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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焰紅妝》 / 涼玥 / 第5章 / 共20章

甜味在口中散發開來,浮光有些愣然的看着蒼玄,即使他處在不得動彈的境況,但並不表示他能任東西隨意進他口中,何況在他全副注意力皆在蒼玄身上的此刻!這個蒼玄,絕對不如表面上看來的無害。

無視於浮光打量的目光,以手巾拭去他額上的汗,蒼玄問道;「餓嗎?」

「不。」飢餓感沒有,嘔吐感倒是很濃,胃腸在藥汁的摧殘下恐怕會罷工一陣子。

「是嗎?」蒼玄呵呵直笑。「你要付出的代價,想妥了嗎?」

「代價?」浮光防備地看着仍是一臉笑,但笑得有些狡黠的蒼玄——他是兩面人哪!

「受人救治,何況你還得勞煩我們照顧,付些醫藥費是理所當然的吧。」口氣很溫和,內容很霸道,見浮光點頭,蒼玄笑得愉快。「我們的規矩呢,沒這麼俗氣,只是需要付出你最珍視的東西罷了。」

最珍視的東西?江湖上以此爲醫藥費的醫者只有一人。浮光以全新的目光瞧着眼前的蒼玄,沒想到他是——

「我沒有。」他咧嘴一笑,想也未想,回得直接。

「什麼?」蒼玄一愣,舉起一指。「一樣也沒有?」不可能吧,那不就虧大了嗎?

他大搖其頭。「沒有。」

瞄了眼小几上的銀簪,蒼玄伸手拾起,在他眼前晃了晃。「這個呢?」

他很大方。「送你。」

「它對你沒有任何意義?」這小子明明寶貝地用絹布包起貼身收在懷裏,怎麼可能?

浮光笑而不答,再次見到那朵小牡丹後,這支銀簪就對他失去了意義。

笑得很可疑喔……蒼玄手指在小几上輕點,玩味地推敲浮光的話。任何人都有珍視的物品,沒道理他連一樣也無,若不是真正看淡,便是那樣東西是任何人都奪不走的——記憶。

哼,這小子以爲那東西他沒法子拿嗎?

「他不必付。」闕掠影推門而入,冷冷地瞟了眼蒼玄,以下頷點了點前院的方向。「蒼,想想辦法。」

精通醫術及岐黃五行之術的蒼玄在小屋周圍佈下陣式,尋常人和野獸皆難跨進居住範圍,行蹤飄忽不定的兩人,這回竟被人找上門求醫,只是尋醫人礙於陣式進不來,但也不肯走,就在外頭不斷地對蒼玄進行勸說,聽不出半點新意的蒼玄在藥煎好後便自告奮勇地來喂藥,被吵得受不了的她,只好來找人。

完全不想理會前院的無聊事,蒼玄感興趣的只有一個。「不必?」

不想在浮光面前解釋的闕掠影淡道:「我會向你解釋。」

「什麼時候?」他可沒讓她那麼好混過。

「蒼——」她瞇細一雙水眸,要他別得寸進尺。

「好吧。」蒼玄撇撇脣,知道這義妹逼不得。唉,有人做兄長做得那麼失敗的嗎?瞄了眼自影兒進房,雙眼就亮起來的浮光,再次爲他診脈後,滿意的收回手,拍拍他的肩,慈愛的笑道:「年輕人,別硬撐,好好休息纔好得快。」

浮光笑得假假的。「是。」

「還有,」正要步出房門的蒼玄,踅回幾步,交代道:「你練的功法至陰至寒,極損經脈,至少在養傷的這陣子別再練了,否則後果自行負責。」

浮光瞇起眼,暗忖蒼玄究竟摸清了他多少底細——這個蒼玄,絕非泛泛之輩!

他頷首道:「我明白。」

蒼玄這才滿意的離開,取下房門前的風燈,皺眉地聽着清晰可聞的噪音,看來是沒法子讓他們知難而退,只得去打打招呼,不然今晚就別想睡了。

浮光……「光」嗎?蒼玄別有深意地看向身後的廂房。

「他便是妳的『光』嗎?唉,女大不中留……」

*

「躺下?」不打算搭理浮光,來趕人的闕掠影在浮光哀哀叫痛下只得順道檢查他的傷口,見他目不轉睛地直瞧着她,她有些不自在。

「不。」

「是嗎?」她取來香爐,點上能使人鎮定心神的薰香,催促道:「快睡吧。」瞧他精神好得很,完全沒半點病人的模樣,他究竟要勉強自己的身體到什麼程度?

見她打算離開,浮光開口道:「令兄索取的東西倒是十分特別。」

她瞟了他一眼,「我說過,你不必付。」

「蒼,他就是百生手?」

他能一次猜中闕掠影並不意外。「是。」

「沒到百生手竟是如此年輕。」百生手的事蹟在江湖上傳誦已久,但他行蹤成謎,且立下規矩不讓救治者說出他的外貌,所以關於百生手的一切僅止於傳聞,依時間推算,他以爲百生手至少是個年近古稀的老人,沒想到竟只是個二、三十歲的年輕男人。

「沒什麼好意外的。」蒼頂着真面目在外行走,沒讓求醫的人淹沒的理由正是如此。

「那個……妳有沒有……有沒有……」

聽來聽去他還在「有沒有」三個字繞來轉去,反被薰香影響得有些想睡的闕掠影乾脆問道:「有沒有什麼?」

浮光眼神飄來飄去,俊臉微紅。「有沒有……日久生情?」

那是絕不可能的!但她沒必要回答這個無聊約問題。「隨你怎麼想。」

蒼待她如妹、如女,她敬他如兄、如父,雖然這些年來他有意開導她緊閉的心門,教她醫術就是希望能讓她再次對生命燃起希望和熱情,但她總不覺得天下間有誰好救?既然不管她如何救皆救不了她最愛的親人,救人對她又有什麼意義?就連對自己的生命她也是抱着可有可無的心態,世上有她也好,無她也好,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影響,沒有任何人在乎。

浮光哭喪着一張臉,翠眸溼潤地瞅着她,「真的隨我怎麼想嗎?」

她開始懷疑他傷着的地方不是差點致命的胸,而是腦,不禁回得有些沒好氣:「你慢慢想。」

她要去睡了。

*

披上灰色的披風,蒼玄笑看矮籬外的大批人馬,拱手道:「夜深了,各位早歇吧。」

「前輩仍不願治家祖父?」年輕男人的口氣難掩失望。

「不是不願……」蒼玄嘆口氣。「令祖父中的乃是『魈一門』的獨門掌法,此掌至寒至陰,毒性已傷及五臟,心脈幾乎盡斷,發現得太晚,能殘喘至今已是內力了得,延醫只是加深病人痛苦,生死有命,爲人孫者,應在最後時光陪在他身邊,莫要強求延命纔是。」

「大哥,跟他囉唆什麼,小弟這就進去押他出來,看他還敢不敢拿喬,什麼百生手,我呸!」怪人怪屋,明明近在咫尺,卻無法靠近,只能氣悶地等待。

「不得放肆!」無相青雲低喝,不死心地再道:「前輩的『百生手』名號乃先皇所賜,據聞天下無前輩救不活之人,祖父亦與前輩有數面之緣,還望前輩看在祖父薄面,再過府一診。」

「是傳聞誇大了,在下僅是一名平凡的醫者,事事但求盡心,不主人命生死。」蒼玄淡笑。「風寒露重,無相少俠還是快快回府吧。」

「敬酒不喫,想喫罰酒嗎?」無相家小弟再次亂吠。

「猛,退下!」這壞事的小弟,平時無半點名門世家的風範就罷,緊要關頭讓他壞了事還得了?

無相猛不服氣地嚷道:「大哥,就是咱們太客氣才容得他囂張,我——」

無相青雲忍無可忍地一掌將無相猛打退數步,拱手歉然道:「前輩,失禮了,晚輩代舍弟向前輩致歉。夜深了,還望前輩早點歇息,晚輩明日再來拜訪。」

言下之意,就是來到你願去爲止!

蒼玄無奈地看着甚爲堅定的無相青雲,對這樣的強迫着實不想搭理。無相老莊王的獨生子早在十年前過世,並非說無相青雲這些孫輩有多麼孝順,只是老莊主遲遲未立下繼任者,在繼承候選人中呼聲最高的無相青雲無非是想從老莊主口中討個名罷了。爲了個人私慾將明明天命已盡的老莊主用盡千方百計延口氣,他就是看明態勢纔不願蹚渾水。

偏偏他屋裏有個不宜挪動的病人!想到明日這一夥人再來時,影兒絕對會擺出的臉色……

「我明日一早會過府一看。」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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