼?」她愣愣地接口,任他拭去不斷湧出的淚。

面對身前的淚顏,浮光衝動地吼出心衷:「因爲我——」喜歡妳!

望進他認真的眼中,她芳心一跳,直覺偏首躲開他拭淚的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不要逃,不要躲,從來不是沒人在乎妳,而是妳一察覺到別人的關心就縮回自己的世界,告訴自己,世上沒人能令妳牽掛。」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欣賞她有些紅腫的脣,忍住再次糾纏的慾望,抑制滿腔即將潰堤的情潮,如她所願地放開她,彎下身問向看戲看得意猶未盡的小九尾狐:「你還記得回家的路嗎?」

小九尾狐瞧瞧他,再看看闕掠影,乖巧地點了點頭,往前躍了幾步。

「走吧。」他半強迫地牽起她的手,跟在小九尾狐身後。

纖手撫着仍有他氣息的脣……除了內心遭人看穿的不安外,他的吻,她竟不討厭。

他是什麼時候開始侵入她生命的?她低覷着兩人緊握的手,感受到如目光般溫暖的體溫從他那端傳來,仰首凝視着他走在身前的頎長身形,彷彿能爲她擋下風雨,她有種錯覺,兩人是一對遺世獨立的愛侶,只要手不放,就能這樣走到海角天涯……

闕掠影不打破兩人間的親暱,放任自己暫時沉淪,儘管她知道——

他們的分別,已迫在眉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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