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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無豔》 / 余宛宛 / 第14章 / 共20章

“這裏露氣重,你別待這裏睡。”段雲羅推着他肩,替自己穿着衣裳後,便擔心地檢視起他穿得可夠紮實。“你這幾日身子還未完全痊癒,別拿身子開玩笑哪。”

司徒無豔就着淺淺月光,凝視着她傾身爲他拉衣攏襟動作。

“明知我身子不好,你還忍心讓我在外頭那樣沒日沒夜地找你?”司徒無豔忍不住抱怨出聲。

“如果能夠,要我折壽給你,我都願意。”她捂着他脣,不讓他開口。“可我現下明白了,明白我愛着一個人,居然會如此放不下面子。我不在意別人說我面貌平凡,可我不想見着你拂袖而去。我如今知錯了,別再怨我了,好嗎?”

她的細語,聲聲似花蕊般嬌細,拂入他耳間,心裏,他還能怎麼着。

司徒無豔鎖着她的眸,忽而傾身重重咬住她的脣,非得聽到她痛呼一聲,方得罷手。

“罰你的識人不明!日後再也不許對我如此了!”

段雲羅懂了他意思,捂着被咬痛雙脣,眼眶激動地發紅。

她扶着牆壁緩緩起身,伸手便要去攙他。

“我沒那麼孱弱,好歹總也多活了這些年,多長了些骨肉。”司徒無豔自個兒起身,低頭看着僅及他耳側高度的她。

“你不在我身邊時,我自然管不着,可我現在怎麼有法子不管呢?”段雲羅攬着他手臂,讓雨人身子在瞬間便又密合在一起。

月光之下,兩個人一隻影子,就這麼相依相偎地回到她屋子裏。

她迫他先躺上榻,忙着在屋裏又燒火又薰香,又是給他添被的。直到他扯過她手臂,吻住她的脣,硬拉她躺到身邊爲止。

她掙扎不過他,靠在他肩窩處,卻因着倦意而很快入眠了。

但,司徒無豔沒法子入睡。

他就着桌上一盞燭光,看着雙脣微張、睡得正沉之雲兒。

他不知自己瞧得多久,可他總看不倦!她比他想象中的嬌小一些,樣子健康一樣,眼睛也更有活力一些。

今晚要了她,是爲這些年來的愛怨做一個開口。

她總歸該是他的!

可真要了她之後,內心一股惡惱卻是由不得他做主。

他這麼念念繫着她,可他心裏卻比誰都清楚,若是時空倒轉,她當年仍然會選擇嫁予朱紫國皇子。她身後的那票亡靈及她身邊這票護主之人,每一個都比他容易得到她的未來。

他沒法子接受這般情況!

說他任性也好,說他孩子氣也罷,總之他不許她的心裏誰都往他前頭擱。

他便要天下人都知道這麼一回事!

要下,他便要壞心地讓她也嚐嚐這種不被心愛之人當成一回事之心痛感覺。她纔會真正曉得要將心比心,她才知道即便他現在擁她入懷,可心裏卻仍沒法踏實之原因。

司徒無豔蜷緊雙臂,將她摟得更緊、更緊,直到她皺眉低喘了一聲,他才不情願地鬆開鉗制。

她是他的,誰也奪不走。

*

隔日,兩人相擁睡至日上三竿。

房內門鎖着,誰也不敢進去打擾。

段雲羅先醒來,一如過去幾日,先行起身替他打理好一切。

不同之處是爲——他今日的發,是由她爲他攏束而成的。

段雲羅站在司徒無豔身後,望着黃銅鏡裏神情氣爽的他,她羞得不敢多瞧,總覺得自己像個新嫁娘,正在爲夫君理衣整衫。

她心裏這般喜悅,臉上自然便現出了眉不畫而翠,脣不點而朱之極佳面相,瞧起來也真有幾分新嫁娘模樣了。

司徒無豔瞧着、瞧着,總捨不得從她臉上移開目光,忍不住又摟着她纖腰,與之在長榻邊嬉戲許久,這才起身和她正經討論起待會兒即將宣佈之政事。

他說,她聽。

她面色凝重,淚水卻不住地在眼眶裏打着轉,最終還是免不了將淚水全都揉碎於他長袍上。

又是一樁她累世累劫也還不清之恩情啊!

司徒無豔吻幹了她的淚水,喚來副將,要其聚集了島民及軍隊列於海灘之上,恭候聖喻。

半個時辰之後,司徒無豔領着與他穿着同色墨紫長袍且面覆紗罩之段雲羅,一同走至衆人面前。

“先皇稚子雖已昇天,然長公主聰慧之名,天下盡知。當今天下人心紛亂、國政無緒,爲撫人心,爲定大局,吾於此宣佈——恭迎先帝長公主段雲羅爲我朝女帝,統理國綱,治國以仁、率民以正。”

司徒無豔執起段雲羅的手,將手中以鮮黃色綢布裹住之開國印璽遞至她手裏。

“女帝萬歲萬萬歲!”副將依着攝政王眼色,領衆下跪。

司徒無豔低頭望向島民,包括兩位將軍、吳嬤嬤,全都涕淚縱橫地跪倒於地。他們撐着年邁身子,一再地對着女帝叩首,神態激動地讓人不得不動容。

司徒無豔沒那麼多家國感傷,可眼前這種同仇敵愾感受,他卻不陌生。當初衆人全心爲了扯下敗壞帝王,也是這般齊心戮力。

看來他的雲兒承繼大統,確實是衆望所歸啊。司徒無豔玉容浮出淡淡一笑,看向段雲羅。

“諸位請起。”段雲羅一啓脣說話,天籟般嗓音便已震懾得衆人凝神肅敬。

司徒無豔只慶幸着他今日堅持要她圍起面紗——她老說她面貌平凡,可他瞧着卻總是可愛,總不許誰都任意瞧見。否則若真讓這麼多人拼命盯着她,他怎有法子不心浮氣躁。

“在下無功無德,無福以堪此大禮。回朝之後,必當心心念念爲衆生百姓,否則願遭天譴而無半點怨尤。”段雲羅手執印璽,虔心對天起誓。  ”

司徒無豔怒眸瞪向段雲羅,她盡心盡力也就罷了,何以要口出毒誓!

“女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波接着一波歡呼之聲,讓司徒無豔驚異地沒法多想。

他望着軍隊及島民,只覺他們全都羣情激昂了起來,那聲嘶力竭的呼喚甚且壓過了海濤聲,長嘯於天際,久久不散。

司徒無豔看向段雲羅!

她屈膝行揖,彎身不起。

“我治國經驗或有不足,將來得請各位賢達多方指教。朝廷之間,我也會與攝政王討論曰後如何廣開納諫之道。”段雲羅說道。

司徒無豔勾脣一笑,不得不爲她此時之沉穩氣度而在心裏喝彩。

他朝段雲羅伸出手,她也毫不猶豫地握住他的大掌。

“咱們明日便啓程返國。”司徒無豔說道。

衆人一見他們兩人手掌這麼一握,當下所有人心情便又急轉了一回。

攝政王年少有爲,女帝悲心願力過人,如此不也是佳話一樁嗎?

頓時歡呼之聲再度不絕於耳,島民們甚至相互擁抱,嚎啕大哭老天有眼,長公主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兩人便一路攜手走入段雲羅房裏。

段雲羅先讓司徒無豔在長榻邊倚着枕坐下,先給他燃了個手爐,要他暖着手。再把了下他的脈,其後又喚來了吳嬤嬤,要炕房裏泡個補氣人蔘茶,再讓他們備個補肝血之四逆湯,這才安心地坐在他身邊。

“你不必招呼這些的——”司徒無豔攬過她身子,臉頰偎到她頸間,嗅着她衣衫間藥草香味兒。

“我做着高興呢,你便別攔我。”

“這倒也是。只怕日後回到國內,你忙於政事,伯也沒這麼多時間理會我了。”他攬了眉,又不快了起來。

“怎麼這下竟鬧起孩子脾氣來了?”她撫着他眉心,輕笑着問道。

司徒無豔一逕攬着她,不想說出自己如今擁有她之不安穩感受。

“當真明日便要啓程嗎?這島上有太多東西要收拾。”段雲羅回首望着這處住了幾載之屋房,總不免感傷了起來。

“國內不可一日無主,你我先行返國。其後,這島上點滴事物,你愛差人搬回去多少,便載多少。”司徒無豔勾起她的下顎,盯着她眼說道:“倒是國政大事,你這幾日返國途問可得好好琢磨一番。國方新政,能早一日上軌道,百姓們便少一日擔憂。”

“我有事想與你商量。灰虎將軍與笑臉將軍雖已離朝多年,不過愛民之心不變,仍時時刻刻論及社稷軍國……”

“就任命他們爲左右丞相,如何?”司徒無豔接下她的話說道。

段雲羅點頭,感激地揪着他的手臂。“日後可要多勞你費心了,我等縱然雖有滿腔抱負,無奈也是久居島上之化外之民,當今天下局勢總歸還是要有人提醒。”

“如今天下不過數字可言——富豪強佔民地,富者益富,貧者益貧。”

“那得找些查稅宮做個普查土地功夫,探知國內而今荒廢土地有多少,這得費點時間。在此之前,得先找出空曠農地,讓百姓有地可耕。人民生活安定了,能糊了口,這國家纔算能平……”段雲羅邊說,已起身走至書桌前,簡單磨了墨,右手拿起毛筆便揮毫而下。

司徒無豔隨之走到她身邊,只見她落筆之跡,字字神俊清雅,自然是與不久之前與他所見之絹兒方正筆跡大不相同。

“你左右手皆能寫字。”司徒無豔恍然大悟地說道。

“是。”

“我初到島上時,就是見着了你以左手寫字字跡,心裏便一下認定絹兒與雲兒不是同一人。”

“我那時就是怕你認出我字跡,因此才改以左手寫字。沒想到你這一下沒認出來,我卻以爲你是因爲我的面貌平凡,便立刻認定我不是長公主,還着實傷心了一陣子呢。”段雲羅提起這事,淺淺輕笑,雖則笑意仍微苦,卻是已經釋懷了。

“美醜之間,我早看得淡了。”司徒無豔以指尖拂過她蜜色肌膚,在他眼裏,她的一顰一笑比任何人都讓他動容。

“你早已看淡美醜,豈不顯得我庸俗,一心生怕被你看輕了我這張臉龐?”她被他瞧着臉紅,忽而俏皮一笑,伸指刮刮他臉皮。

“美醜本就小事一樁。你我日日相處,情投意合、兩情相悅,我必然是不會爲了旁人什麼恩情而棄你於不顧,你則不同了……”

“若不是情非得已,我寧可割肉也不願離你而去啊。”段雲羅捧着他臉孔,一本正經地說道。

可他表情仍是一派不悅,她撫着他手臂,柔聲問道:“知道我爲何左手也能寫字嗎?”

“我若知道,早早便認出絹兒是雲兒了。”

“你離開仙人島後,我以左手、右手互寫書信傳情,假裝你並未完全離我而去,以稍療對你的相思之情……”她想起那段時日,眼眶不免有些紅了。

“傻雲兒——”司徒無豔擁着她,吻着她的眼兒。

他知道她愛他、愛着他,可他實在沒法子完全釋懷。她的心上有着一座天秤,他一人獨坐一方,另一方卻承受了太多生者亡魂。要他如何放得下心!

“你待會兒先讓士兵們在南邊海灘治軍,我讓島上居民多拾些翡翠回去。國之新政,需要財力。”段雲羅見他表情仍有不悅,只得將話題轉移至軍國大事上,免得他又不開心。

“是哪,若我能再娶個有錢有勢女王來扶持我國,那纔是更稱你心之事。”司徒無豔嘴快,又脫口鬧出這麼一句。

段雲羅這一回也不接話了,她直覺攬住司徒無豔頸子,用溫熱脣瓣直接堵得他說不出話來。

她愛着這個男人之心意,哪是三言兩語可以說盡。她曉得他心裏不滿,可她現下什麼也說服不了,只得由着時間來撫平他那些舊傷痕哪。或者,等她懷了小娃娃之後,他便會對她更感到放心吧……

一念及此,段雲羅迷濛着雙眼,面頰更形紅豔了。

司徒無豔望着她嬌美姿態,心中一動,不由得一個翻身,便將其壓制於身下。

他吻着她雙脣,撫着她全身,只眷着要將她往心窩裏攢得更深,巴不得將她整個人全都納入他體內,不許旁人探着一分一毫……

他的雲兒何須擔心他嫌棄她容顏,在他心裏,再沒人比她更能觸動他心扉。

司徒無豔耳間聽着雲兒動情嚶嚀嬌喘,一個縱身便結合了彼此——而今便該是要長相守了,可他的心裏爲何總透着一股隱隱不安呢?

即便他家族之男子皆未長壽過四十,他也還有好多年光景可陪伴着她,不是嗎?

司徒無豔驀一甩頭,不許自己多想。

他低頭吮住她雪白肌膚,只圖盡情騁馳在她軟如蜜之身子裏,與她一同圖着那忘情快活之境到來,直至他什麼事也沒法子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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