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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焰紅妝》 / 涼玥 / 第8章 / 共20章

「病了?」浮光攪着清淡如水的早膳,瞥過蒼玄好心的加菜菜色——呈現焦炭狀的煎蛋和幾碟勉強可入口的醃菜,食慾全無地放下筷子。

蒼玄喝着溫熱的茶湯,微笑道:「影兒一向受不得寒,不過,這風寒來得快,去得也快,大概明日就可以好個八成,你一點都不需愧疚。」

審視蒼玄天下無大事的表情,浮光仍能感覺到他言語上的嚴厲,畢竟她這風寒是他惹出來的。

他搔搔頭,起身道:「爲了表達我內心的歉意,請讓我爲你和掠影姑娘做頓營養又豐盛的早膳吧。」桌上這些食物真送進去給病人喫,只怕會加重他和她的病情吧。

「是嗎?」蒼玄嘉許地頷首笑道:「那麼,從今以後的三餐就拜託你了。」

三餐?正收拾桌上菜餚的浮光瞟向依舊是笑得溫和又無害的蒼玄,他明明只說這餐吧!蒼會不會太理所當然了一點?

好,要他付出勞力可以,但白工從不是他會做的事,浮光坐下看向蒼玄沉穩的眼眸,「她一向都是這樣採藥的嗎?」

「影兒?」與浮光認真的眼眸對視好半晌,蒼玄隻手撐着下頷,很無所謂的輕笑。「是啊。」

「是你要她這麼做的?」翠眸危險的瞇起,笑得有些僵硬。

「不,」蒼玄好玩地看着浮光不小心泄漏的情緒,沒太壞心的逗他,揮揮手,慈愛的說:「影兒只是愛玩罷了。」

「你明明知道,卻放任她玩命?」瞧他昨日找到山洞小心呵護她的模樣,對她的安全竟如此輕忽?

蒼玄搖搖手要他別介意。「影兒自有分寸。」應該是說,在大仇未報前,她不會輕易尋死。

浮光環胸冷笑,「什麼事都在你眼底吧。」他的底細,蒼玄早摸清了。

他笑得親切又和藹。「我是個大夫啊。」

不理會蒼玄敷衍蠢小孩的回答,浮光繼續問:「她頰上的刀疤不能治嗎?」一張賞心悅目的小臉就這麼毀了,他對十年前隨意將匕首贈與她的蠢事後悔極了。

蒼玄聳聳肩,「她不願治。」影兒用頰上的傷不斷提醒自己痛苦的往事,就因知道這點,他曾千方百計的勸誘,但全都徒勞無功。

直覺告訴他,蒼玄對他有所隱瞞,但在他的笑容裏看到到此爲止的訊息,浮光咂咂嘴,不太滿意。

「蒼,我很好奇。」他起身繼續收拾菜餚。

「請說。」蒼玄笑容可掬。

「在遇到掠影姑娘前,你真的是一個人四處雲遊嗎?」他的目光瞟過蒼玄保養得宜、比女子還白嫩的手。

「大致如此。」他笑着再喝口茶。

「三餐是你自個兒料理的?」撈起一大片焦黑的鍋底,浮光額際有些抽搐。

蒼玄大大的點頭,「這是自然。」

「……」真不愧是醫術高明的大夫,喫了自己煮的菜不會中毒,了不起!「請問你貴庚?」

蒼玄露出陽光燦爛的笑臉,「比你年長一些。」

浮光沉重的點頭,「我馬上去重做早膳。」

*

「原來你在這兒。」

趴在闕掠影枕邊,九條小尾巴輕掃牀枕的小九尾狐抬起頭,低低地對浮光叫了聲,偏首看他將一小碟飯菜擺在牀旁的小几上。

他對牠勾勾手指,「過來用膳。」

瞥了眼緩緩睜開眼睫的闕掠影,小九尾狐在她頸邊撒嬌的蹭着,直到她伸手拍拍牠,這才滿意地去享用浮光爲牠準備的早膳。

「醒了?」浮光伸手扶她坐起身,遞過一碗溫熱得正好入口的湯藥。「先喝藥。」

見藥汁一入口,她立刻蹙起的蛾眉,浮光深深覺得有苦大家喫真是太美好了。

「要喫糖嗎?」他掏出兩粒糖飴,這是剛從蒼玄房中摸來的。

「不。」儘管藥汁苦澀得很,但面對浮光看好戲的眸光,闕掠影力持擺出無所謂的表情。鼻尖嗅到一陣香味,見他吹涼一匙粥送到她脣邊,她挑眉問:「這是你做的?」

「何以見得?」他趁她張口時將粥喂入她口中。

「手藝不錯。」她不吝惜地稱讚他。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浮光一臉得意。「謝謝誇獎。」

「蒼呢?」每回她受風寒蒼都會在一旁看顧。

又是蒼!他有點不是滋味。「去看無相家那老頭。」

「他是你上一樁生意?」

浮光挑眉,「妳知道我的身分?」

「很難忘懷。」自他手中將粥碗取過,她很訝異碗中豐富的菜色。「畢竟,能遇上神祕的『魈一門』機會並不大。」何況她還遇上了兩回。

「那老頭是個難纏的對手。」亦是他執行任務至今第一次遇上的強敵,看上去明明是慈眉善目的老者,沒想到一動起手絲毫沒有名門正派的風範,不但用暗器當打招呼,還下毒,嘖嘖,真是見面不如聞名。

闕掠影對他的豐功偉業沒興趣,將小碗放到小几上,定定地看着他。「你究竟騙了我多久?」

「我不懂妳的意思。」他擺明的裝傻。

「除了外傷未愈、斷骨未完全長好,你的功力至少恢復八成。」昨日墜崖時,他不斷以掌勁震碎足以傷及兩人的亂石,更能在凍得足以斃命的寒潭裏抓魚,還有他將她擒入懷中時,暗暗以內力爲她運勁取暖,真以爲她毫無感覺?

他深深地瞅着她,「我沒騙妳。」

「魈一門」的武功至陰至寒,要回復功力與正道武功不同,在筋脈不通的狀況下反倒回復更快,蒼玄看出來了,所以用劇毒的寒藥來中和他體內的毒性、封閉他的筋脈。他特意不告訴她無非是……他想留在她身邊更久一些,還不夠,現在的記憶還不足以支撐分別後的歲月。

浮光可憐兮兮的眨眨眼,「妳要趕我走?」

「恐怕不行。」蒼玄踩着無聲的腳步,出現在兩人面前。

浮光心底一跳,若蒼玄不出聲,他恐怕仍沒有發現……蒼玄除了醫術,武功舊是比當今武林盟主霍天揚還高,而這讓他躍躍欲試。

「蒼,咱們比試一場可好?」

蒼玄呵笑地搖首,「年輕人找老頭子我比試,未免勝之不武。」

浮光瞪着他一條皺紋也無的笑臉。老頭子?蒙人蒙得太過了吧。

「爲何不行?」

蒼玄但笑不語,以袖爲巾,輕拭着闕掠影額際、頸項的汗珠,單手爲梳,打理着她絲滑的秀髮,最後還探手理了理她微開的衣襟。

熟悉的酸味又在浮光胸口散開,這兩人的默契和親暱是怎麼回事?果真是日久……生情……嗎?

「蒼?」

蒼玄取過小几上的小碗,一口一口喂她,並瞟了眼浮光。

「無相老莊主醒了。」

*

「妳跟蹤我?」

懶懶的嗓音近在耳畔,闕掠影停下刻意放輕的步子,有些驚訝地轉身看向應該在前方的目標。

「輕功不錯,但仍瞞不過我的耳朵。」浮光指指她身後的藥簍。「妳不是要去採藥?」早他半個時辰離開小屋的她臨走前是這麼說的。

「我是要。」她同意的點頭。

「我記得妳是要去薄情峯,」他好意的指點她方向。「往那。」

「謝謝。」他刺目的朗笑讓闕掠影瞇細貓兒眼。「我也記得你要去涼情峯採野菇野菜,」她指了指方向。「往那。」

嘖,他就知道她是來逮他的。「真無趣。」浮光嘟囔。

她冷冷地回以一瞪。「我不需要讓你覺得有趣。」

「妳就不能裝傻嗎?」她明知他是要去殺那個上回沒死成的無相老頭。

「只要你還是我的病人,」闕掠影睨向他耍賴的俊臉。「不能。」

「睜隻眼閉隻眼也不成?」擺明了喫定他嘛。

「不成。」

兩人所處的是棲雲山的絕情峯,山勢較忘情峯高些,能將無相山莊別苑內的建築陳設以及守衛佈置一覽無遺。

闕掠影一把揪過他的衣襟,要他看看無相山莊別苑內的警戒有多嚴格。「等半個月後,你斷骨長全了,你要怎麼找死皆與我無關。」但不是現在,不是他的傷未好的現在。

浮光審視她緊繃的嬌容,捂着兩頰,大叫:「妳擔心我?直說嘛。」

她額際爆出青筋,無語問蒼天。

爲什麼?爲什麼每回一和他正經點說話都會被轉到這個話題來?水眸掃過他欠扁至極的朗笑,她在心底咬牙切齒地不斷複誦:打病人非大夫所爲,他生病了,他是病人,可能傷在腦子,所以不正常,他是病人、病人……在她二十年的生命中,頭一次這麼想扁一個人。

浮光嘟着嘴與她討價還價。「其實,那些三腳貓的守衛我不放在眼底的……」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無相山莊的人當那快死的老頭是皇城內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嗎?

他舉起兩手保證道:「這樣吧,我保證不會受傷,妳在這等會兒,我解決完馬上回來。」她還可以在這就近欣賞他的英姿呢。

她壓根不信。「那麼好解決,你當時會被打成只剩口氣在喘?」

嗚,真狠,偏偏正中要害!浮光頻轉十指,害羞地瞟着闕掠影,「那是意外嘛。」

「意外不會發生第二回?」她繼續往他的痛處踩。「繼任莊主呼聲最高的無相青雲被喻爲當代武學奇才,若不是老莊主不允許他參加武林大會,武林盟主怕要換人做了。」

何況就因老莊主遲遲不立新主,有意角逐莊主寶座的無相門人齊聚別苑內,他要面對的不是一個垂垂老者,而是一羣武藝超羣的好手。

浮光嘟聲抱怨她壓根看不起他。「我才失敗過一回,妳把我瞧得太扁了吧。」

闕掠影還是冷水一桶接一桶的潑。「被拆成一百零八塊沒關係嗎?剁成肉醬也可以嗎?我不是裁縫師,恕我沒辦法將你縫回原樣。」

「我纔沒這麼不濟……」完全被看不起,教他的臉往哪擺?

「你就不能承認失敗嗎?」明明他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的嗜血,有的只有宛如朗朗皓日的陽光,何苦爲「魈一門」賣命至此?

「不能!」浮光笑臉倏然一收,脣角邪魅地勾起,翠眸中露出令人膽寒的利芒,渾身漾着不寒而慄的殺氣,他望着她,原先醇厚的嗓音絲滑地流泄。「我、不、能。」

從未見過的神情教她一愕,不自覺地後退,此時的他讓她好陌生,他真的是那個與她相處月餘、在陽光中帶點輕佻的男子嗎?她真的有看清過他嗎?

突地,遠處小獸的低咆聲打破兩人間無形的張力,浮光瞥向她的身後,「小傢伙呢?」

闕掠影神色一凝。「用完午膳後和蒼在屋裏一塊整理藥草。」她腳下未耽擱地掠往來聲處。

浮光說出兩人心底同樣的猜測。「大概是瞧見咱們出門,所以跟出來了。」

睇着她發白的芙顏,回想到小傢伙老愛纏着人撒嬌的模樣,浮光勾起一抹嗜血的微笑。

他的手中從沒擁有過什麼,有人膽敢動他還握在手中的東西?

算動手的人倒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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