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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紅牌刺客》 / 白瀲 / 第7章 / 共19章

這一任的武林盟主是喬蒼柏,一個成名江湖二十多年的人物。會成爲武林盟主的人,如果不是甚麼幫甚麼派的掌門,那大概就是俠名傳遍江湖的大俠,而喬蒼柏屬於後者。

喬蒼柏俠名在外,義薄雲天,江湖中人盡皆知,而喬蒼柏不論長相還是風度,也確實都很“大俠”。

“哈哈,俞樓主,果然英雄出少年,年紀輕輕就有這等成就,實在叫老夫自嘆不如啊!”喬蒼柏坐在主位上,豪爽地笑道。

而以常人的目光看來,俞驚瀾的反應實在是有些不識抬舉,他只是略微提了提嘴角,道:“喬盟主謬讚了,在下不敢當。”

“哉,有甚麼不敢當的,”喬蒼柏言談親切,舉止爽朗,十足的盟主派頭。“老夫前些天才跟易莊主說,當今武林,俞樓主的身手可算是頂尖了,再過幾年,恐怕老夫就該讓賢了。”

話音剛落,卻聽“嗤”一聲輕笑從旁傳來。

順着聲音望去,任未傷扯着脣懶洋洋地坐在椅上,神情嘲弄。

“喬盟主,”不知爲何,明明是敬稱,聽她說來卻只覺嘲諷。“以俞樓主的聲名,‘讓賢’這兩個字不覺可笑麼?閣下要留下胸懷過人的名聲,也該看看對象是誰。”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而且又是出自任未傷之口,在場之人不由變色,連喬蒼柏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唯一神情平定的是俞驚瀾,他只是略微眯起眼,掃向她,眼中若有所思。

“未傷!”望了她一眼,他淡然道:“你若有甚麼不滿,回去說便是,犯不着對着喬盟主來。”

聽他如此說,任未傷臉色變了變,盯着他半晌,最終卻只是哼了一聲,甚麼都沒說。

她自然知道他說這句話的意思,在他人面前說這樣的話,一則顧全喬蒼柏的面子,二則表示他們關係非比尋常,讓那些想對她下手的人顧忌。

哼哼,真是好心!

喬蒼柏畢竟是隻老狐狸,這時反倒笑着勸俞驚瀾。“俞樓主,算了,任姑娘也不過遇是快人快語。”

俞驚瀾也沒有解釋的意思,淡笑道:“讓喬盟主見笑了。”

“哈哈,年輕人嘛,老夫明白的。”

你明白甚麼?任未傷沉着臉坐在一旁,冷笑未收。

喬蒼柏,這些年除了沽名釣譽,你還會甚麼?

*

在喬蒼柏的盛情之下,俞驚瀾一干人等被留了下來,安排住進別院。

表面上看來,喬蒼柏似乎是極爲欣賞俞驚瀾的才能,所以刮目相看,但事實上……哼,不就是怕俞驚瀾成了她的靠山,以後難收拾她嗎?武林盟主?不過是一個假惺惺的老頭罷了。

“你今天是怎麼回事?”

溫淡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任未傷仍趴在窗前,懶懶地看着夜空中的一彎明月,動也不動。“甚麼怎麼回事?”

俞驚瀾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望着她的眼冷靜得直透人心。“今天你不該對喬蒼柏說出那樣的話。”

她的眸光沉了一沉,手心暗暗收攏,想如以往漫不經心地撇清,最終卻收不住冷笑。“我本就是口無遮攔的人,有甚麼奇怪?”

“是嗎?”他的眼中閃過奇怪的光芒,幽深幽深。

被他這樣的目光瞧着,任未傷微惱地撇開臉,下巴支在疊在窗臺的手臂上,望着樓前小湖倒映着的一輪明月,冷聲道:“俞樓主在懷疑甚麼?何不乾乾脆脆地說出來?”

他只是望着她,半晌,才輕輕嘆了一聲。“未傷,你有事瞞我。”

這一聲輕嘆,飽含着無奈與憂思,與他平日平淡的語氣大相徑庭,令任未傷不由地怔住,許久,慢慢地咬住脣。

“你個性懶散,有時會說不輕不重的話嘲弄別人,但卻不會這般明明白白地諷刺。今日你的表現,分明是對喬蒼柏心有怨恨。到底爲甚麼?”

沉寂良久,她緊緊握住掌心,冷笑。“我跟他有仇,你信不信?”

“有仇嗎?”他慢慢重複,停頓了片刻,最終只是道:“我不管你與他之間有甚麼仇,但是留在喬家的這幾天,你不能亂來,知道嗎?”

“你又想對我下令?”任未傷僵扯脣,目光仍停留在湖中的明月上,笑得不見一絲暖意。

“這不是命令。”俞驚瀾伸出手,慢慢握住她擱在窗臺上的手掌,感覺到那份冰冷徹骨。

“是請求。”

被他握住的手微微一顫,卻仍然固執地想要掙脫,然而他卻不放,緊緊握住。

“你該知道,他們雖然對我沒甚麼好感,但還不至於想與我爲敵,你卻不一樣,未傷,你的過去我沒有辦法改變,但是你的未來,我要參與!”

她陡然因這一句而胸腔起伏,半晌無法開口。

他怎能用這樣堅決的語氣說出這一句?要知道,要知道她真的很想……當真……

任未傷撇開眼沉默着,直到心緒慢慢平復下來,才漠然道:“抱歉,我的未來,不想讓你參與。”

“那又怎樣?”俞驚瀾望着她,目光在這一刻溫柔了起來,溫柔得令人震顫。

“我說過,我要的人,便一定要得到。”

“你……”她又忍不住氣惱,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轉開臉。

“俞驚瀾,你一向是這麼一廂情願的嗎?”咬了咬脣,接着說道,“除非你廢了我的武功,否則,別以爲我是乖乖認命的人!”

俞驚瀾微微一笑,抬頭望天。她自然不是,否則又怎會逃了兩年?如今終於再次將她留在身邊,他又怎麼肯放手?

“你與喬蒼柏之間的仇,非要性命相拚不可?”

他的問題讓她倏然沉下目光,抬頭望月的臉龐蒙上一層寒霜,冰冷的夜風中笑意森寒。

“殺母之仇,你說,我是不是非要他的性命不可?”

這個答案讓俞驚瀾略微喫了一驚。“喬蒼柏殺了你母親?”

她卻不回答了,倚在窗臺上,伸出自己的手細細地瞧着。

這雙手有着蒼白的膚色,淡青的脈絡通過幾乎透明的肌膚顯現出來,手骨十分纖細,關節處有着薄薄的繭,皮膚雖柔軟卻不細嫩,看來與一般女子相差不多。

誰料得到就是這樣一雙手,揮起劍來卻勢如奔雷,劍氣如虹?

她是極有天資的,年紀輕輕便能憑藉一柄天傷劍橫掃江湖,然而,這個極有天資的劍術高手,卻有着極度孱弱的身體,在驚世絕倫的劍光後,那個青衫飄揚的女子,悠閒的笑臉每每蒼白如雪,似乎隨時都會倒下去。

到底從甚麼時候開始過這樣的日子,變成這樣一個人的?

本以爲清晰無比的記憶居然開始有些飄渺,她閉上眼,連曾經刻骨銘心的那一幕也模糊不清了。只記得一道白光閃過,母親往下墮落的臉龐,笑得那麼悲哀而淒涼……

喬蒼柏!如果不是他,今日的她怎會變成這樣一個殺人如麻的兇手?她的生命,她的生命怎會變得這麼可悲?

“未傷!”誰的聲音?是誰在叫她?

“啊——”又是誰,又是誰叫得這麼悲傷?彷彿野獸被逼入絕境,無法承受的那種淒涼……

“未傷,未傷,你醒醒!”

誰,到底是誰在叫她?她現在又在哪裏?爲甚麼都聽不清了?爲甚麼她甚麼都聽不清了?孃親……

“青兒,青兒……”

孃親?孃親是你嗎?是你來找我了嗎?

“啊——”好慘的叫聲,到底會是誰?爲甚麼讓她的心這麼痛?

“未傷,未傷你別這樣,你看清楚,我是俞驚瀾,你看到了嗎?”這麼溫柔焦急的聲音,又是誰?未傷?他在叫誰?

俞……驚瀾?好熟悉的名字啊,到底是誰呢?爲甚麼她覺得,好像對她很重要?

腦海中捲起巨浪,席捲了所有的理智,終於……終於只剩下瘋狂。

最後的意識裏,那三個字慢慢浮了上來,漸漸清晰。

俞……驚……瀾……

*

“樓主!”周斐急忙趕了過來,卻被眼前的情形嚇了一跳。

任未傷拔劍在手,眼神狠厲如鬼,幾乎不要命地向前猛攻,玉石俱焚般的招式就算是俞驚瀾,一時也只能狼狽躲閃。

怪事,她現在不是重傷在身麼?哪有內力動劍?

她的劍招中確實沒有多少內力,俞驚瀾躲過劈刺之後,迅如閃電地捏住了她的手腕,一用力,她喫痛,不得不鬆手棄劍。趁這個機會,他的指風拂過她的睡穴,發狂般的任未傷頓時軟了下來。他極快地伸出手臂,將她抱住。

“俞樓主!”此時,樓梯口傳來紛亂的腳步聲,喬蒼柏匆忙衝上來,被眼見這一大片狼藉嚇了一跳。

“這是怎麼回事?”

俞驚瀾懷抱着任未傷,對他點了點頭,說了句“抱歉”,就徑自將她抱進了內室。

“周先生。”內室傳來他的聲音,周斐聽了,向喬蒼柏拱了拱手,也進去了。

喬蒼柏與易高等人都是驚疑不已,然而畢竟還要避諱,只有站在外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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