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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無豔》 / 余宛宛 / 第12章 / 共20章

司徒無豔這一睡,就是兩日兩夜。

待他醒來時,但見絹兒趴在長楊邊睡得正沉。

他定定看了她一回,對於女子這種異常關心原是不屑一顧地,可他此時卻避開她身子,輕步下了榻。

是雲兒要絹兒這般待他的,他不想辜負她的心意。

司徒無豔推開門,才走出院落,便不顧尚未全然病癒身子,開始領軍在島上四處尋找段雲羅蹤影。

這一找,又是兩日兩夜。

他踏遍了島上每一寸,卻是連一抹閒雜人等影子都未曾瞧見。

怕國內政事再生變,司徒無豔讓楚狂人先領着軍艦回國,自個兒則仍待在島上和段雲羅耗着耐性。

這一夜,海上風狂了些。

司徒無豔已經不想再費事找人了,他在海邊吹了一晚的風,滿頭青絲全讓海風給吹成糾結。他知道自個兒被海風吹得頭疼,可他不甘心就這麼放手。

他黑眸一眯,急怒之下,準備回房要嚴刑逼問絹兒!

絹兒若是再不說出雲兒行蹤,他明日一早便要領着大車,將全島之人一併帶走,屆時看雲兒是現身不現身!

司徒無豔推開大門,屋內燈燭早已燃亮,一股藥香嫋嫋地飄在四處,教人聞了也心曠神怡。

他板着臉,大跨步地走回榻邊。

緝兒一看他回來,眼兒全亮了。

她先是端過一盅茶,遞到他手裏。上頭壓着一張字條,就說這茶是特別烘過酌,不傷他胃的。

司徒無豔怒氣被她的歡迎消弭了泰半,哪還想得到什麼嚴刑逼問。絹兒待他是不求目的好,他這幾天算是看得極清楚了。

可他心裏惱着雲兒不現身,一逕板着臉,也不理會那盅茶,自個兒走到窗邊長榻,倚着枕褥便坐下,發火地垂眸而下,存心不理人。

他可以輕易地在這座島上鬧得天翻地覆,逼人找到雲兒出來,可他不想。

他畢竟不是大惡之徒,況且當年留在島上,所有人都待他極好。灰虎將軍是第一個拍他肩膀,誇他博學強識之人。已故御醫撫過他的頭,誇他極乖巧。吳嬤嬤天天不忘問他想喫什麼,把他當兒子一般地疼着……

怎麼他這回回來,每個人都對他閃閃躲躲,竟沒一個人再對他和善了。他做錯什麼了嗎?

司徒無豔閉眸,微張着脣,痛苦地喘息着。

段雲羅一見他脣色紅得不自然,伸手便想去探他的脈象。

“雲兒?”司徒無豔一驚,驀地睜開眼。

她搖頭。

司徒無豔盯着絹兒,星眸肆無忌憚地撞進她眼裏。

她咬住脣,他眉頭卻是一蹙。

他不是容易覺得自在之人,可每當他和絹兒共處一室時,心裏總是輕易地便平靜了。

偶爾他閉上眼,竟恍惚地有種錯覺,以爲雲兒正在房內靜靜地陪伴着他。

司徒無豔眯起眼,仔細地將絹兒上上下下打量過一回——

她與雲兒身高相仿,身上味道相似!可吳嬤嬤也與雲兒身高相仿,且這房內都是藥草味,誰待久了,都會是這股味兒的。

雲兒與絹兒,應當不是同一人吧!

因爲他實在想不出雲兒爲何要假扮他人的原因。司徒無豔眼也不眨地看着她……

就在段雲羅被他盯得幾乎快招架不住之際,司徒無豔卻朝她伸出手腕,讓她診脈。

“你也懂醫術?”他問。

段雲羅掐指比了一點點手勢。

他合上眸,感覺一道溫潤指尖在他指尖探壓着,心裏便安適了下來。

他等會兒得問問絹兒,這屋內燒的究竟是啥香氣,怎麼他每回一進屋子,便忍不住想打眠歇息。

段雲羅鬆開探脈指尖,起身寫了張字條,再端來一隻漆盤,裏頭擺了杯水與一盅菜粥。

她輕觸了下司徒無豔衣袖,先遞過字條——

您先用點粥,我讓人去熬些薑湯讓您祛祛寒。您似乎又染了風寒……

“染了風寒又如何!我這身子便是死去了,也沒人關心——滾開!”

司徒無豔一忖及己身孤單,心情忽而大壞,他明眸一瞪,使性子一揮手便將她漆木盤裏東西全往地上一揮。

陶杯與瓷碗啪帕地碎了一地,砸出一地水漬與米糜。

段雲羅揪眉,卻還是一聲不言語。

她也不先收拾一地狼藉,只是定到桌前,又寫了張字條!

島上食物得來不易,即便您貴爲攝政王之尊,也不該隨意扔擲。

“整座海灘上都是翡翠,要什麼錦衣玉食沒有!”司徒無豔冷冷低咆着,心情奇差。

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維艱。

“教訓得好!”他拊起掌,冷笑地說道;“順便去告訴你主子,她若是再不現身,天下蒼生交到我手裏,恐怕又是一番禍國殃民。”

段雲羅咬住脣,心裏其實也慌得緊。

她豈會不知自己該早些說出真相嗎?這日瞧着他奔波,總也要擔憂他的身子啊。

司徒無豔見她眼神似有愛憐,他黑眸閃過一道黠光。

“絹兒,過來。”沒法子嚴刑逼問絹兒,使點法子拐騙總成吧!

他忽而傾身向前,撫住她咽喉,指尖輕風似地輕撫過她肌膚,感覺她身子輕顫了一回,他雙眼更加迷魂地逼近她溫熱臉龐。

“你這些時日陪着我身邊,知道我總捨不得傷害公主一丁點,能告訴我她在哪嗎?”

他的聲音低柔,絕色眼眸緊盯着人,蠱惑得她沒法閃躲,只能由他摟着後背,隨着他眼色起舞。

段雲羅氤氳了眸,感覺雙腿似飄浮在空中一般,她有多久不曾與他如此親近過了啊。

“帶我去找她,有我罩着你呢,你什麼都甭怕……”

司徒無豔冰冷柔荑撫上她面頰,惹來她一陣輕輕哆嗦。

段雲羅面如桃紅,卻仍然搖着頭。

“不知好歹!”司徒無豔急怒攻心,抓着她頸子之手勁益發地強勁了起來。

段雲羅喫疼,被迫着張口呼吸,整張臉脹成青紫色。

她感覺他指尖全陷進她頸子裏,竟像是要碎了她血脈才肯罷休地掐着她。

經過這幾年,他果然多了幾分力氣,再也不是那個弱不禁風的司徒無豔了。段雲羅在心裏忖道,脣邊竟飄了抹笑。

這個絹兒簡直活得不耐煩!她不求饒也就罷了,居然還敢恥笑他!司徒無豔瞪着她臉上含笑淚光,心頭怒火更熾。

他忽而眯起眼,鬆了她頸上鉗制。

司徒無豔俯頭,在她頰邊廝磨着。

“告訴我長公主在哪?回京裏之後,我納你爲側室。”他刻意欺騙之聲愈益魔魅,存心要蠱惑得人心神不寧。

段雲羅屏息凝氣,但覺被他呼息所觸及之肌膚全都顫抖了起來,四肢也莫名地無力了起來,最終竟連睜眼力氣都失去了。

她的無豔啊……她半睜着眸,揪着他臂膀,紅顏嬌喘着。

司徒無豔瞅着她杏眸瀲濫模樣,鼻尖呼吸盡是她身上淡淡藥草香氛。

“雲兒……”他眼兒一閉,恍恍惚惚地以爲懷裏所擁之人,便是他朝思暮想的雲兒。

司徒無豔吮住她脣瓣,心下一喜。她溫熱脣瓣柔軟似粥,便是他記憶裏雲兒的味道。

“雲兒……”他舌尖鑽人她嘴裏,執意要嚐到她每一寸味道,也執意要求着她的回應。他的雲兒總是不堪他的熱情,經常會嬌羞地在他脣下瑟縮着身子……

司徒無豔驚覺懷裏嬌軀如同往昔般地輕顫時,他笑了,更加霸氣地扣住她頸子,眷戀地吻得更深了。

“雲兒……雲兒……”他頻頻在她脣間,喚着她名字。

大掌沿着她頸兒撫下,解了她領口幾個盤扣,冰涼指尖與熱脣亦隨之蜿蜒而人。

“你讓我等得好苦……”

司徒無豔更加俯低身子,舌尖逗過她鎖骨之間凹陷處。

他還記得每回當他這麼膩着她時,她總要像貓兒一樣地嚶嚀出聲的。司徒無豔眉頭微皺,因爲沒聽見她聲音,遂睜眼想瞧瞧看她的反應。

但見她拱着身,緊咬着脣,臉上表情似歡愉又似疼痛。

而身下這張女子臉孔,似陌生卻又熟悉!

她是絹兒,不是雲兒!

驀地一陣冷意襲上司徒無豔后脊。

“滾!”他狂亂推開她,目露兇光。

段雲羅落下兩行淚水,一時之間身子無力動彈,只得揪住不整衣衫,蜷縮身子,屈辱地將臉埋在雙膝之間。

司徒無豔望着她因爲哭泣而顫抖不已之雙肩,他臉孔緊繃到幾乎咬碎牙根。

他差點輕薄了一個姑娘!

司徒無豔忿然轉身,心虛到根本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可他此時之呼息紊亂,心跳劇烈又是爲了哪樁?

莫非只要有人無懼於他,且全心地對待他,他便會陷入愛河之間?否則他與絹兒並無自己與長公主之間那種相互依存、辭鋒交會,心靈交流之火光啊?

司徒無豔身形一晃,臉色更形慘白。

不敢在屋內多停留,他忿然走出房間,衝出院落,沒提燈籠、沒燃燭火,就這麼一路摸黑、跌跌撞撞地想走至巖洞。

他怎麼會將絹兒當成雲兒?

因爲絹兒和雲兒一樣,不會如同尋常女子一般被他容貌影響而侷促扭捏?因爲絹兒和雲兒一樣,在他面前總能無畏無懼地說出心裏想法?因爲絹兒和雲兒一樣,對待他的方式總像是在愛護摯愛之人?

雲兒和絹兒——絹兒和雲兒……

司徒無豔乍然停下腳步,他驀打了個寒顫。

他遍尋不至的人兒,會不會爲了什麼難以啓齒原因,其實正日夜待在他身邊?

一陣海風吹起司徒無豔及腰烏絲,月光映在他臉龐上,映出他眼中漾着怒卻又閃着興奮火焰之光彩。

他一個轉身,正要離開找絹兒對質時,忽而聽見了巖洞裏傳來了說話聲音。

他揪起眉,停住腳步——

“你猜長公主爲啥要咱們不許透露太多?”女子問道。

“誰曉得?興許是她嫌棄攝政王吧?”男子說道。

“你腦子糊塗了嗎?誰有資格嫌棄攝政王?他那張臉孔要是不能稱爲天下最美,也沒人敢自稱了。”女子驚呼出聲。

司徒無豔面無表情地聽着,他已聽過這類話題千百萬次,早已不會爲其興起任何波瀾。

“我聽說攝政王在被長公主救起之前,是一個什麼左王爺的男寵……”男子口氣不以爲然地說道。

“男寵是怎麼回事?”

男子壓低聲音說了些不堪之事,女子於是驚呼連連。

巖洞外之司徒無豔則眯起眼,渾身籠罩在一層怒焰之間。身爲男寵,又豈是他自願之事嗎?聽到別人遭遇了這事,不是應當哀矜而勿喜嗎?

“不過,公主若是在意這種事,當初便不會和司徒無豔濃情密意了啊。我們那時剛被買至島上,年紀雖小,可他們兩人情投意合模樣,我可沒忘記哪。”

“男人們可以風花雪月,誰說女人就不成。”

“你甭亂說,咱們公主纔不是那種人。”

“若長公主對司徒無豔是真心真意,當初爲何要趁夜下藥送走他,再遠嫁王朱紫國當太子妃呢?”

公主不肯承認身分!

雲兒果然便是——絹兒!

而他的雲兒,當年送走他的原因,竟是爲了要遠嫁他國?

司徒無豔頭一昏沉,整個人無力地偎上冰冷石壁。石壁冰涼透過他薄衫,凍入他骨子裏,冷得他臉色發白。

“公主不是一直期待着復國嗎?司徒無豔現下可是攝政王,可以給她整個天下了。”

“欲擒故縱哪!我瞧公主八成是想吊司徒無豔胃口……”

“說夠了嗎?”

一道詭魅幽聲突然飄進巖洞裏,這對男女陡起一身雞皮疙瘩,互摟着往洞口一看——

兩人頓時面無血色。

“攝……政……王……”男子結結巴巴地說道。

“半個時辰內,叫長公主單獨一人到這巖洞來見我。若有不從,或是有閒雜人等一併到來,我即刻離開仙人島,撤軍皇城,任由天下大亂!”司徒無豔無表情地說道。

一對情人在海邊狂亂而逃。

此時,天上皎亮月色照在司徒無豔臉上,那是一張帶着詭豔與怨惱之阿修羅臉龐。

如果絹兒當真便是雲兒的話,他要將被欺騙而受到之情傷,加倍地奉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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