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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紅牌刺客》 / 白瀲 / 第13章 / 共19章

“任未傷,快快束手就擒!”

長劍揮過,任未傷冷然肅立,凜凜劍光下帶着病態的臉龐妖異詭譎。

“束手就擒?我任未傷縱橫江湖七八載,就憑你們能讓我棄劍?哼,可笑!”

細雨打溼了衣衫,身形如風而起,劍光閃過,鮮血灑落。

喬蒼柏,你看到了嗎?這就叫青出於藍騰於藍!來看看當年你讚歎不已的筋骨在嚴重受創後還能練到甚麼境界吧!

喬蒼柏臉色又青又白。看到任未傷冷笑的神情,任憑他心性沉穩,也不由惱怒,當下劍勢一換,攻勢頓猛。

研習劍術幾十載,他就不信會輸在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丫頭手裏!

任未傷不敢大意,天傷劍法當即使出,瞬間二人織起劍光如芒。

“嗆!”二人配劍相擊,忽聽破空之聲傳來,擊在劍身之上,當下各自退開。

喬蒼柏瞧見俞驚瀾出手,沉聲道:“俞樓主,你可是要以身相代?”

細雨中,俞驚瀾靜立一旁,道:“喬盟主,她重傷未愈,你身爲一代宗師,不會佔這等便宜吧?”

此話已是出言相激,然喬蒼柏並不理會。

“俞樓主此言差矣,今日我若是與她決鬥,自當念她年少又身上負傷,讓她三分,然而,此番卻是要給死於非命的易莊主一個公道,自然擒下再說。”

其餘衆人見喬蒼柏與俞驚瀾相談,也紛紛停了手。

俞驚瀾聽他此言,眼中閃過難以察覺的殺意。“這麼說來,喬盟主今日是非要逼在下出手不可了?”

喬蒼柏持劍而立,鬚髮因風而起,凜然道:“我本該相讓晚輩,但閣下一定要護任未傷,恐怕只能如此。”

“好!”俞驚瀾的衣袍在風中獵獵飄飛,神情剎時沉如寒潭,戾氣瞬間聚集。“今日倒要請喬盟主指教……”

“啊——”

他“指教”二字方纔出口,就聽身旁傳來一聲淒厲至極的痛叫,一轉頭,卻見任未傷雙手抱頭,痛苦至極的模樣。他一時大驚,迅猛如電地伸手扣住她持劍的手,將她拉入懷中。

“未傷,未傷!你醒醒!”心知任未傷舊病復發,恐怕神智迷失,傷人傷己,此時不免焦躁。

喬蒼柏見狀,眉頭疊起。此時的狀況讓他想起那日在小樓裏見到的狼藉模樣,頓覺情況有異。

周斐匆匆上前診脈,長天樓其餘衆高手護在他們身前,防得滴水不漏——能訓練出這樣一羣反應迅速又忠心不二的下屬,難怪俞驚瀾即使不出江湖,也一樣聲名在外。

“啊——”

又是一聲慘叫,彷彿凝聚着最深最重的悲傷淒涼,聽到的人無不心中一顫。到底要經歷甚麼樣的事纔會發出這麼悲慘的聲音?那叫聲中的哀傷,竟令人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不忍去聽。

“未傷,未傷!”

俞驚瀾奪下她手中的劍,免得她又像那晚一般發狂,卻見她好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不聽不聞,只是緊閉着眼,雙脣咬得死緊。

*

閃電劃過,落雁崖上鮮血淋漓。

“青兒!”驚慌失措的婦人見到從馬車座墊底下爬出來的小女兒,大驚失色。“你怎麼在這裏?”

小女孩眨着晶亮的大眼。“我只是好奇孃親要去哪裏……”

話未說完,小小的身子已教少婦一把抱住,慌亂道:“傻孩子,娘只是去看外公,你甚麼時候不調皮,偏挑這次?”小心挑開布廉一角,瞧見外頭刀光閃閃,不禁急了。“這下怎麼辨?如果娘一個人,死就死了,怎麼把你帶上了……”

眼看着外頭隨行家丁已經支撐不住,少婦一咬牙,將女兒重新推進座位下。

“青兒乖,千萬別出來:不管發生甚麼事都別出來,知道嗎?”

“娘……”女娃兒望着母親,反而像小大人似的出言安慰。“青兒會保護孃的,孃親別怕。”

少婦聽了,眼中閃爍着淚意,溫聲安撫:“好青兒,娘知道你是好孩子,可是現在你要聽孃的。青兒乖乖的躲在這裏,絕對不可以出來,記住,記住!”

說罷,放下座位布廉,強自鎮定。

馬車門立刻被踢開了,座墊下的小女娃聽到一個粗魯的聲音。“把這娘們拖出來。”

“住手!”婦人厲聲喝道:“我是山下喬府的夫人,如果你們敢對我無禮,我丈夫不會放過你們的!”

“哈哈哈哈……”衆多漢子的笑聲傳來,十分嘲諷。“你們聽見這娘們說甚麼了嗎?她丈夫,哈哈……”

“都給我住口!”威嚴低沉的男聲,一出口便喝止住了笑聲。“給我放尊重點!”

躲在馬車裏的小女孩心中一喜,爬出座位。爹爹來了,娘就不用怕了。

那幫漢子像是極爲恐懼,連連應聲,一人道:“是是是,喬大俠,她畢竟是您的夫人,我們尊重點,尊重點。”

“相公!”喬夫人驚訝至極。“你……你怎麼在這裏?”

“轟隆!”一聲雷響,女娃挑開廉幕一角,小手一顫。

接下來甚麼話都聽不清了,她只看到,只看到閃電下父親絕情的目光,只看到母親難以置信的眼神。

“喬蒼柏!”婦人淒厲至極的聲音在雨中徊蕩。“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

無情的男子立在她面前,沒有半分動容。

“爲甚麼?我們夫妻一場,我哪裏對不起你?爲甚麼你要這樣對我?”

喬蒼柏睨着她,冷冷道:“因爲你的存在已經成了我向前邁進的阻礙,所以你不能再存在。”

這是甚麼理由?喬夫人哀痛至極,望着丈夫無情的臉。“你……”

“我們夫妻一場,我不會讓你死得痛苦。”細雨中,只見喬蒼柏慢慢地拔出劍來,一點一點地向她靠近——

“爹……”

童稚的聲音傳來,喬夫人轉過頭,卻見小女兒愣愣地站在馬車前,看着父親手中的長劍。“你要幹甚麼?”

任憑他再絕情,這一刻也陡然震動,臉色大變。“青兒,你怎麼在這裏?”

“我……”她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慢慢退了一步。“爹,你要對娘做甚麼?”

他語塞。

“青兒,青兒!”喬夫人悽聲叫道:“快走開,忘掉,今天的事要通通忘掉!知道嗎?知道嗎?”

“娘……”

小女孩哭喊着向前跑去,卻見母親縱身一躍,身體往萬丈懸崖墮落,唯一來得及捕捉的,是她臉上悲哀的笑容。

“青兒!”父親喝道,緊盯着她小小的身子在崖邊晃動。“快回來,快到爹爹這邊來。”

“不要!”她大聲叫喊,望着父親,慢慢後退了一步。“爹是壞人,爹是壞人!”

“青兒,別胡鬧,很危險的知不知道?”

她再度後退一步,在崖邊搖搖晃晃,慢慢搖着頭。“不要,我不要這樣的爹爹,我爹是個大英雄,大俠客,他纔不是壞人,他纔不是!”

“青兒!”眼看着女兒退到崖邊,身形晃動,喬蒼柏向前掠去,想要將她拉回。然而,她卻被嚇了一跳,腳下不穩,頓時踩不住實地,天旋地轉。“啊——”

“青兒!”臉色煞白地衝到崖邊,他卻拉不住女兒墮落的身體。

落雁崖,這回落的是人。

*

往事,便是如此。

那天,她失足掉下了懸崖,摔在落雁崖下面的水潭裏,幾乎喪命。

然而,終究沒有死成,她被人救了。那個人,說自己是個刺客,專門殺人的刺客。

後來,她也成了刺客。

從來沒有人用天傷劍法用得像她這麼隨心所欲,她是上天開的一個玩笑,用虛弱的身體創造了奇蹟。

所謂驚才絕豔,絕豔易雕,練就了驚世的劍術,卻無法改變孱弱的身體,也許只要一埸風寒,這條命便到頭了。

初出江湖的時候,她便聽說那個叫喬蒼柏的大俠成了武林盟主,聽說他在喪妻後娶了南宮世家的一位小姐,從此得到南宮世家的助力,很快聲名雀起。

她幾乎不敢相信,這個男人,是她的父親,她曾經視若天神的父親!

不是沒有想過替母親討回公道,可是,想到那時哥哥的處境,便去了這個念頭——她不在乎弒父,可是,卻在乎哥哥的未來。

然而,終於又來到了這個地方,她的父親,因爲她一時衝動出口的一句話而設計殺她!多麼……可笑……

往事紛亂,她閉上眼,剋制不住地頭痛起來。

“啊——”

“未傷!”俞驚瀾死死扣住她,深怕她此時狂性大發。“周先生!”

周斐搖頭。“沒辦法,除非點了她的穴,讓她先睡過去。”

聽他此言,俞驚瀾更是深鎖眉頭,正要伸指點穴,即因她嗚咽而出的話語而停了下來。

“不要……”眼淚一滴滴地落下來,她抱住頭,艱澀地低喃:“爹,爲甚麼……爲甚麼你要殺娘?爲甚麼?”

喬蒼柏因這一句話而陡然間如遭雷擊!

“爹……”她斷斷續續地叫道。“爲甚麼……你爲甚麼要這麼做?就爲了娶……南宮世家的小姐?你怎麼……怎麼可以因爲這個理由殺了娘?怎麼……可以?”

“喬盟主?”有人驚疑地望着他。

喬蒼柏沉着臉,神色變幻不定,看到他人懷疑的目光,頓時心口一堵,深深吸了口氣,狠心叫道:“任未傷,你以爲這樣就能逃脫罪責嗎?快快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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