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6章(1)

《紅牌刺客》 / 白瀲 / 第11章 / 共19章

一道傷痕劃過背脊,從右肩到左腰,可以想象當初是如何地觸目驚心、疼痛欲死,如今只留下淡淡的一點白痕,昭示着曾經的傷痛。

他的手一點一點地摸索過去,將那些細細碎碎的痕跡一一撫遍。這些傷痕,訴說着她那些殘酷的過往,傷口早已癒合,疤痕卻留了下來。

未傷、未傷,她名爲未傷,卻一身是傷。

這個名字,是不是代表她希望自己從未受傷?

一個個吻落到傷痕上,讓背對着他的女子微微顫動了一下。“走開!”她低聲叫道。

然而,她的拒絕從來都不曾讓他退縮過,只是更加堅定地伸出手去,試圖將她擁進懷裏。

“俞驚瀾!”她從未這樣明明白白地昭顯自己的怒意,左手抓着被子掩住自己,右手狠狠揮了出去!

手腕被他擒住——自然,如果他不願,誰能在他手上討到便宜?

“你還想怎麼樣?”她狠狠盯着眼前的男子,冷笑。“你要的已經得到,別再惹我!”

他不語,只是一點點順着她的手腕滑過去,直到與她十指交纏。

“放手!”她用力想要抽開,卻掙脫不掉。

“你知道我要的不止是這樣。”他終於開口,聲音依然平靜,眉目間溫情脈脈。“我想要全部的你。”

“全部?連我的心?”她冷哼。“真是可笑,你以爲我失了身就會愛上你嗎?做夢!”

貞潔於她有甚麼意義?從不沾惹情愛,並非甚麼潔身自愛,對她來說,情愛根本不值一提。愛?呵,一個根本不該存在這個世上的人,談甚麼愛?

他要的,是她根本沒有,也從不打算給予的;他現在得到的,便是她所僅有的能被奪走的。

他靜靜地望着她,目光幽深幽深。“我說過,如果得不到你的心,我不介意得到你的人。”頓了一頓,續道。“而如果得到了你的人,我更要得到你的心。”

“想得到我的心?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停頓之後,她慘笑,不知是在笑他還是笑自己。“因爲我根本沒有心!”

這種笑,令看的人感到椎心的刺痛,那樣枯寂的眼神,彷彿一切情感都泯滅了,再也燃不起半點生氣……他在剎那間感覺到自己的心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扼緊,能做的卻只有沉默。

許久之後,不顧她的掙扎,俞驚瀾將她拉進懷裏,用自己的懷抱將她困住,慢慢地、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說:“那就讓我來慢慢找,我們還有一輩子可以相處,總可以找到你的心藏在哪裏。”

“這裏,是不是很痛?”

他的指腹慢慢撫過她的肩,那條淡白的傷痕橫亙在她的背上,將原本完整的肌膚剖成兩半,亦將她的人生硬生生拆成兩半,一半鮮活,一半枯敗;一半天真,一半陰暗。

她陡然間掌心收攏,咬緊了脣。

“未傷,這個名字,是你自己取的嗎?”他一向冷靜的聲音在這一刻卻柔軟得不可思議。“一定很痛吧?所以想要忘掉,想要重新開始?”

不再冰冷的脣吻上她肩上的疤痕,不是方纔的強求,而是溫情的撫慰。

“可是你忘不掉,如果忘掉了,你就不會成爲血手林的第一刺客,我們……大概也不會相遇。”

“如果你真的是如你所願的未傷,那麼我們究竟還會不會相遇呢?”他的脣順着鎖骨滑下,如此溫柔地吻過她身上的每一個傷痕。“倘若你也只是個單純的女子,還會不會讓我如此心動?”

他垂下頭,額際與她相貼,氣息交融。“未傷,未傷,我沒有辦法讓你真正地未傷,但是,從今以後,不會再讓你受傷。”

溫暖貼上她的脣,一點點地糾纏住,不管是咫尺還是天涯,都不會再放手。

*

任未傷再見到喬靈時,她正在別院周圍亂轉。

“喬姑娘。”任未傷看得嘆息,叫住她。“無聊的話介不介意陪我說句話?”

喬靈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自在。“這……任姐姐的傷不要緊嗎?”

“都能出來玩了,還有甚麼要緊的。”

她百無聊賴地扇着風,率先走入小涼亭坐下。唉,真是個不坦白的小姑娘,明明是來找她的嘛,乾脆一點不就好了。

喬靈跟在她身後,吞吞吐吐。“任姐姐,你的咳嗽好些了嗎?”

“好了,天天灌一堆的藥,能不好?”慢騰騰地拿着自己的匕首耍着玩,她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歡俞驚瀾那個瘋子?”

嘩啦!喬靈才從丫鬟手上接過茶杯,一下子摔了下去。她也沒空去管,只是看着任未傷,一臉喫驚的表情。“你、你……”

順手拿了個果子切着玩,任未傷依舊很無聊地道:“想問我怎麼知道?”輕笑一聲,將切下來的果肉用匕首送進嘴裏。“小丫頭,如果連你這點心思都看不出來,那我還混甚麼?別說出江湖,恐怕連血手林也混不出來。”

血手林訓練之嚴苛外人根本想象不出,她如果真是心思單純的小丫頭,恐怕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哪裏還能出師。

抬頭看了看喬靈驚嚇的表情,她揚了揚眉。“坐呀,這裏你是主人。”

喬靈小心地瞧了她一眼,才坐了下來。

“你怕甚麼?雖然我殺人無數,但又不是沒事殺着玩,對你這種殺了沒好處,還要料理一堆麻煩事的小丫頭沒興趣。”瞧了周圍一眼,又突然詭笑。“喬姑娘,就算我有那個心,恐怕你那‘偉大’的父親也不會讓我有這個機會。”

那加重語氣的‘偉大’兩字,怎麼聽怎麼像嘲諷。

喬靈跟着瞧了瞧,不好意思地低了頭。“其實我爹也沒別的意思,我們家一向都是這樣的,尤其我不會武功,我爹怕仇家找我動手。”

“嗯哼!”她馬馬虎虎地應了一聲。“不用解釋,我沒別的意思。武林盟主的府第,森嚴一點也很正常,樹大招風嘛!”說罷,抬頭瞧了她一眼。“現在不會害羞了?”

喬靈愣了一愣,隨後想起她剛纔的話,臉色慢慢變紅,結結巴巴地道:“任……任姐姐,我、我其實沒甚麼妄想,你不要誤會……”

“誤會嗎?”她把匕首拋起,在空中耍了個光圈,最後接住,俐落地收回去,這纔看向喬靈。“你怕我會找你算帳?放心,我沒那麼無聊。”

想起昨夜喬靈來找俞驚瀾最後引發的後果,她抿着脣,微微蹙着眉。

她的表情顯然讓喬靈誤解了,她趕緊搖頭。“任姐姐,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去找俞樓主了,我昨天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結果卻甚麼都沒說出來。唉,果然是個單純的丫頭。

任未傷聽得直嘆氣。“你別這麼着急,又沒人怪你。雖然我不想承認,但俞驚瀾還是長得人模人樣的,你喜歡他也不奇怪。”想當初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還不是一樣覺得他順眼得很。

聽她說得平淡,不像生氣的模樣,喬靈才怯怯地道:“任姐姐,我知道俞樓主很喜歡你,我不會打擾你們的。”

“他很喜歡我?”任未傷像有些困惑,偏着頭,眼神迷離。半晌,無所謂地挑了下眉。“大概吧。”

被這種人喜歡,天知道是不是災難。不允許別人拒絕,自己想要就一定要得到,這種惡劣的個性,真不是普通的欠扁!

想到昨夜,她眸光一黯,不自覺地咬緊了脣。這個人、這個人……他的強奪他的溫存,糾纏成一團,佔據了她的腦海,卻再也辨不清愛憎。

他毫不猶豫地奪取時,她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可爲何——

從十七年前開始,她便習慣了一個人,一個人負擔着生死,一個人在過往中掙扎,即便是身邊最親近的十三興婆婆,也從來不知她內心深處,是怎樣冷漠興絕望。

她是殺人如麻的邪魔之輩,人人只知得而誅之,誰曾想遇要保護她,誰曾說過今後不會再讓她受傷?只有……只有這麼一個人而已……

忍不住自嘲地苦笑,原來她的人生竟這樣貧乏,貧乏到只要一點點關懷,便可以讓她忘記被強奪的痛興辱,忘記那是她一生中最大的難堪!

喬靈低着頭,輕聲問道:“任姐姐,你是不是也很喜歡他?”

很喜歡……他?任未傷不知該怎麼反應。最後,只是淡淡苦笑。“喜不喜歡重要嗎?對他來說,只要自己喜歡就夠了吧?而我呢……”她停頓了一下。“天知道我還能活多久,何必去管。”

她的淡然讓喬靈怔了一怔。“任姐姐……”

“小丫頭!”任未傷伸手敲了下她的腦袋,眼神複雜。“爲甚麼我就是沒辦法討厭你呢?難道真的是天生的……”

“甚麼?”喬靈不明白。

她一笑起身。“沒甚麼,只不過,我不是你能理解的人,還是別再費心研究我的問題了。”揮了揮手,她很乾脆地往回走。

*

“任姑娘。”一旁傳來的聲音讓任未傷在剎那間臉色微變,又瞬間恢復正常。

“原來是喬盟主,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喬蒼柏確實夠得上盟主的氣度,即使對她心有不滿,臉上仍然笑容滿面。“老夫只是碰巧來後園走走,既然遇上了任姑娘,同遊何妨?”

“興我同遊?”她挑着眉,伸手撥了撥垂下的劉海。“喬盟主蓋世英雄,我是邪魔歪道,同遊恐怕不妥當吧?”

“任姑娘來到我喬府,自然是客,有甚麼不妥當的?”喬蒼柏依然笑得可親。“再者,任姑娘若是脫離了血手林,不再濫殺,老夫歡迎之至。”

“可惜我不能如你所願。”她偏着頭,挑釁地笑。“我做這個第一刺客做得高興,也做得痛快,爲甚麼要脫離血手林?”

喬蒼柏因她這蓄意不敬的態度而微微皺了下眉。

“任姑娘,濫殺無辜並非好事。既然俞樓主對你真心一片,你何不就此收手,得一段美滿姻緣?”

他這話一出口,任未傷已是臉色大變。“甚麼是美滿姻緣?”她冷笑。“喬盟主,像你興南宮夫人一樣嗎?”

喬蒼柏沒料到她有此一問,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老天厚愛,老夫得此一妻,實是大幸。”

“你當然是大幸,娶到南宮世家的小姐,有南宮世家做靠山,一路做到武林盟主,怎麼不是大幸?”

話語中嘲諷意味極濃,而暗暗咬牙的模樣更含了難以察覺的憤恨。

喬蒼柏臉色一變。“任姑娘!”

“怎麼,心虛了?”她笑得愈加森寒。“也對,畢竟犧牲了自己的髮妻……”

此話一出,喬蒼柏陡然間眉峯挑動,直直地望着她。

“啊,我怎麼在說這個?”她甩了甩手,又若無其事地轉身。“抱歉,喬盟主,我喉嚨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不去管身後那人陰沉的臉色,帶着報復的快意,她轉身離去。

想不到吧,喬蒼柏,我還活着!

*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