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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一起躲貓貓》 / 董妮 / 第3章 / 共21章

大清早,鄭士衷拎着早餐走出第一徵信社,而柳懾正打着哈欠準備進入公司。

「你去哪裏?」蹺班蹺得這麼光明正大,不太好吧?

鄭士衷舉高裝着三明治、廣東粥的袋子。「找小媛一起喫早餐。」

「幹麼?還怕她想不開?放心吧!以她的個性,絕不會被男人騙一次就自殺的。」

「我知道小媛很堅強,不過碰到這種事,誰都會心情不好,我這個做乾哥哥的開心她一下,也是應該的。」

「單純的關心?」

鄭士衷狂翻白眼。「大哥大,我跟小媛之間比開水還清白,麻煩你的思想別太齷齪。」

「現在是比開水清白,過些日子就難說嘍!」柳懾咕噥着。

「你說什麼?」

「我說大大哥,別說兄弟沒提醒你,你若真對小媛沒興趣,儘快離她遠一點,否則被啃得連骨頭渣也不剩,你哭都來不及。」他們從還在當警察時就愛互相打趣,柳懾叫鄭士衷大大哥;鄭士衷則喚柳懾大哥大,連黑道大佬見到這對罪犯剋星都要後退三步。

「小媛不是霸王龍,不喫人。」鄭士衷拎着早餐往外走。「你啊!有時間跟我耍嘴皮子,不如趴下來睡幾分鐘,你的眼睛快比熊貓還黑了。」說完,走人。

「愛情是盲目的。」柳懾繼續打哈欠。他不也是盲者之一嗎?爲了尋找離家出走的妻兒,他已經很久沒好好睡頓覺了。

鄭士衷搭計程車來到袁家。他本來是開車的,但是才駛離徵信社一百公尺就將車子開上安全島,下不來了,只好請人來拖吊。

幸虧現在臺北滿街計程車,否則靠11號公車走到袁媛家,早餐都可以當下午茶了。

他按電鈴,袁母來應門,鄭士衷禮貌性的微笑打招呼,袁母瞬間呆掉。

任她年過半百,見識萬千,但還是免不了癡迷。

真是夭壽,怎麼會有男人的眼睛這樣勾魂,簡直是天生來禍害女人的。

「伯母早,請問小媛在嗎?」

袁母呆滯,兩個眼睛呈心型。

「伯母!」鄭士衷加大聲音喊道。

「啊!」袁母猛然回神。「士衷,這麼早,有事嗎?」聲音甜得像蜜。

「我找小媛,她在嗎?」

「不在。」惡狠狠的嗓音,是袁父。他爲什麼要逼女兒結婚,還不是因爲這個桃花眼,勾得袁媛心神不寧就算了,連自個兒老婆看到他也要發花癡,叫他這爲人父、爲人夫者情何以堪?

鄭士衷知道袁父不喜歡他,雖然原因很好笑;但所謂偏見,就是不管如何解釋都不會有成效,不如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既然如此,我不打擾了,再見。」腳底抹油,趕緊閃人。

「士衷,等一下。」袁母上前一步拉住他。

鄭士衷回眸,再電一下。

袁母腳軟,倒進袁父懷裏。

「伯母叫我有事?」鄭士衷問。

袁母臉紅得像顆熟透的蘋果。「小媛……打昨晚回來就不跟我們說半句話,你如果找到她,幫我們勸上幾句,要她別生氣了,同時也……謝謝你。」

袁母也是有些內疚的,長得桃花不是他的錯,但她家那老頭子卻因此不願接受女兒喜歡他的事實,說什麼英俊的老公不好照顧,非逼女兒另外相親結婚不可。

結果婚是結了,卻變成一場大笑話,他們爲了這事差點沒吵翻天。

鄭士衷點點頭。「我會開導小媛的,伯父、伯母也是爲了她的幸福着想,才叫她去相親。這件事是意外,怪不得人。」

「哎……謝謝。」袁母垂下目光;因爲老公在後頭瞪得她背都快着火了,她不敢再貪戀「美色」。

「不客氣。」鄭士衷揮揮手,走了。

袁父推懷裏的老妻一把。「人走遠了,妳還沒瘋夠啊?」

「誰瘋了?」袁母瞪了丈夫一眼。「都怪你,阻止女兒跟士衷在一起,叫她去相親、相親,好啦!相了一個有婦之夫,出這麼大的醜,你滿意啦?」

「我滿意什麼?妳難道沒嫌過鄭士衷太有女人緣?」

「我是說過他太有魅力,女兒跟他在一起,肯定會招來一堆女人的妒忌,但我沒說他不好啊!」他是好到她若年輕個幾十歲,肯定去倒追!

「是啊,有魅力,連妳的魂都一起勾走了。」

「老頭子喫哪門子醋?」

「妳自己去照照鏡子,簡直……反正我絕對不準女兒嫁他。」

「有膽你現在去跟女兒說。」袁母氣得扭腰轉進屋裏。

「我……說就說,誰怕誰?」等鄭士衷將女兒哄得氣消,他就再接再厲說服女兒另找對象,但是……這樣好像有點對不起鄭士衷喔!

「哼!誰叫那個桃花眼要同時勾引我的老婆和女兒!」氣得直喘氣,實在很不想承認自己純粹是在喫醋,但他確實嫉妒得緊。

*

太陽西落,滿天雲霞盡皆染紅,鄭士衷終於在小公園的鞦韆下找到袁媛。

「哇,妳……小媛?」他應該沒認錯人才對,臉長得像袁嬡,身材、氣質也像,獨獨頭髮,袁媛是短髮啊!但眼前的女孩卻披着一頭及腰的烏黑長髮。

「衷哥。」袁媛開口打招呼,證明他沒認錯人。

「妳的頭髮……」他是聽說過失戀的人會剪頭髮,但是她原本是短髮啊,怎麼會突然變長髮?

「這是假髮啦!」袁媛笑着伸手撥一下長髮。

夕陽餘暉中,黑髮成瀑,圈起一陣眩人的漩渦,瞬間將他的記憶拉到過去……

嬌小可愛的鼕鼕,那一個黃昏……對了,他和鼕鼕就是在這個公園裏,同樣紅霞映天的時光中相識,他追賊跳過鞦韆架,驚動佳人,螓首迴轉間,黑髮如簾,四道目光相遇,造就了一段情緣。

那一次的任務,他被記了一支警告,因爲他的莽撞行動牽連無辜路人,惡賊捉住鼕鼕威脅他。

雖然最後他仍舊捉到了賊,但鼕鼕卻被嚇慘了,事後發了三天高燒;可是她沒怪他,反而安慰他,一切都是意外。

溫柔的鼕鼕從此牽住了他的心,直到……同樣是在這座小公園,她被他的仇家打了一槍,渾身鮮血地倒在他懷裏,驚詫的大眼死不瞑目地圓瞪着。

他心碎了,從此不談情、不說愛,用所有的心神去思念那逝去的至愛。

「哇!」袁媛看他恍神了,一箭步跳到他面前,扯下假髮,吊眼吐舌做一個大鬼臉。「嚇到你了吧?」

鄭士衷確實被驚得臉色發白,時空倏然轉換,溫柔的鼕鼕變成淘氣的袁媛也就罷了,她還……

「妳怎麼……」他張大眼睛,指着她的臉。

「我不過是買一頂假髮戴戴,你有必要這麼喫驚嗎?」她把玩着假髮回到鞦韆上坐着。「別人失戀都會剪頭髮以示重新開始,我頭髮已經夠短了,就乾脆買頂長髮換一下造型,意思一樣嘛!」

他氣急敗壞地道:「誰管妳的假髮啦!我是說妳的眉毛,爲什麼全沒了?」剛纔她戴着假髮,長長的劉海遮住了額頭,他還沒發現她的眉毛不見了;她假髮一摘掉,他差點心臟麻痹。

「剃掉啦!」她隨手把假髮一扔,空心投籃,直接進了垃圾桶。

真服了她!他走到她身旁的鞦韆坐下。「妳幹麼非剃眉毛不可?」一個女孩子把眉毛剃光光,能看嗎?

「哎,我一早去美容院,本來想請設計師幫我剪頭髮的,可是我結婚前才特地去整理過,設計師說再剪不好看,我那時看着鏡子,直接就瞧見眉毛,一時衝動就跟對方借了把刀,順手把眉毛剃了!之後我纔想到我不能剪髮,但可以買假髮戴,不過已經來不及了。」

「既然妳的假髮是用來『新生』兼『遮醜』的,幹麼又把假髮丟掉?」說着,他就要去把假髮撿回來。

「這假髮當時在店裏看很漂亮,但是戴在我頭上很醜,不扔留下來做什麼?你看,我買了眉筆,以後可以天天畫眉毛了。」她打開皮包,掏出一支尚未拆封的眉筆。

選中這座公園,坐在鞦韆上,戴着長假髮;她的一切作爲不過是爲了打碎他對鼕鼕的回憶,拉他正視鼕鼕已逝的事實,現在活着的,陪在他身邊的是她。

她不在乎他在心裏爲鼕鼕留一塊地方。

但人不能永遠活在過去,總有一天,他得往前走。

且讓回憶變成單純的回憶,在現實的生活中,他們仍可攜手相依相偎、擺脫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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