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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一起躲貓貓》 / 董妮 / 第5章 / 共21章

半夜三更,鄭士衷家的大門被拍得砰砰大響。

鄭士衷抓起棉被矇住頭,沒聽見、沒聽見,他愛睏,要繼續睡覺。

咚咚咚……嘎吱,那是大門被踢得發出的慘嚎聲。

鄭士衷腦門一陣麻,不必看也可以想象到門閂在巨力破壞下扭曲的可憐樣。

「別敲了!」他跳下牀,快步跑去開門。

他不在乎是哪個不識相的在凌晨時分擾他清夢,就算對方要殺人,也得等他睡飽再說,但他怕門被打壞。

這間公寓是他和鼕鼕訂婚時買的,裏頭每一樣擺設、裝潢,甚至是大門的材質,都是鼕鼕一手負責挑選的。

它不止是一個家,還是他心靈的避風港,萬萬毀壞不得。

鄭士衷打開大門,一肚子火氣準備對着惡劣不下速之客爆發,不料竟是袁媛跌進屋裏。

「不好意思,衷哥,我知道吵到你了,但是讓我躲一下。」話猶未完,她用閃電般的速度重新將大門關緊、上鎖。

鄭士衷看見她滿臉污漬,衣服被拉扯得不成樣,狼狽得就好像從哪裏逃回來似的。

他嫉惡如仇,尤其討厭對婦女、兒童施暴的禽獸,莫非袁媛也遇到這類的不幸?

「是誰?我撕了他。」他額頭的青筋都浮起來了。

「我媽啦!」袁媛驚魂未定地喘着氣。「她一發現我剃光了眉毛,差點用眼淚淹死我,你看,我的衣服都快被她扯爛了。」

「原來……」鄭士衷鼓得飽滿的氣勢瞬間消去,發軟的身體靠着牆壁。「妳說清楚嘛!害我以爲……算了!沒事就好。」

「你以爲我怎麼了?」她沒忽略方纔一眨眼,他怒火沖天的表情。這是他第二次爲她情緒失控,這種被他看重的感覺真不錯。

「我以爲妳遇到色狼了。」真是該死,虧他每天唸經,但骨子裏的壞脾氣還是改不了。

「哈哈哈……」她仰頭大笑。「衷哥,我的防身術還是你教的耶,出師那天你誇過我,哪個色狼敢對我不軌,一定是前輩子沒燒好香,今生纔會淪落做太監。你居然忘了?」她出手之狠啊!專斷人子孫根。

柳懾還說,袁媛不愧是鄭士衷嫡傳弟子,兩師徒對敵同樣暴力。

鄭士衷被她笑得額上青筋一條一條爆出來。「既然沒事就快滾,不要耽誤我休息。」

袁媛兩手捂住嘴巴,用力壓下悶笑。「收留我一晚啦!我真的不想回家。」老媽對着她哭就算了,連老爸都用那種含着淚光的眼睛望她,害她好想當場撞牆。

「妳敢剃光眉毛就要敢面對現實。」他現在才發現她臉上的污漬原來不是灰塵,而是被汗水融化的假眉毛,黑成一片,實在有礙觀瞻。

「我敢面對啊!就算要我沒眉毛去逛大街我也不在乎,問題是我爸媽面對不了。」而她不想被淚海淹死。「拜託啦!就收留一晚?」但她更希望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然後永遠給它住下去。

「我的房子從不收留外人。」這是他和鼕鼕愛的小窩,除了他和鼕鼕,誰也沒資格入住。

「乾妹妹也不行?你有沒有一點良心啊?」

他看着她髒兮兮的臉,想起她的禿眉,想起她被騙婚,心裏起了一絲掙扎。

「你沒道義,看乾妹妹這麼慘也不拉一把。」她氣苦地跺腳。「算了,不求你了,我去睡天橋。」說着就要往外走。

「妳……我出錢讓妳去睡飯店行了吧?」

「我難道自己沒錢?」拜託,她的年收入還是他的十倍呢!「問題是,人家不讓我住啊!」

「爲什麼?」現在飯店業的生意不是很好啊!怎麼會將上門的客人往外趕?

「我怎麼知道?櫃檯小姐一看到我好像見鬼一樣,拚命跟我說什麼飯店經營也不簡單、人要往好處想、明天一定會更好……總之講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道理,就是不讓我住進去。」

他看她一副狼狽樣,心裏有底了。「瞭解,對方八成把妳當成遇到重大挫折,想找地方自殺的客人。」因爲自殺率太高了,飯店業現在都會小心過濾客人,以防止自己的營業場所變成命案現場。

「厚!」她跳起來。「我像是會自殺的人嗎?哪怕被一百個男人騙婚,我也會去找第一百零一個男人來生四個寶寶。」

她的固執讓他有一種腦袋被雷打到的感覺。「隨便妳啦!」

「那你到底收不收留我?」

他不想答應,這間公寓對他意義重大,破了例就像背叛鼕鼕一樣,但是袁媛倔強中隱藏着脆弱的眼神卻弄得他渾身不自在。

「算了,臺北又不會下雪,睡一晚天橋死不了人。」她嘟着嘴嘀咕。

「等一下。」他拉住她,一臉爲難。

「幹麼?」她轉眼望向客廳茶几上的報紙。「我不求你收留我了,跟你借幾張報紙蓋,我去睡天橋總行了吧?」

他很猶豫,情不自禁想起鼕鼕,若她還在世,會不會將上門求助的好友趕出去?

想了半天,他只得到一個結論,鼕鼕心腸好,一定會支持他肋人爲樂。

「妳想留就留吧!不過小心點,千萬別弄壞屋裏任何東西,知不知道?」加重語氣叮嚀。「而且只能唾一晚,明早天一亮,自己回家去。」

「知道啦!」鼕鼕的遺物嘛!她敢弄壞,除非皮癢。「我保證就住一晚,並且愛護每一樣傢俱和擺設。」

既然收留她,他索性好人做到底。「妳睡左邊第一間房,櫃子裏有鼕鼕的衣服,妳洗完澡自己找一件換吧!」

「謝啦!」她迫不及待衝向客房,不一會兒又探出半顆頭。「放心吧,衷哥,我會把自己洗得很乾淨,絕對不會弄髒你家的牀。」嘻嘻笑着關上房門。

鄭士衷按着脹痛的太陽穴。「誰說這傢伙是個女強人?她除了錢賺得多一點之外,哪裏有半分女強人的精明與能幹?」

他所有的乾妹妹中就數她最麻煩,個性亂七八糟兼莫名其妙,註定他得爲她操最多心。

*

袁媛洗完澡,一臉詫異地站在衣櫃前,呆掉了。

鄭士衷叫她自己選一件鼕鼕的衣服穿,她以爲房間裏可能還留有一些鼕鼕的舊衣服,沒想到眼前一櫃子洋裝卻全是新的,連吊牌都沒剪掉!這怎麼可能會是鼕鼕的衣服?還是鼕鼕是購物狂,沒事喜歡買一堆沒用的東西回家積灰塵?

回想過去鄭士衷對鼕鼕的描述,鼕鼕不像是個愛亂買東西的女人啊!爲什麼會累積了一櫃子沒穿的新衣服?

她打開衣櫃的抽屜,裏頭有十來只紙盒,全部是鞋子。

她的目光被一張保證卡吸引,上頭填的購買日期是今年二月,一年內若有問題,保證免費修復。

「天啊!這鞋子是上個月買的!」

鼕鼕早已不在人世,不可能爲自己添衣購鞋,那是誰在鼕鼕死後,仍持續地爲她準備衣物?

「衷哥!」袁媛眼睛不禁紅了。

要多麼深的思念,才能做到這種地步?

難怪他不讓外人留宿,這裏是他的心靈聖地,而她的強求等於是在爲難他。

她決定明天就走。愛情不只是佔有,還必須尊重對方的隱私。

她小心關上抽屜,目光從第一件洋裝掃到最後一件,清一色的粉紅、粉紫、粉綠……都是樣式可愛、搭配着很多蝴蝶結、荷葉邊、蕾絲花的夢幻設計。

衷哥果然有眼光,所挑的衣服都很適合玲瓏可愛的鼕鼕;可惜不適合她。

以她一百七十六公分高的體型,若硬要穿粉紅色的蛋糕裙……

「噁!」那畫面太恐怖了。

她勉強從中挑出一件看起來沒有那麼可愛,蕾絲裝飾比其他件少了一點點的米白色洋裝換上。

腰身倒不緊,袁媛是骨感美人,靚麗中帶着一點英氣,但長袖洋裝在她身上卻變成七分袖,長裙則成了短裙。

她鼓起勇氣去照鏡子,瞬間,胃酸湧上喉頭。

「這也太可怕了吧!」

鼕鼕的衣服真的很可愛,完全就是洋娃娃款式;但和模樣成熟俐落、穿慣套裝的她很不搭。

現在的她,簡直像一團災難。

「衷哥。」她趕緊披上一條牀單,快步衝出客房,來到主臥室,舉起手想敲門,可是……「今天已經麻煩他這麼多了,還要爲了一件衣服吵他嗎?」不速之客做到她這種地步,會惹得天怒人怨吧?

「算了,也就一件衣服,隨便……」不行,想到自己穿這件洋裝的樣子,她真的好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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