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約定的時刻來到約定的地點,耿雲濤靜待着駱嫿出現。
抬起頭看着眼前的圍牆,他突然感到猶豫。這麼做真的是對的嗎?
然而下一瞬間,他瞧見駱嫿出現在圍牆上,並朝他招手,然後跨過圍牆往下跳。
耿雲濤立即抱住她的身軀。此時駱嫿就在他懷裏,但他心裏卻一點感覺也沒有,十分平靜,之前對她的愛意已經消逝,取而代之的只有友誼。
「我們快到機場去。」駱嫿催促着。
耿雲濤帶她坐上車,發動引擎,朝機場方向駛去。
一路上,兩人並未多交談,抵達機場後,很快便辦妥登機手續,一同通過海關檢查,順便登機。
耿雲濤看着身旁的駱嫿,「你還好吧?」
「嗯……我很好。」駱嫿雖這麼說,但神情卻帶着濃得化不開的哀傷與不捨。
耿雲濤望着她,並未多說什麼,也不再打擾她,轉過頭緩緩閉上眼,靜候飛機起飛。
但他的腦海裏卻浮現與駱纓道別時,她那佈滿哀怨的容顏,揪疼了他的心。
爲什麼他總是時常見到她哀傷,難過的神情?她在他身邊過得並不開心嗎?仔細想想,他腦海中對她露出笑容的印象似乎特別少。
劍眉緊蹙,雙手不自覺緊握成拳,他痛恨着自己,竟到此刻才發覺此事,巴不得飛機能早點起飛,儘快抵達美國,將駱嫿安置好,然後快快回到駱纓身旁。
駱纓……他的駱纓……
他再也不願見到她傷心難過的模樣,下定決心要帶給她幸福,讓她永遠爲他展露笑容。
*
駱纓換了套衣服,拿着皮包,離開宅邸,搭上事先打電話預約前來的出租車,告訴司機一個地址,接着她頭抵着車窗,面無表情的看着窗外。
好一會兒後,出租車在一間婦產科診所前停下。
下車後,駱纓看着眼前的婦產科診所,開始感到猶豫不安,雙腿無法再往前走去,就這麼站在原地許久。
最後,她鼓起勇氣,下定決心,進入診所,完成掛號手續,坐在椅子上靜靜等待着。
緊張與不安揪着她的心,讓她全身僵硬。
一名孕婦與她的先生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兩人有說有笑,討論着將來寶寶出生後的事。
她瞧見那名孕婦笑得燦爛,再將目光落在她那隆起的腹部上,眼底有着無限羨慕。
人們總說,懷孕的女人是幸福的,這句話確實如此。
那名孕婦瞧見她的目光,便朝她輕輕點頭,並露出一抹笑。
診聞外的號碼燈閃爍,發出聲響,駱纓抬頭一看,立即站起身進入診間。
一名女醫生坐在桌後,請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駱小姐,你覺得哪裏不舒服嗎?」
「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懷孕了。」
一旁的護士拿驗孕試紙與紙杯給她,請她到洗手間自行檢驗,等會兒再把試紙拿回診問。
之後,駱纓依照指示驗孕,結果立即顯現,是陽性,那兩條紫紅色的顯示線明確告訴她已經懷孕的事實。
她看着驗孕結果,眼眶泛紅,想哭卻又哭不出來,內心沒有任何愉悅,更別提什麼幸福感,只有無限哀傷。
身後的門被人由外輕敲,有人要使用廁所,因此她連忙打開門離開。
她回到診間,護士見她回來,便請她坐下。
醫生檢視驗孕的結果後道:「駱小姐,恭喜你懷孕了,等一下我再替你做更進一步的檢查。」
駱纓輕輕搖頭,「不必再做檢查了,因爲我並不想要這個孩子。」
她的心好痛,真的好痛,令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原本以爲懷了心愛男人的孩子,她應該會很開心、很幸福,但此刻的她卻只感到悲哀。
愛上一個不該愛的男人,還意外懷了他的孩子,是不是很傻?
醫生點點頭,尊重她的決定,開了個處方籤,請藥師拿一顆藥丸與開水過來,再拿來一份同意書,請她簽名後服藥。
駱纓看着那顆尚未開封的藥丸,卻怎麼也無法伸手接過。
在這一瞬間,她後悔了,不願扼殺肚裏的孩子。
「不,我還是……」
醫生見狀,立即請護士將同意書與藥丸取走。「駱小姐,還是請你回去考慮清楚再作決定。」
駱纓面無表情的離開診間,緩緩走出婦產科診所,獨自一人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漫無目的的走着。
在穿越馬路時,一名男子匆匆迎面走來,不慎撞上駱纓,她立即被撞倒在地上。
男子連忙將她扶趄,「不好意思撞到你了,你沒事吧?」
駱纓輕輕搖頭,表示沒事。
「那就好,這裏的行人與車輛很多,你得多加小心。」確定她沒有大礙,男子才轉身離開。
站在原地,駱纓看着車來人往的十字路口,腦中一片空白。
這時,她瞧見前方不遠處有間造型美髮沙龍,接着,她下定了決心,往前走去,進入店內。
一名店員立即上前,「小姐,你好,第一次光臨本店嗎?有沒有指定哪位設計師呢?」
駱纓搖搖頭,「不必指定設計師,只要能馬上把我的頭髮剪短就好。」
「好的。」店員請她坐下,先爲她洗髮,洗完後再以毛巾包起她的長髮,請髮型設計師前來。
坐在鏡子前,駱纓面無表情的看着鏡中的自己,心裏所想的全是耿雲濤,之前與他相處的每一刻、每一個情景,如同幻燈片般不斷在她腦海裏重複放映。
一名男性發型設計師走向前,先向她打聲招呼。「你好,第一次來?」
駱纓從鏡中瞧見那名髮型設計師伸手輕執起她那長及腰部的烏黑秀髮。
「我剛纔聽小妹說,你今天來是要剪髮,想剪多短呢?」
「越短越好。」
髮型設計師有些訝異,「你確定?」這麼長、這麼美麗的頭髮,竟然要一次剪短?實在是太可惜了。
「嗯。」駱纓神情堅定。
「那……好吧。」髮型設計師只好拿起隨身的利剪,將她那頭烏黑亮麗的長髮慢慢剪下。
一刀又一刀,留了好幾年的長髮,想不到就這麼輕易與她分離,靜靜的落在地板上。
淚水盈眶,模糊了她的視線。
之前,她是爲了耿雲濤而留長髮,因爲姊姊也留着長髮,只希望他能因此而注意到姊姊身旁還有個她。如今,她仍是爲了他而剪髮,只因爲她要斷了對他所有的思念與愛意……
多麼諷刺!
髮型設計師以利落的剪髮技術,將她原本及腰的長髮剪成俏麗的短髮,讓她幾乎變了個人。他拿起一旁的鏡子,置於她身後,好讓她透過鏡子看見自己剪髮後的模樣。
駱纓看着鏡中的自己由長髮變成了短髮,跟之前截然不同,隨即,一顆顆晶瑩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沿着雙頰不斷滾落。
見她落淚,髮型設計師慌了手腳,連忙拿面紙讓她拭淚,並不斷安慰她。
「對不起,我是不是一下子剪太短了?但你放心,頭髮以後還是會再長長的!」
拭去淚水,駱纓勉強自己朝他露出一抹笑,「謝謝,我很滿意這個新發型。」
她付了錢後步出店外,招來一輛出租車,返家後準備收拾行李,離開臺灣。
剪短的頭髮雖然會再長長,但是對耿雲濤的那份愛已經到了盡頭,無法再持續下去了。
她是如此深愛着他,愛得辛苦、愛得心痛,幾乎失去所有,最後仍什麼也無法獲得。
不愛了,再也不愛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