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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焰紅妝》 / 涼玥 / 第11章 / 共20章

沿着湖畔的小路走進茂林,小九尾狐在離兩人五步前的距離領路,一路上,各懷心事的兩人未再開口。

愈往茂林深處走,日光愈被濃密的巨木所遮蔽,奇異地飄來一陣濃霧,不一會兒密林即被濃霧所籠罩,視線所及皆是一片白茫,浮光驟感不對地停下腳步,將闕掠影緊護在身後。

「怎麼了?」小九尾狐跳至她懷中,感覺到浮光的警戒。

「野獸的氣息。」雖沒有殺氣,但猛獸纔有的壓迫感讓他不敢輕忽。

闕掠影思忖一會兒,纔想先退出這片林子再做打算,懷中的小九尾狐突地一躍而下,往大霧中跑去。

「等等!」她才追出幾步,便被浮光拉回身側。

「牠——」看不清他的表情,她急急地想催促他。

「此行不正是要讓牠迴歸來處嗎?」感覺她身子一僵,浮光摟她入懷,柔聲道:「小傢伙聰明得很,牠既是自個兒過去,那隻獸必定是牠的親人無疑。」

她悶聲道:「我知道。」只是,沒想到,分離來得這麼突然,快到連聲珍重都來不及說。

「回去吧。」

「嗯。」她戀戀地看了眼前方看不清的道路。

浮光全神貫注,步步小心地往來時路行去。方纔巨大的壓迫感減輕了,卻增加其他獸類的存在感,數量有增多的趨勢,闕掠影的武功雖屬上乘,但她畢竟不是在刀光劍影下討生活的人,這種動物本能的直覺,他反而更精確。

「嘖!」浮光挑高一眉,竟然連原路也擋?他們兩人簡直成了野獸狩獵的對象,正以包圍的方式縮小範圍,一步步朝他們逼近。

闕掠影也發現了不對勁之處。「我們被盯上了?」

他咧開笑,舊話重題,「妳願意和我當對亡命鴛鴦嗎?」

瞧他嘻笑的俊臉和翠眸中捉狹的笑意,她沒來由地放鬆,揚起一抹頑皮的笑意,柔荑環上他的頸項。「就給你一次機會。」

浮光愣愣地看着她一閃而逝的笑,快樂地抱着她轉圈圈。「妳笑了,對我笑了!」

她趕緊抱緊他穩住自己,奇怪地瞧着他樂到飛上天的笑臉,「我笑,很稀奇嗎?」

「嘿嘿。」浮光傻笑兩聲,在她頰上偷個香,足下一點,瞬間拔高數十尺,聽到下方野獸驚叫聲,他踩着巨木的樹枝,往直覺野獸較少的地方移動。

*

「迷路了?」幸好她早有準備,解下浮光揹着的布包,取出兩塊乾糧。

接過乾糧,習慣隨時將自己準備在最佳狀態的浮光,一邊咬着乾糧,一邊打量前方看似極深的山洞,點頭又搖頭。「是,也不是。」

在濃霧中兜轉了一個時辰,濃霧始終不散,但稀微的日光卻未因時光流逝而轉暗,他雖有極佳的方向感,卻無法尋着來時的入口,聚集的獸羣有意無意的將他們誘往一個方向,確定暫時走不出去後,他乾脆順着獸羣的意思,來到此處。

打理一方乾淨安置好闕掠影后,他取下縫在衣袖處的火摺子,拾來兩根較長的枯枝,點燃後,將一根交給她。

將最後一口乾糧嚥下,闕掠影並未馬上接過火炬,揚眉問:「你要進去?」

他蹲下身與她平視。「千方百計將我們引來,豈有不進去探探之理?」

她意興闌珊地揮揮手,「我沒有好奇心。」

他朝她眨眨眼,「但我有。」

「我可以在外邊等你。」不送。

「但我不會放心,既然如此——」他作勢往她撲去。

闕掠影迅速起身退避,淡看他跌在她剛纔坐的地方呼疼。「我非得和你形影不離?」

揉揉撞到的下巴,他不正經地拋個媚眼。「妳忘了咱們是亡命鴛鴦嗎?」

「……」揉揉有點疼的額際,接過他手中的火炬,闕掠影率先往山洞走去。

浮光笑望着她的背影,翠眸中有着說不出的苦澀。算是他的私心吧,明知他不該碰觸她,明知他不可能擁有她,但感情總搶在理智之前做出最忠實的反應,雖不知少主的用意爲何,但他不知道有多麼感謝這段可以在她身邊的時光。

山洞內是一條長長的通道,起初僅容一人的高度通過,漸漸地愈來愈高、愈來愈寬敞,在拐彎後黑暗盡散,出現一個巨大的石室,石室頂上有顆極大的夜明珠,灑落宛若日華的光彩;石壁上有絢麗斑斕的彩畫,畫中皆以遠古時的傳說爲題,充滿了整個石室;石室中央有塊兩人高的巨石,明明無上亦無縫隙,卻在巨石頂端生長了一株枝繁葉茂的牡丹,盛放的牡丹馨香瀰漫了整間石室。

浮光吹了聲口哨,頗感興趣地打量着這個別有洞天的石室。

望着那朵亭亭而立的牡丹,嗅着空氣中的芬芳,過往的記憶紛沓而來,闕掠影猛然一窒,按着隱隱作疼的胸口,低聲道:「我要出去。」

他皺眉地看着她煞白的小臉,不由分說的將她摟入懷中,忙不迭地檢視她全身上下。「怎麼了?不舒服?」

她揮開他開懷的手,退出他的懷抱。「不關你的事。」

浮光審視着她芳容上突生的厭惡,在她就要走進通道時,淡淡的開口,「知道嗎?百花中我最愛牡丹。」

她足下一頓,淡諷道:「國色天香,花中之王,誰人不憐?誰人不愛?」

他挑眉,「妳對牡丹有成見?」

「難道我說錯了?」

斂去笑意,浮光緩緩走向一臉不豫的她。「不,因爲它像妳。」

「我?」闕掠影像聽到了什麼笑話,紅脣揚起嘲諷的弧度。「你是我所見過的人中,最沒眼光的。」

他撫上她頰上縱橫的刀痕,指尖戀戀地停在微顫的紅脣。「妳不是供人豢養嬌貴豔麗的姚黃、魏紫,而是山野間不經意惑人心神的野生牡丹,是我心底獨一無二的花兒。」

他眼中、手中的熱度太過炙人,她偏首避開,他再纏上,她再避開,又纏上,她逃,他追逐,直到她忍無可忍地握住他的手,水眸灼灼地直視他的翠眸。「我最討厭的便是牡丹!」

像是早預料到,浮光並無詫異之情。「是因爲令堂?」

蘇如意除了是京城第一美人外,亦是栽培牡丹的箇中好手,不論如何嬌貴的花種在她手下總能生機盎然,據說闕家莊中至少種植上千株牡丹,每年一至花期,散發的花香可達十里。

闕掠影眼眸一瞇,放手,浮光反握住她撤離的手,她寒聲道:「關於我,你究竟知道多少?」

他聳聳肩,「不多,稍有打探而已。」

「爲什麼?」爲什麼要打聽一個與他並不相干的人?她從未想過有一個人將她所捨棄的過去,一一拾起珍藏。

浮光的翠眸像起了一把燎原火,熱烈地焚燒着她的。「是嗎?妳真的不知道嗎?」

在他的目光下,她簡直無法呼吸。「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是嗎?」他邪魅一笑,側首深深地吻進她的呼息,帶着烈焰的溫度,燃盡她所有知覺,脣,愈吻愈深、愈吻愈深,也愈來愈不滿足單純的吸吮,他在她檀口中粗啞地一嘆,撬開她緊咬的牙關,舌,靈動的探入她口中,糾纏着她不斷退縮的丁香小舌,結實的身軀將她壓在石壁之上,感受她急喘地呼吸,一手扣住她推拒的雙手,將它們反翦在後,另一手撫上她的纖頸,緩緩而下,由襟口探入,挑開層層的衣物,徐徐挑撥她的熱情。

他在做什麼?她又在做什麼?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的熱情焚燒着他,浮光的脣婉蜒而下,啃噬着她的頸、她的肩,吻上她挺立的蓓蕾,粗喘的氣息拂過她的敏感,引發她低低的喘息和戰慄,她的聲音像盆冷水潑進他的意識,浮光猛然一震,將目光迷離、芙容恍然若醉、衣衫紊亂的她鎖入懷中,在她耳畔粗啞道:「妳爲什麼不阻止我?」

平息急喘的呼吸,好半晌後,闕掠影輕輕將他推開,淡淡道:「我也不知道。」

激越的心衷教她悚然一驚,她容許他的孟浪,僅是因爲孤獨?爲了這個在黑夜中凍僵太久的身子取暖?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有如此激狂的一面。

浮光看着她眼中的深思與疑惑,「下次,」他掬起她的雙手輕吻,拋了個媚眼。「妳若主動,我定將妳生吞入腹。」

她搖首,說得篤定。「不可能。」

「真教我傷心。」浮光半真半假地拉她柔荑撫上自個兒的胸坎。「難道我這麼讓妳不滿意?」

她抽回手,投以涼到極點的冷瞥。「你真想知道?」

「……還是算了。」

*

「牠們將我們困在這兒,究竟有什麼用意?」

洞外,上百隻的野狐密密地看守着,只要兩人往外跨步,便可聽到獸類的低狺,只好再度回到石室之內。

「那朵究竟是什麼牡丹?」他實在很是好奇。

她淡淡瞥向他。「你不知?」自稱愛牡丹卻連品種都分不清。

浮光皮皮地眨眨眼,對她話裏的諷意聽而未聞,撒嬌道:「我沒見過白色的嘛。」

闕掠影頷首。「的確,世人愛牡丹是因富貴吉祥、繁榮興旺的象徵,所以黃、紅、紫三色牡丹尤爲人們所青睞。」足下輕點,她踏着巨石而上。「這朵牡丹名喚『夜光白』,因其花瓣白能透光而得名,咦……」

「怎麼了?」聽她語帶驚奇,浮光亦飛掠巨石之上。

「我從未見過七蕊夜光白!」

「七蕊?」他實在有看沒有懂,這很稀奇嗎?

「你瞧!」她伸手指給他看,「花內有七個蕊。」

一陣朗笑後,一個身着白色錦綢長袍,腰際及衣襬上共環有九條獸尾的男子,微笑站在巨石之下。

「想不到姑娘是個懂花之人。」

他有一雙金色的獸瞳!

兩人躍下巨石,將闕掠影護在身後,浮光冽出笑容,拱手示好道:「閣下是?」

男子笑着擺手,一舉一動散發着王者的貴氣。「兩位恩人,請不必多禮。」

「恩人?」闕掠影越過浮光走至男子身前,靈光一閃,頗富深意地打量着他。

「吾國聖子好動,給兩位添麻煩了。」瞥見在洞口鬼鬼祟祟的白影,男子低喚:「朔兒,過來。」

跑進來的正是小九尾狐,牠親親熱熱地跳進闕掠影懷中,朝浮光頑皮的眨眨眼。

小九尾狐眼中的促狹讓浮光直覺牠絕對撞見「不該看的事情」,威脅地對牠勾勾手,小九尾狐圓眼一轉,點點頭後跳進他手中。

以指用力地梳着小九尾狐的毛髮,浮光殷勤笑問:「小傢伙沒辦法變爲人形嗎?」

男子淡笑搖首。「朔兒尚稚齡,若不是趁族人準備祭典時趁亂溜出,也不會挨這頓皮肉痛,回去還有得罰呢。」

小九尾狐聞言低低哀叫了幾聲,含淚的眼兒看起來好不可憐。

冷瞥了小九尾狐一眼,男子又道:「請兩位恩人別爲朔兒求情,身爲狐族聖子竟敢忘了自己的使命,流連人間不回,若不處罰,將來如何能讓族人信服。」

族人?浮光舉起一手發問:「你該不會是……狐族之王吧?」敢情這隻小九尾狽還是狐族的大人物?

見男子頷首,他又指着懷中的小九尾狐問:「那小傢伙是……」

「幻狐境聖子。」

答話的不是男子,而是浮光懷中的小九尾狐,牠揚首舔了舔浮光的脣瓣,宣告道:「決定了,等我長大後,我要嫁你。」

「啊?」浮光愕掉下巴,一手拎起小狐的頸背,一手指着牠問向狐王:「小傢伙不是公的嗎?」敢情幻狐族有這種癖好?

狐王笑着解釋,「我幻狐族每兩百年誕生一位聖子,唯有聖子在成年前可以選擇自己的性別。」

見闕掠影沒半分詫異之色,浮光雙眉打結的問:「妳早就知道?」

「我是個醫者。」小九尾狐同時有兩性的特徵,但她沒特別在意。

浮光抱着頭蹦蹦跳。「這是詐欺!」誰沒事會注意那些地方啊,他又不想長針眼!

「要等我喔!」小九尾狐認真的看着浮光,以頭向闕掠影的方向點了點。「之前的就算了,以後只能有我一個,不能花心喔。」

「喂、喂!」浮光趕忙將小九尾狐還給狐王,把在一旁看戲的闕掠影摟進懷中。「不行,不行,我已經被她訂下了。」

闕掠影抽身離開他懷抱,冷冷地和他撇清關係。「我沒訂你。」

「配合一下嘛。」他哀號出聲,做什麼這麼無情咧。

「你不滿意我?爲什麼?難道你欺騙了我的感情,拍拍屁股就走?」小九尾狐泫然欲泣。

「欺騙感情?」狐王聞言板起一張臉。「說!你對我幻狐聖子有何不滿?」

「沒有啊。」浮光連忙搖手討饒,他招的是什麼桃花啊,唯一可解救他於水火的掠影又不肯配合,望着小九尾狐那雙盈淚的圓眸,他沒轍地舉手投降。「等啦、等啦,總要告訴我得等多久吧?」要讓他當曠男總要告訴他個時限啊。

「我幻狐族成長至可化成人形……」狐王像想到什麼,拍拍浮光的肩。「你可以保持如今的模樣再活一百年嗎?」

「一百年?幫我揀骨嗎?」浮光啼笑皆非,問向一臉大受打擊的小九昆狐。「妳想嫁副骨頭當相公?」拿去啃嗎?

小九尾狐很現實的用力搖頭。「我不要。」

浮光笑着拍拍牠的頭,「找只能配得上妳的狐吧,受了委屈,我幫妳出氣。」

小九尾狐直點頭,「一言爲定。」

不理會眼前的鬧劇,闕掠影實事求事的問道:「不知狐王爲何引我兩人來此?」

狐王一個彈指,盛放的牡丹瞬間發出強光,緩緩凝成一個球體,當球體降至狐王手中時,牡丹瞬間凋謝。

「這株牡丹每三百年開一次花,吸取花氣所製成的藥丸不但能治百病,更能起死回生。」

闕掠影凝視着散發淡淡光華及香氣的藥丸,搖搖頭。「謝狐王的好意,非凡間之物,我們不能收。」

狐王挑眉,「這倒稀奇,本王第一次遭到拒絕。聽聖子說妳是一位醫者,如此靈藥豈能輕易放棄?」

「生死,有命。」她淡道。

「姑娘心中沒重要的人和事嗎?」狐王的眼銳利地瞇起。「何不給他人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狐王篤定的語氣簡直像在預言,闕掠影猛然看向他,狐王笑着將藥丸放入她手中。

「若三年內妳用不着,我自會向妳索回。」

三年?她蛾眉微皺,狐王在暗示什麼嗎?

「妳就收下吧。」浮光拍拍她的肩,朝狐王一笑。「謝了,不知要如何離開?」

狐王瞥了他一眼,突然問:「你的心願僅是如此嗎?」

「所謂的心願,」狐王能透視人心?浮光拍了拍胸口。「要自己達到纔有意思。」

「是嗎?」狐王意味深長地又看了眼浮光,這男人是他所見欲求最少的凡人,但以某種角度而言,也是一個最貪的人。「此處是幻狐境與人間的交界,出洞後直行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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