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什麼好吵的呢?”水落淺突然站到中間,一把拉住老爹,笑咪咪地說:“宮大人,既然政見不同,何必爭論呢?老實說,像我這種普通老百姓,當然不希望打戰了,免得總要擔心這顆腦袋明天還在不在嘛。”
老百姓?
敗家一點都不手軟的傢伙可以自稱是普通老百姓嗎?
宮雲深對她的話嗤之以鼻。不是警告過她不要添亂嗎?她幹麼不好好地在一旁看戲,非要加入戰局呢?
“你這丫頭懂什麼?你過慣安逸奢侈的日子,當然不希望戰爭擾亂生活,可你想過國家的尊嚴嗎?你想過成千上萬往後將面臨着威脅的邊疆百姓嗎?戰與不戰,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宮行遙連忙對她嗆聲。
“是嗎?我只覺得若能在開打之前阻止戰爭,那麼一切威脅不都解除了嗎?”水落淺收住笑,“何況,有安逸的日子可以過,誰還會選擇戰爭所帶來的動盪生活呢?”
“對,我女兒說得太棒了!”水丞慶拍手稱好,得意揚揚地看着宮行遙。
“父女皆爲貪生怕死、嬌奢糜燸之輩,只顧個人,不管國家尊嚴,上日國有你們這種人是最大的恥辱。”宮行遙諷刺道。
這話就嚴重了,也很刺耳。
“父親。”宮雲深聽不慣父親的冷言冷語,忍不住微皺着眉頭,“你毋需動怒,主戰主和只是兩種選擇而已,按照目前的情況看,和戰談判對各方都好,戰爭只會打破燎跡大陸維持幾十年的和平,將使各國回到混戰的局面,對百姓而言,是個滅頂之災……”
“啪”地一聲,宮行遙的手高高揚起,在兒子白皙的臉頰留下殷紅的指印。
“孽子,你竟這般糊塗——”
“我看糊塗的人是你吧?”水落淺氣憤地打斷宮行遙的話,擋在宮雲深身前,“他只是發表自己的意見,何錯之有?何況他和你同朝爲官,動手毆打辱罵朝廷命官,就算是堂堂吏部尚書也不能隨心所欲!”
“這是我的家務事。”宮行遙厲聲道:“我教訓的是我兒子,你有何資格來訓斥我呢?你這種女人,若伴在君王之側,定是禍國殃民的妖女。哼,水丞慶,上樑不正下樑歪,看你生的好女兒!”
“宮老賊,不准你侮辱我的女兒!”水丞慶有點抓狂。他的落落是最棒的,哪容得宮老賊來教訓侮辱。
“父親,請保持冷靜。”宮雲深淡淡地掃了水落淺一眼,推開了她,“不關她的事,我們該回家了。”再鬧下去只會變成大笑話,而且他擔心父親衝動之下會傷了水家人。
“哼!”宮行遙憤憤地轉身離去,宮雲深則默默地跟上。
“你還好吧?”在他經過身邊時,水落淺輕問,如果他沒有開口支持她的話,就不會被打。
“沒事。”他低聲回道。
瞼上的指印都開始泛青,還說沒事?
她撇撇嘴,不予置評,卻有點悵然地看着他的背影,宮老賊下手可真重。
“落落,我們也回家去。”水丞慶拉着女兒就走。
她心不在焉地跟着他離開,心中想着,宮雲深回家之後,應該會抹點藥吧?
他是爲了袒護她才激怒宮行遙,她好像又欠了他的人情,這種感覺真糟糕。
回府之後,水落淺託人替他帶去最好的膏藥。
*
戰爭在那一年還是爆發了,所幸上日國有個驍勇善戰的二王爺,打了勝仗,凱旋而歸,重新確立聖朝威嚴,同時與各國簽下協議書。
之後的一年,上日國的國勢恢復得還不錯,京城臨岈依然繁榮昌盛,鳳水閣的生意仍然欣欣向榮。
那時年屆十八的水落淺卻養成了在花樓談生意的習慣,在她的解釋——醉臥溫柔鄉,腰包任你掏。
這日她照樣大搖大擺地赴結海樓當家顧硯旋之約,在花樓把酒言歡,商談鳳水閣和結海樓合作事宜。
身旁鶯鶯燕燕環繞,耳邊你儂我儂不斷,顧硯旋十分賞識她的灑脫和豁達,能以女兒千金之軀,毫無扭捏地與他在花樓暢談,不見一絲尷尬,反而自在從容,實屬難得。
“結海樓爲鳳水閣定期舉行拍賣會,那結海樓可以得到幾成佣金呢?”一般來說,一件寶貝經過結海樓的轉賣,價格可提高三至五成,因爲所謂的收藏家和玩家,對結海樓的拍賣之物皆趨之若騖,彼此哄擡價錢,一擲千金。
“拍賣後價差的五成如何?”這個條件可是最優渥的,水落淺也懶得和他討價還價。
“成交。”顧硯旋拍手稱道,欣喜地舉杯,“痛快,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那是……”她舉杯的手一頓,眼睛眯了起來,看向顧硯旋後方欄杆下的一樓大堂,正走進兩個白衣綢衫之人。
原來今日雲夢澤正式榮升刑部侍郎之位,爲表慶祝,便拉着宮雲深來花樓買醉尋歡,宮雲深雖百般不願,但也不想掃他的興,不料一進煙花柳巷,恍若身陷虎狼之窟,沉着俊臉閃避往他身上倚靠拉扯的花娘們。
唉,若父親知他來此,定少不得一番訓斥,他怎麼會交到雲夢澤這種損友呢?盡把他往火坑裏推。
“咦,那不是水落淺嗎?”雲夢澤剛拉着宮雲深上二樓,就見大堂之中客席座上之人,立刻甩下了他,忙不迭地迎上去。
“落淺,今天又談了筆大生意吧?”
雲夢澤知道水落淺常上花樓,一來是她本身好玩,二來是爲迎合客戶的需求,不過這倒是第一次在花樓碰到她,灑脫自在的模樣異常惹人注目。
“嗯哼。”她懶懶地哼道,目不轉睛盯着他身後的宮雲深,嘴角勾了起來,“難得宮大人開竅,也來花樓尋歡不成?”
以他的正經嚴肅,真不該出現在這煙花之地,也不怕污了他的清白名聲。
宮雲深初見她在此,既震驚又尷尬,隨即又聽到她的挖苦之言,臉色一變,冷言反駁,“難道花樓是千金小姐尋歡之地不成?”
她一個子金大小姐,開了間鳳水閣已經是拋頭露面的極致,不料竟學紈絝子弟來花樓放蕩,旁人若不知她的身分,定當她是花樓姑娘。
氣氛一下子變得冷凝。
“先別吵,既然都是朋友。就坐下來喝酒吧。”顧硯旋充當和事佬,打斷水落淺和宮雲深的口舌之爭,喚來丫鬟添置酒具。
雲夢澤會意,立即拉着宮雲深入座,原先圍着顧硯旋的姑娘們馬上識趣地分散開,招呼新客人。
雲夢澤左擁右抱,如魚得水地陶醉在溫柔鄉之中,而宮雲深則是全身僵硬,手忙腳亂地拒絕胭脂水粉的包圍。
水落淺頓覺躁悶,冷眼斜睨挽着宮雲深的纖纖細手,忍着扯開那隻手的衝動,忽感心煩異常,索性灌酒解愁。
宮小賊還真是假正經,平時道貌岸然,到了這煙花之地,男人好色本性也暴露無遺,前一刻還和她冷言相對,下一瞬就身陷脂粉,樂不思蜀了。
“落淺,怎麼悶不吭聲了?”雲夢澤好笑地看着她猛灌酒,手還不忘撫摸着身旁花娘的粉臉,“其實你該學學這些姑娘,溫柔點更討人喜歡哦!”
嗖地一聲,一根筷子毫無預警地飛向雲夢澤,他側過臉驚險地張口咬住,這一下差點毀了他的俊臉。
“喝你的酒。”水落淺冷瞪他一眼,她還輪不到他來指點,若不是他,宮雲深也不會到這裏來吧?
隨後她又把視線放回宮雲深身上,看他欲迎還拒地接過花娘手中的酒杯,心頭怒火驟升。
“宮大人,既然來了,何必如此矯情呢?”要喝就暍,不喝拉倒,何必在她面前表演你推我擋的勸酒戲碼。
“你先規範好自己的舉止,再來指責我吧!”他放下酒杯,不以爲然地望着把喝酒當灌水的水落淺。爲何人家千金都安分在府裏繡花撲蝶,她卻事事非離經叛道不可呢?
“我自認舉止得當,輪不到你來教訓我!”她的聲音忍不住揚高起來,眼中的怒火越來越盛,喝了酒的臉蛋緋紅飛揚。
她看着那花娘的身子不斷地往他身上挪,一邊以坐上他的大腿爲目的,一邊笑語盈盈地勸他喝酒,並討好地詢問他的喜好,一雙手正不安分地放在他的胸口,似有若無地撫摸着……
眼前這一幕讓水落淺覺得十分礙眼,心中暗下決定,若花娘的手敢伸進他的衣襟內,她不介意當個辣手摧花之人。
規範舉止?
他大庭廣衆之下與花娘調情的舉止就得當了嗎?
這個女人,牙尖嘴利、任性乖張,真不討人喜歡。
“花樓本是男人尋歡之地,是你遊玩的地方嗎?”宮雲深霍地起身,推開一直在他身上磨蹭的花娘,走到水落淺面前,一把拉起她。
身爲女子,卻毫無女子之矜持。
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方,她卻和男子一樣來尋花問柳、故作風流,甚至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竟在花樓裏毫無節制地喝酒。
“放開我!”她掙扎着,誰料他不爲所動,硬生生地拖着她下樓。
“雲深,你要對她做什麼?”雲夢澤大叫,看來宮雲深又被水落淺惹惱了,這次似乎很氣憤。
“不關你的事,我們先走了。”他回頭應道,不給她落跑的機會,一把拖着她出了花樓。
“宮小賊,你放開我!”水落淺惱怒,被他拖着小跑出來,臉頰紅如桃花,薄汗沁出,更顯明豔動人。
可惜他無暇欣賞,因爲此刻的他對她又氣又惱。
“不準叫我宮小賊。”這個女人,到底要說幾次纔會改掉這個毛病!
宮雲深緊抓着她的手,往水府的方向走去,“真不知道你爹是怎麼教導你的,爲何你一點身爲女子的自覺都沒有呢?”
“這是我家的事,不勞費心。”她哼道,倒也沒有再掙扎,吹了吹清夜的冷風,腦子清醒不少,心情也平靜許多。
她忍不住反省自己在花樓裏的失常,爲何會那般討厭花娘碰觸他呢?
“反正,以後不準再去花樓。”他懶得和她爭辯,直接命令,他實在無法忍受她在花樓裏喝酒玩樂的樣子,這個女人,敗家已是不可饒恕的毛病,再多一項放蕩惡名,以後誰敢娶她啊?
要不是看在他們相識十多年的份上,他才懶得管她,如果可能的話,他巴不得不要認識她。
“我高興!”她揚起頭,以氣死人的口吻說道:“你就可以去,爲何我不行呢?”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若我不去呢?”宮雲深嘆氣,他又不是他爹,幹麼要爲她操心,還跟她談交換條件?
“那就彼此彼此了,”水落淺笑了笑,心情因這句話而驟然放晴,定定地看着他,說了一句讓他摸不着頭緒的話,“哼,我的東西,絕不再讓人碰一下!”
“嗯?”他不明所以,而她也不再解釋,乖乖任由他把她送回家去。
她的東西,她會不擇手段取得,也不允許別人來搶!



