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媛正在會議室裏收拾東西,莊子維先到門口打電話給老婆。他太太懷孕了,挺着個大肚子不適合東奔西飽,所以平常聽課兩夫妻會同進同出,但出差開會就只有他跟着袁媛增廣見聞,讓太太留在家裏休息。
不過莊子維答應老婆,每天會照三餐打電話回家。這是上回他跟袁媛相親,最後弄假成真到辦了婚禮,太太大怒之下給他的懲罰。
莊子維也知道自己不對,哪怕上司再專制,他一個有婦之夫再跟其他女人結婚,就是犯了重婚罪。袁媛沒告他,老婆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已經算他祖上有德,別說天天打電話報備行蹤了,就是罰他跪一個月算盤他都心甘情願。
況且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他的新工作可比舊工作有前景多了。
「老婆,我跟妳說,剛纔開會的時候,袁姊實在是太厲害了,一個人說得十幾個人啞口無言,最後還鼓掌叫好。我一定要好好跟着她學,總有一天像她這麼棒,到時候妳就有好日子過了。」即便是對着冷冰冰的手機,莊子維仍是難掩興奮之情。
「是啊!」莊太太的聲音卻有些心不在焉。「我也很佩服她,這麼年輕就有這樣的成就。」
「豈止是佩服,她簡直是我的偶像。」莊子維一臉陶醉。「從前我覺得百萬年薪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成就了,但袁姊告訴我,只要我肯努力,別說百萬了,翻個兩、三倍都不成問題。」
「老公,錢夠用就好,人生中又不是隻有賺錢……」
「什麼話!難道妳喜歡一輩子窩在只有二十坪大的公寓裏?就算我們知足常樂,孩子呢?按我以前的薪水,頂多供他讀一般大學,可如果照着袁姊的話做,哪怕孩子長大後想出國留學,我都供得起,我一定要讓我們的孩子贏在起跑點上。」
「那也得孩子喜歡讀書,萬一他不愛讀書,高中畢業就想就業,難道要硬逼孩子走他不喜歡的路?」
「開玩笑,現在大學生都很難找工作了,更何況高中生,我絕不允許我的孩子沒學歷。」
「老公……」莊太太還想再說。
「子維,好了嗎?我們該走啦!」袁媛收拾好講稿,對着莊子維喊道。
「好了。」莊子維一手捂着電話,一邊對着袁媛喊,然後再小聲朝着手機說:「老婆,我要工作了,晚上回飯店再給妳電話,拜——」隨即,他掛了電話,追上袁媛。
「跟老婆講電話啊?」袁媛笑問:「她現在怎麼樣?還會不會孕吐?」
「不吐了,但是很怕腥,所有的海產都不敢喫,唉,懷孕前她最喜歡喫海產的。」莊子維實在很難想象,不過懷個孩子,怎麼會讓一個人的口味改變如此之大?
「魚也不行?」
「不止魚,連豬肝、羊肉,凡是味道稍重一點的食物她都不喫。」
「這樣會不會營養不良?」
「我買了綜合維他命和補體素讓她每天喫,應該還好吧?」
「營養食品畢竟只是輔助,不能替代正餐,如果她不能接受中式料理手法,看要不要換日式、法式或泰式的,煮的方式不同,味道也不一樣,說不定她就不覺得腥了。」
「或許可以試試喔!」莊子維想了一下。「還是袁姊妳厲害,好像什麼問題到了妳手上都可以輕易解決。」
「說了不要叫我袁姊的,你年紀還比我大呢!」她還是覺得莊子維少了一點氣勢。
「嘿……」莊子維搔着頭傻笑。「我還是叫妳袁姊好了,妳不計較我之前的糊塗,還肯提拔我,我……叫一聲姊,應該的。」
袁媛搖搖頭。「忠厚是好事,不過記得,做人呢,該堅持的時候還是要堅持。」
「我知道。」見過一次鬼了。他難道還不怕黑?「袁姊……咦,等一下,袁姊,妳口袋裏的東西掉出來了。」幸虧他習慣跟在她身後,否則還沒發現她掉東西。
袁媛看着他撿起來的信封,挑起眉。「沒關係,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扔了吧!」
「咦?」他有點驚訝,仔細看了下信封,上頭貼着不知道從報紙還是雜誌上剪下來的「袁媛親啓」四個字;臉色瞬間轉青。「這是……」
「如你所想的,威脅信。」這次的會議行程不算保密,但威脅犯時間掐這麼準,在她搭車至飯店報到的前半個小時將信交給櫃檯,就不得不佩服對方的神機妙算了。
莊子維手一抖,威脅信飄呀飄的,落到了地上。
「幹麼怕成這樣?」袁媛笑着將信撿起來,丟進走廊邊的垃圾桶裏。
「等一下。」莊子維突然跑過去,又從垃圾桶裏把信撿回來。「鄭先生交代過,妳再接到威脅信,不能隨手亂丟,要謹慎收好交給他檢查。」
「不用這麼緊張,可能只是個小小的惡作劇而已!」
「鄭先生慎重交代過。」而他的鐵拳更讓莊子維印象深刻,誰的話都可以打折扣,但他的警告千萬要百分之兩百的注意。
想起鄭士衷對這件事的關注度,袁媛背脊發涼,那一夜的拷問已成她生命中一大噩夢。
「他是交代過要小心,但也沒必要把自己弄得神經緊張吧?」她伸出手要信。「所以還是把信丟了,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我知道。」很冷的聲音,冷到袁媛頭皮都涼起來了。
袁媛呆若木雞。
鄭士衷突然出現,大掌伸向莊子維。「把威脅信給我。」
莊子維給了袁媛一個抱歉的眼神,將信送到鄭士衷手上。
「嘿嘿嘿……」袁媛傻笑,看着鄭士衷,心兒又開始酥麻。「衷哥,你怎麼來了?」
「早知道妳不會聽我的話乖乖待在家裏,所以向妳的助理查詢妳的行程,就跟着來了。」鄭士衷邊說,邊拆信。
威脅信的內容很筒單,只有四個字——母豬、去死!
鄭士衷皺起眉頭。「猜得到誰會寄這玩意兒給妳嗎?」
袁媛搖頭。「我不記得有認識這麼無聊的人。」
「信是怎麼送到妳手上的?」
「我到飯店櫃檯報到,櫃檯人員給我的,說是半小時前一個小孩拿到櫃檯,請他們交給預訂803號房的袁小姐。」
「清楚妳的會議行程以及到飯店的時間,再請小孩子幫忙送信,就表示寄信者跟妳很熟,妳再仔細想想。」想到欲對她不利的人就潛伏在四周,鄭士衷非常不開心。
她抓着頭想了好久,想到忍不住瞪莊子維一眼。「早叫你扔信了,不扔,看,害到我了。」
她怨恨的眼神讓莊子維心生不安,暗暗地對她道歉,他不是不想聽她的話,不過他更不敢違背鄭士衷的意思,鄭士衷隨便一拳都可以讓他飛出去撞牆的。
鄭士衷不理會這兩個人暗地裏的眉來眼去,徑自拉起袁媛的手。「妳今天還有會議嗎?」
她搖頭。「下場會議明天十點。」
「很好,那麼我們現在回房間,肚子餓了就叫客房服務,妳有大把時間慢慢想。」鄭士衷說。
「不要啊!」她哀嚎,卻身不由己地被拖着走。
搭電梯來到803號房,鄭士衷指着房門說:「開門吧!」
「衷哥……」她不要想了啦!昨天想了一夜還不夠嗎?
看着眼前的鄭士衷與袁媛,莊子維深深體會「一物剋一物」這句話的真諦。
在工作上,袁媛是絕對的強者,哪怕他年長她兩歲,也要心悅誠服地奉上一個「姊」字。
但袁媛再強悍,一對上鄭士衷,就如寒冰過烈陽,轉瞬間化爲春水。
「開門。」
看吧!鄭士衷不過稍微一瞪眼,袁媛立刻乖乖地掏出鑰匙打開房間。
鄭士衷率先走了進去,袁媛隨後,莊子維走第三。
鄭士衷看着房內兩張大牀,再看看莊子維。「你進來幹什麼?」
「我……」省經費,所以他們只訂一間房,有什麼不對嗎?莊子維一頭霧水。
「你自己再去開一間房。」鄭士衷下命令。
莊子維苦着臉,這四星級的大飯店,住一夜要七千多塊啊!以他現在的能力,哪裏禁得起這樣折騰?
「回去報公帳。」虧得財神娘娘發話了。
莊子維神色頓時輕鬆起來。「謝謝袁姊,明天見。」
袁媛揮揮手,讓莊子維走了,再回望鄭士衷,那對桃花眼裏燃着兩簇火焰,炯亮炯亮的,比太陽還耀眼,她頓時癡了。
這世上有很多英俊的男人,但要找一個比鄭士衷更有魅力的,難,很難,非常難。
她嬌顏紅似火燒,雙腳不受控制地走向他。「衷哥……」
她想親近他,從初相識的那一刻慾望便如烈火,愛得沒有理由,又無法回頭。
他拉住她的手,將她按坐在牀上,她心一顫,腦袋整個燒糊了。
他俯下身,她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那帶電的眼波勾着她的心,她俏眼輕眨,情不自禁嘟起嘴湊向他。
「好好地把妳的交友關係再給我想一遍。」他突然的一句話又將她從天堂打下地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