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家,耿雲濤瞧見鄭媽將話筒放下,對他似乎欲言又止,於是主動問道:「怎麼了,是誰打來的?」
「是駱纓小姐打來的。」
耿雲濤神情緊張,「她說什麼?怎麼她還沒有回來?我不是教李仁載她回家收拾行李嗎?」
「是的,李仁有載她回去,但她才剛回到家,就請李仁載她去醫院了。」
「去醫院?」他劍眉緊鎖。
「她剛纔打電話來,告訴我她父親過世的消息。」
「什麼?」耿雲濤對自己所聽到的一切感到訝異。
「是啊,所以駱纓小姐說她暫時不會過來了。」
耿雲濤緊鎖着眉,不再開口,轉過身朝客廳走去,坐在沙發上沈思。
駱正豐死了,那麼駱纓呢?此刻的她一定十分傷心難過,而她感冒纔剛好,會不會又因此病倒?駱正豐去世後,她一定得處理許多事,她一個人能應付嗎?
擔懮不斷襲來,令他無法靜下心來。
要不要馬上去找她,看看她現在的狀況如何?如果她有什麼問題,就能立即幫她解決,但是就目前的情況看來,他身爲外人,似乎下太方便過去。
該死,他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鄭媽見耿雲濤雖然面無表情的坐沙發椅上,但她看得出他的心事,於是端了杯熱茶輕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先生不必擔心,她不會有事的。」
被看穿心事,耿雲濤的神情顯得有些尷尬,「我並沒有特別在想什麼。」
鄭媽微微一笑,並未多說,便轉身去忙自己的活兒。
待她離開後,耿雲濤低着頭,看着桌上的那杯熱茶。駱纓的身影再次浮現腦海,怎麼也揮之不去。
現在,他只能希望駱纓好好保重身體,別再病倒了。
*
駱正豐的喪禮盛大且隆重,政商名流、各方人士均前來送他最後一程。
駱嫿與駱纓身着黑色套裝,緊握着彼此的手,強忍着淚水,看着父親的棺木緩緩入士,與多年前因病去世的母親合葬。
喪禮結束後,人們紛紛離去,只留下她們姊妹倆仍站在原地,看着父母親的墳墓。
一直以爲父親不會這麼快離開,沒想到命運竟如此捉弄人,讓她們在失去母親後也失去了父親,只剩下她們姊妹倆。
「姊姊,我們回去吧。」
「嗯。」
駱嬪與駱纓準備離開時,卻瞧見一名高大挺拔的男子筆直的朝她們走來,最後停下腳步,站在她們面前,擋住去路。
駱嫿冷冷的看着他,「易先生,請你讓開。」
「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分,易太太。」易天耀皺眉看着她。
「我會盡快提出離婚申請。」
「我不會同意的。」易天耀一把將駱嫿的身軀扛起,直往轎車的方向走去。
駱嫿奮力掙扎,大聲吼叫着,「快放開我!」但這一切只是徒勞,她很快便被他帶上車離開。
駱纓沒有上前制止,只是站於原地,看着姊夫強行帶着姊姊離開,哀傷的雙眸裏有着無限羨慕。
她知道,姊夫不會對姊姊怎麼樣,因爲姊夫是如此深愛着姊姊,又怎麼會傷害她呢?
就算姊夫當初真的是用什麼不正當的手法併吞了駱氏,但他也確實讓爸爸的公司繼續營運,也讓所有員工的工作獲得保障,就她看來並沒有什麼不好。
然而姊姊卻只想要離開他,離開深愛着她的男人。
姊姊被人如此寵愛着,卻不懂得把握當下的幸福,反而想逃避,真傻。
而她希望獲得幸福,希望耿雲濤能多看她一眼,卻永遠也無法實現。
細雨紛飛,駱纓獨自一人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的遙望着遠方灰濛濛的天空,兩行清淚自臉龐落下,沾溼了衣襟。
原以爲這世上只剩下她跟姊姊兩個人,其實她錯了,一直以來,她都是一個人,只有她一個人。
孤寂再次襲來,緊緊包圍着她,讓她難受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不要……她不要一個人,誰快來救救她……誰能聽見她內心的哭喊……
這時,一道黑影籠罩着她,抬起頭,只見一把寬大的黑傘置於她頭頂上方,爲她遮去不斷落下的細雨。
「抱歉,我來晚了。」耿雲濤低沈的嗓音自她身後響起。
駱纓難以置信,不敢回頭,怕自己要是一回頭,就會發現這一切只是她的幻覺。
他來了……他真的來了嗎?
耿雲濤見她全身僵住,一動也不動,於是伸出手臂將她的嬌軀一把摟入懷中,下顎輕抵在她的肩上。
「我來了,來到你身邊了。」
他獨特的陽剛味、厚實的大手、低沈的嗓音,讓駱纓不得不確信真的是他。
轉過身偎在他懷裏,她緊緊抱着他,不禁嚎啕大哭。
他聽見了嗎?他是不是聽見了她內心的呼喊?他來了,他真的來到她身邊了!
耿雲濤一手橕着傘,一手緊摟着她的纖腰,沒有開口說任何話,只是讓她偎在他懷裏哭泣。
好一會兒後,他才摟着稍微止住淚水的駱纓乘車離開。
駱纓哭得累了,偎着他的手臂,緩緩閉上眼。也許是因爲連日來爲了處理父親的後事,一直未曾好好合眼,又或許是因爲耿雲濤在身邊,帶給她安全感,不知不覺中,她已沉沉睡去。
回到家後,耿雲濤並未出聲喚醒她,只是以輕柔的動作抱她下車,進入屋內,上樓來到他的臥房,再將她輕放在牀上。
瞧見她那緊閉的雙眸底下有着淡淡黑眼圈,他心裏有着不捨與疼惜,伸出手輕撫着她細緻的臉龐。
駱纓緩緩睜開雙眸,凝視着他。
「我吵醒你了?要不要再睡一下?」耿雲濤沒有收回手,繼續以輕柔的動作輕撫着她的臉頰,望着她的黑眸中蘊藏着愛意。
「不,我不想睡……」駱纓怎麼也捨不得再閉上眼,只因爲他就在眼前,在她身邊。
「怎麼了?」耿雲濤望着她,柔聲輕問。
她朝他綻出一抹笑,「沒什麼。」她伸出略微冰冷的小手輕撫着他俊逸的臉龐,眼底滿是對他的愛。
好喜歡他,真的好喜歡他,他應該聽見了她內心的呼喚,不再讓她孤寂一人。
「最近……你過得好嗎?」耿雲濤伸手握住她那正撫着他臉龐的雪白小手。
才幾日不見,他覺得她似乎消瘦許多,她究竟有沒有好好喫飯、休息?
「嗯,我很好。」駱纓笑着輕輕點頭。她知道,他是關心着她的,就如同她一直想念着他。
內心的歡喜難以言喻,更感激上蒼,讓他倆心意相通,她終於獲得他的心了。
然而,駱纓的喜悅並沒有維持太久。
手機鈴聲響起,耿雲濤眉頭輕蹙,不滿被打擾,但仍接聽,「喂?」
「是我……」手機彼端傳來一道再熟悉不過的嗓音。
「駱嫿?」耿雲濤有些訝異,她怎會在此刻打來。
一聽見他呼喚的名字,駱纓瞪大雙眸,神情詫異。爲什麼姊姊會打電話給他?難不成……
「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耿雲濤劍眉緊皺,神情嚴肅。
「帶我離開臺灣,離開易天耀身邊。」
耿雲濤先是一愣,思索了會兒後才答允,「我知道了,給我一點時間,會盡快替你辦妥這些事。」
「好,我再跟你聯絡,再見。」
掛斷電話後,耿雲濤準備轉身步出臥房。
連忙坐起身,駱纓一把握住他的手臂,「等等,你要去哪裏?」
「我必須得幫你姊姊辦理出國手續,並帶她前往美國,我在那裏有棟房子可以讓她住。對了,她的護照應該在家裏吧?等會兒我開車載你回去拿,還得幫她準備一些行李,好讓她帶出國。」語畢,耿雲濤又拿起行動電話,祕書交代一些公事。
之前他曾對駱嫿說過,如果有什麼問題,儘管打電話來找他,只是沒想到她竟會這麼快就打來。
當然,他說過的話,他自然會辦到,而且他打算將駱嫿送出國安置好後,就立即返國與駱纓好好討論將來的事。
他已決定與駱纓共度一生,並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讓她成爲他名副其實的妻子。
看着耿雲濤,駱纓神情哀傷,心如刀割。
上一秒的他,是那般深情款款的望着她,下一秒的他,卻要求她必須馬上爲姊姊準備護照與行李。在他的心裏依舊只有姊姊,從來沒有她,從來都沒有。
好傻,她真的好傻,明明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不該愛上一個不該愛的男人,偏偏她就是對他一見鍾情,執意非他不可。
就算被他擁抱時,聽見他口中不斷呼喚姊姊的名字,即使她願意成爲姊姊的替身,陪伴在他身邊,更願意爲了他而付出一切,但這又如何?他的心不屬於她,永遠也不是,就算她再怎麼強求,結果也是一樣。
原以爲他聽見了她內心的哭喊、祈求,結果並非她所想的那樣。沒有,他什麼也沒有聽見。
最後,駱纓笑了,笑得哀慼。
「我知道了,請你送我回家,我來幫姊姊準備東西。」她放開他的手,起身下牀,緩緩往外走去,不讓他瞧見眼底的絕望。
心碎了……夢醒了……她該放手了……
對他多年來的感情,已經無法再繼續,她會祝福他與姊姊過得幸福,並且永遠消失在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