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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無豔》 / 余宛宛 / 第18章 / 共20章

無豔昏迷了整整三日,竟是不曾再睜開眼。

霍亂疫病奪了他生氣,讓他前些時間總沒法子好喫好睡。而幾日不曾好眠好睡,亦造成他這段時間不分日夜地高燒下退。

段雲羅守在司徒無豔身邊,沒有法子閤眼。

幾回真忍不住睏意,真個睡着了,便總是不消多時,便要慌忙驚醒,衝到他身邊,探着他呼息。總是非得確定他真實地活着,她纔有法子安心。

她這輩子不曾如此害怕過。總是懼怕就在她一眨眼之間,閻羅鬼差便乘機帶走他。

白天,她依舊上朝,之後,她便回到他的寢宮裏批閱奏摺。

夜裏,她下管吳嬤嬤再說什麼男女之別,她就是堅持要陪着他人眠。

段雲羅知道縱使她在外頭救了幾百個霍亂患者,若是司徒無豔真有一丁點損傷,那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這日午時,正是醫者所謂氣灌於手少陰心經,血注於心髒之際。段雲羅替無豔扎完針,她靠在一旁牆面上,靜靜凝望着他。

無豔身上之霍亂疫疾,經過她幾帖藥方之醫治,已被祛除。

只不過他身子原就較常人體弱許多,兼以先前一年之積勞成疾,再加上這幾日替她代持朝政,日夜交相煎之下,纔會這麼昏迷數日不醒。

她知道自個兒該好好保重,不能跟着他一塊垮了身子,可只要他一日不醒來,她便一天沒法子好好安眠安神啊。

“女帝,楚將軍及其妻子來探視攝致王。”女宮站在門外,低聲喚道。

“快請他們進來!”

段雲羅連忙起身相迎。

無豔昏迷後,她即刻通知他結拜兄弟楚狂人將軍進宮。

楚將軍一接到消息,便帶着妻子諸葛小雨連夜趕來,這幾日皆住在宮裏,每日午後亦會來陪伴無豔說說話。

“叩見女——”楚狂人一進門,聲音洪亮地拱手爲揖。

“楚兄,不必多禮。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當自己是無豔妻子,當你是無豔大哥。至於小雨,也只要喚我一聲雲羅姐姐即可。”段雲羅說道,屈膝回禮。

“雲羅姐姐,司徒無豔今天好點了嗎?”諸葛小雨跳到段雲羅身邊,一對圓澄眼珠認真地看着司徒無豔。

“和昨日一樣。”

“那就代表沒變差啊,很好、很好!”諸葛小雨一逕點頭,對着段雲羅又是一陣笑。

段雲羅被她的笑容影響,也不禁綻出一方笑容。

“無豔體力透支,這一、兩日應該便會醒來了。”段雲羅輕聲說道,心裏疚意若不說出口,實在難受得緊。“我不在的那幾日,他依舊日日早朝,替我將這些時日之各省奏摺全都批閱了一回,恐怕是日夜都不曾好好休息,纔會累出這等病來。”

“無豔辛苦至此,偏偏他那幾日代政之舉,卻也讓官員間流傳着攝政王有竄位野心之語。”楚狂人說道,對於那些迂腐官員腦中污穢想法,着實不痛快。

“司徒無豔若有竄位野心,當初直接自立爲王不就得了。”諸葛小雨抓抓臉頰,奇怪地說道。

“那些內心有陰謀詭計之人,腦中自然都是陰謀詭計想法。當然多少也扯了一些無豔恐怕自己不足以鎮壓天下人,是故才找了女帝爲傀儡之類的胡言亂語。”楚狂人魁梧如山身子,一板起臉孔,怒意便排山倒海而來。

“那路一人全都是糊塗蛋!無豔若不是爲了迎雲羅姐姐回來,何必那麼煞費苦心。軍旅生涯,可沒他們想象那麼簡單,無豔這麼一個風吹就要倒的美人胚子,光是那行軍牀,就夠折磨死他了。”

諸葛小雨雙手插腰,大聲說道,一臉想衝出去找人算賬之慷慨激昂模樣。

“怎麼,你纔在軍營裏住了一段時曰,便以爲自己無所不知了?”楚狂人濃眉一挑,笑望妻子一眼。

“軍營生活我是不清楚,不過大鍋菜倒是別有一番滋味。”貪嘴易餓之諸葛小雨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楚狂人擰了下貪喫小妻子圓嫩臉皮,惹得她哇哇大叫。

段雲羅握着無豔的手,心裏此時更加難受了。

無豔從沒提過那段徵軍之苦,可她心裏又豈會不知情?

以他身子虛弱程度,南北奔波根本是大忌。況且,以他個性,他不會要軍隊伙伕特別爲他做些什麼。他應該便是默默地將那些菜餚以比別人更長時間嚼爛,再逐一吞嚥而下吧。

段雲羅低頭讓兩顆淚水落在楊上,心裏酸楚陣陣翻絞着。

他是爲了她而一路撐持下來的,而她爲他做了什麼?

她因爲篤定他不會離開自己身邊,便費了更多心思來爲天下人東奔西忙。明明他求的也不多,不過就是想着她多陪他一些罷了。

“雲羅姐姐,我說錯話了嗎?”諸葛小雨睜着眼,心虛地問道。

“你沒說錯話,是我想起我錯待了他,一時心裏難受……”

“等無豔醒來,你再多陪暗他,不就成了嗎?他那麼在意你,你一笑,他就飛上天了。”諸葛小雨一本正經地說道後,抬頭對着楚狂人又是一陣笑。“就像狂人大哥一笑,我一顆心就快跳出胸口了一樣。”

楚狂人瞪着他的小娘子,黧黑臉龐頓時染一層麥紅,難得地手足無措了起來。

段雲羅拭去淚水,笑着將目光從他們倆移至無豔臉上,柔聲地說道:“無豔,你聽到小雨的話了嗎?你若是當真在意我,便得快點好起來纔是。”

“司徒無豔——這片江山是因爲你想扛下來,我才選擇了避戰,成全了你這番心意。”楚狂人大吼一聲,也跟着粗聲幫腔起來。“你別以爲躺在那裝死,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把國事全扔給女帝一肩扛起!”

“他的手指頭動了!”諸葛小雨大呼出聲,急忙扯住楚狂人袖子。“快點!你快點再多罵個幾句!”

楚狂人一時愣住,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司徒無豔,你無情無義,丟下雲羅姐姐一個人孤苦伶仃。你沒心少肺!你壞心眼!你!”諸葛小雨絞盡腦汁,拚了命地罵人。

這回,司徒無豔眉頭皺了下。

段雲羅執起無豔手腕,一探脈象!無豔已有清醒之脈啊!

她大喜之餘,急忙拿起手中玉鈴,急促地喚道;“來人!快送來醒竅湯,再煮來一碗百草粥。”

段雲羅聲未落地,手便疾風般地拿起身邊玉盒花蜜,以玉匙送入司徒無豔脣裏。

但見司徒無豔眨了眼睫,微張了脣,含住了那支玉匙。

“醒了!醒了!”諸葛小雨手舞足蹈扯着楚狂人的手,激動地像是無豔死而復生一樣。

段雲羅目不轉睛地看着司徒無豔,見他長睫輕輕揚動了幾回之後,終於睜開了雙眼。

“無豔。”段雲羅緊緊拉着他的手,啞聲喚着。

他揚起一雙疲弱眸子,靜靜地凝望着她的臉。

“你……”他嗄啞聲音停頓了一會兒,待段雲羅餵了他幾口水後,纔有法子將話說完。“怎麼又哭了?”

“原諒我——”她顧不得還有別人在,一下便哭倒在他頸窩裏。

“你做了什麼?”司徒無豔微側過臉頰,下顎輕輕拂過她頭頂。

“就是我什麼都沒做,我才自責。”段雲羅啞聲說道。

“那就快點做些什麼,不就成了。你們何時成親?”諸葛小雨笑嘻嘻地插話問道。

“無豔何時娶我,我們便何時成親。”段雲羅揪着心,擔心地抬眸看着無豔,萬一他認爲她不夠格陪伴在他身邊的話,那她……

司徒無豔緊握了下她手指,懂得她的不安。

“待我這回身子好起來之後,咱們就成親,好嗎?”司徒無豔氣息虛弱,口氣卻堅定地說道。

“我明日便公告天下,說是你我將擇佳期成親。”段雲羅旋即接了話,淡淡眉眼全染了層笑意。

“哇!這下可有好戲看了。女帝名聲如此響亮,近來不是有許多慕名者要前來提親嗎!”諸葛小雨說道。

“我心中始終只有無豔一人。”段雲羅目光專注地望着司徒無豔,牢牢地握着他雙手。

司徒無豔笑着,只覺得這場病倒也來得極好。瞧他的雲兒此時一副恨不得將他揉人心坎裏的模樣,他就是再病幾目都值得了。

“雲兒……”他低聲喚道。

“嗯?”她溫言以對。

楚狂人快手拉住還想上前湊熱鬧之諸葛小雨,兩人一起退出門外。

此時,正在癡癡相望之兩人,自然早已忘卻了身邊原本還有旁人這一回事。

“我沒事的。”司徒無豔說。

“我知道你會沒事,但你這場病還是嚇得我魂飛魄散,我以爲自己會失去你——”段雲羅愈說,眉頭就愈揪緊幾分。“我認分地去做每件事,因爲不想辜負百姓期待,不料卻還是負了你的心。我一直知道出身於皇家,享百姓幾分奉祿就得多擔幾分心。可你爲我所做一切,卻足以讓我幾世償還不盡……”

司徒無豔將指尖置上她雙脣,低笑地說道:“你幾世償還不盡,豈不正好,我正煩憂下世覓不着你啊。”

一陣熱淚湧上段雲羅眼眶,滑下臉頰,跌碎在他脣間。

他啓脣吮住她淚水,嚥下她的傷心。

“那咱們日後多結善緣,下輩子方可安穩在一起。”她柔聲說道。

“你說什麼,我全做便是了。”

段雲羅輕吻着他臉頰,眉宇間盡是溫柔笑意,漾得她淡素容貌也泛着美色,讓他不禁瞧得癡傻了了。

司徒無豔虛弱地伸出手掌,撫過她臉頰。“吻我。”

段雲羅俯身,輕輕輾過他冰冷雙脣,在他脣問嚐到蜜般甜味。

她而今懂得要再多待他好一些了。她怎能只疼惜天下人,而不用全心全意去守護她夫君呢。

日後,便是要百年好合了哪!

段雲羅捧住司徒無豔臉頰,益發地吻得更深了……

“女帝,醒竅湯來了。百草粥一會兒便到!”女宮們在外頭喚道。

“送進來吧。”段雲羅酡紅着顏,驚喘着自司徒無豔脣上抬起頭來。

女官推門而入,雙手端着玉盞,恭敬地送到段雲羅手邊。

“先退下吧。”段雲羅說。

待屋內又只剩他們兩人時,段雲羅攙起司徒無豔,讓他倚牆而坐。

“起身喝藥了。喝完藥,便到石屋裏休息一會兒,我開些調氣……”

“又要喝藥?”司徒無豔皺着眉,打斷她的話。他明知現下身子憔弱無比,可仍是一聽喫藥便要皺眉。

“你喝了藥,顧好了身子,咱們離百年好合的日子纔不遠哪。”她好聲勸說着。

“那我喝完藥後,你可得給我一些甜頭。”他說,雙眸直盯着她紅脣。

段雲羅飛快地瞥他一眼,飛紅了雙顏。

她一雙纖手旋即端起玉杯,繼而低頭哺了一口藥,含情雙眸半掩地將雙脣偎到他脣邊。

面對如此良藥,司徒無豔又豈能拒絕呢?

他傾身以脣銜住了他的良藥,嚥下了那口仙漿玉液。

四目相會,兩情相憐相戀。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是他們對彼此之最深期許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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