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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一起躲貓貓》 / 董妮 / 第13章 / 共21章

瞄一眼手錶,半夜一點半了,鄭士衷低嘆口氣,他居然失眠了。

耳邊傳來隔壁牀袁媛平穩的呼吸聲,她已睡得極熟……應該的,哪怕意志再堅定的人,在他連續兩天的審訊後,都會累趴下。

他得到了很多資料,在尚未調查前,不知這些資料的可用程度,但有如此收穫,他該滿足了,換作從前,他早酣睡入夢,養好了精神,以便應付可能接踵而來的麻煩。

根據他做警察多年的經驗,這種威脅犯不會只寄一封信或潑一包尿就結束恐嚇行爲,一定會找機會再行動。

他必須儲備大量的精神和體力與犯人周旋,但明知這一點,偏偏他就是睡不着,隔壁牀袁媛淺淺的呼吸聲一直在干擾他。

只要他一閉眼,她的呼吸聲就會無限放大,甚至心跳聲都依稀可聞;而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偏偏他耳畔就是會響起各種有關她的聲響,好吵。

他拉開毛毯下牀,走到落地窗前,拉開沉重的簾幕,哪怕夜已深,高雄市區的街燈依然閃爍,足可與天上的繁星媲美。

人類的科技,讓白天與黑夜的差距越來越少。他凝視夜景,緩緩地,美麗的畫面化成袁媛水般霧眸。

她平時是個很精明的女人,一投入工作,眼睛會變得比這些街燈還亮。

但是她一遇見他,那明亮的眸就會迅速罩上一層霧,變得水濛濛,像是深秋時分的奧萬大,滿山楓紅、明燦豔麗。

她總說,因爲他有着一雙會勾魂的桃花眼,所以她情不自禁地受他吸引。

其實她着迷地凝視他的時候,那俏模樣纔是真正地勾魂攝魄。

他拒絕了她很多次,因爲他發過誓要永遠愛鼕鼕;他不是個花心的男人。

可隨着時光流轉,鼕鼕的影像已從鮮明到平面,至逐漸黯淡。

他變心了嗎?

「鼕鼕……」想起跟鼕鼕的相識,那個小公園、鞦韆架……但是記憶變了,俏美的鼕鼕變成了沒有眉毛、古靈精怪的袁媛。

他對鼕鼕的感情好像真的轉淡了,爲什麼?是袁媛的深情打動了他?還是他本來就是這麼無情的男人?

「衷哥……」睡夢中的袁媛突然夢囈一聲。

他一驚,回頭看。

「嗯……衷哥……啊……」她依舊熟睡着,卻不知道夢見什麼,嬌滴滴地呻吟着。

他握緊拳,有些好氣又好笑。「小丫頭,連睡覺都不安分,到底在想什麼!」

「不要了、不要了……」她嬌吟着,額上浮着一層薄汗。

他俊顏立時發紅。「什麼話?難道我會強迫妳嗎?」她強行把他壓倒還比較有可能。

「求你了,衷哥……」聲音軟得像會滴水。

他咬牙。「該是我求妳纔對,小妖精。」他忍不住向她跨近一步,又退回來。「我在幹什麼?我愛的是鼕鼕。」他不停地自言自語,好像在說服自己。

「衷哥……」她又嬌喚一聲。

就僅僅是兩個字,他的堅持被打碎了,雙腳茫然地邁向她。

來到牀邊,他低頭望着沉睡的她,紅髮散在白色的枕頭上,更顯妍麗。

他的手像被一縷無形的絲線牽着,自作主張地摸向那紅髮,硬硬的髮尾刺着他的指腹,像是一股電流襲過他全身。

她不會知道,午後她閉眼噘脣,期待他一吻的模樣,有多麼震撼他的心!

如果不是他意志力驚人,他已經失控地吻她了。

「我該拿妳怎麼辦?」他現在最該做的是遠離她,這樣對他和她都好。

只可惜天不從人願啊!知道有人慾對她不利後,他再也無法扔下她不管。

「不要再叫我想了、不要再叫我想了——」她突然大叫。

他嚇一跳,腳一滑跌坐在地的同時,手指離開了那紅髮。

「妳這傢伙!」

這才明白,原來她不是對他起歪念,而是作着被他審訊的噩夢!

他看着她,簡直不知該拿她如何是好,一時間內心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

袁媛好想哭,她知道自己脾氣不好,講話太直,容易得罪人,所以有人對她不滿,威脅她、恐嚇她,她也能夠理解。

她不是很在乎那些威脅信,反正生氣的人怒火發泄完畢,自然也就消氣了。至於她這個捱罵者,就當做功德,幫助那些氣憤難平的人重獲新生嘍!

但想寄威脅信恐嚇她的人請注意,不要在鄭士衷在的時候把信寄過來,她會被審訊到死的。

「醜八怪,快去死。」鄭士表面無表情地念着威脅信的內容,信裏的字依然是從報紙和雜誌上剪貼下來拼成的。

「唉喲!」袁媛兩手抱着腦袋哀嚎。

他睨她一眼。「知道害怕了?」

鬼才怕啦!她是無法負荷他無止盡的詢問。「衷哥,我真的不知道這信是誰寄的,我認識的人中沒有誰會無聊到天天追着我的行蹤寄威脅信給我,請你相信我。」

「我相信妳下清楚寄信者的來歷,否則也用不到我來調查這件事了。但我要妳想一想,妳近三個月的生活跟過去有什麼不一樣?」

上帝,救救她吧!之前他只叫她回憶一個月前的生活,現在要想三個月前……她連昨天的晚餐喫了些什麼都不記得了,那種無關緊要的事誰會浪費腦力去記?

「小媛,妳認真點,從威脅信的密集程度看來,事態已有日趨嚴重的現象,妳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吊兒郎當。」鄭士衷慎重警告她。

她抱着腦袋用力地想、努力地想、拚命地想,良久,一無頭緒。

「我真的不覺得最近的生活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一定有,可能在妳心裏,這件事根本微不足道,但對別人卻是一個重大影響,纔會引發別人對妳的恨意。」

她又想了五,六分鐘。「我真的想不出來。」

「那好吧!」他聳聳肩。

她驚喜。「是不是可以不用想了?」

「我會一直陪着妳,直到妳想出來爲止。」他一句話打斷她的妄想。

「啊!」她尖叫一聲。

「少擺那副死德行,妳以爲我愛跟着妳?」撇撇嘴,他淡淡的埋怨道;「要不是看在妳是我乾妹妹的分上,我這樣連續出差的費用是要加倍算的,尤其對象是妳這種毫不合作的客戶,我肯定加十倍計費。」

她納悶地眨眨眼。「衷哥,我得罪你了嗎?」

「沒有。」

「那你是……太久沒發泄了,有些慾求不滿?」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那你幹麼一臉怨婦相,還處處針對我?」收到威脅信的人是她,她是受害者好不好?他不溫柔安慰就算了,還這麼兇,她忍不住要懷疑他是不是暗戀她不果,特地找她麻煩來着。

他低下頭,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似乎真的有點遷怒她了,但能怪他嗎?他徹夜未眠,火氣難免大嘛!

尤其她昨晚的呻吟弄得他慾火債張,以爲她在作春夢,結果卻發現……原來他竟是她的噩夢。

那時他遭受的打擊啊!用「晴天霹靂」四個字來形容也不爲過。

袁媛沒注意到他的異樣,好心安撫他。「衷哥,所謂食色性也。這種事就跟肚子餓了想喫東西是一樣的道理,因此……」

「閉嘴。」他沒好氣打斷她的話。「現在談的是妳受到威脅的事,妳只要專心想近三個月有沒有得罪人,其他的事與妳無關。」

好火爆啊!她現在懷疑,她得罪最慘的人是不是他?

「衷哥,如果有一個人,我辛苦追求了他三年,一直沒有進展,但最近,他卻主動對我開放聖地,這算不算是……反常?」

「袁、媛,妳想死繼續說沒關係。」他瞪眼,一剎那間,雷霆電閃。

她頓時只覺得一股酥麻從頭頂竄入,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急着想找地方坐下來喘口氣,否則就要暈過去了。

咚咚咚,適時,客房門被敲響。

鄭士衷走過去開門,是一名服務生,手裏捧着一隻小包裹,說是有人請他送過來的。

他接過包裹,給一百塊小費打發走服務生,心裏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此時,袁媛已經摸到牀邊,一屁股坐下,軟得像灘泥。

鄭士衷捧着包裹來到她身邊。「妳猜這是什麼?」

她被他一記桃花眼瞪得全身乏力,只有那張嘴尚有些勁道。「總不會又是一個爛娃娃吧?」

「那可說不定。」他耳朵貼住包裹半晌,沒聽到聲音,確認不是定時炸彈,才小心翼翼打開它。

「我開玩笑的。」她喫喫笑着。「哪這麼多無聊人……」說不下去了,鄭士衷已經打開包裹遞到她面前。

包裹裏仍舊是一個爛娃娃,不過上回是被割得亂七八糟的,今天這個則被切斷四肢。

究竟是誰這麼恨她,接二連三寄這種東西恐嚇她?

鄭士衷疑惑的視線定在她臉上。

袁媛五官皺成一團,只差沒苦出汁來。「我記得的都告訴你了,再要我想其他的……真的沒有了。」

但他確定她給的名單有所疏漏,名單上的人他已經大致過濾一遍,有可疑的都連絡了警界同事幫忙注意;偏偏在衆多警力的注目下,犯人依舊猖狂;若不是這個威脅犯太神通廣大,就是他是個大家都猜不到的人。

會是誰呢?袁媛也許不是個溫柔可親的人,但直爽又講義氣,只要多跟她相處就會發現,她精明歸精明,但做事也很貼心,論到對下線和客戶的周到,袁媛認第二,沒人敢坐第一名的寶座。

這就是他調查她許久得到的結論!她也許有很多利益衝突的敵人,卻沒有絕對的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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